"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侯府清晨的宁静。沈芷容刚从周姨娘房中出来,闻声立刻朝声音方向奔去。
叫声来自沈画蘅的闺房。门口已围了一群丫鬟婆子,个个面如土色。沈芷容拨开人群,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沈画蘅蜷缩在床上,原本娇艳的脸蛋此刻布满紫红色斑块,嘴角渗出黄水,十指疯狂抓挠着脖子,已经挠出了道道血痕。
"蘅儿!我的蘅儿啊!"赵氏瘫坐在床边,哭得妆容尽花,"快去请太医!快去啊!"
沈芷容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沈画蘅的手腕。脉象滑数,舌苔黄腻,再加上这典型的皮肤症状...
"是瘟疫。"沈芷容沉声道,"和城西那些人一样的症状。"
赵氏猛地抬头,眼中射出怨毒的光:"是你!一定是你这个贱人下的毒!"
沈芷容懒得争辩,直接掀开沈画蘅的衣领检查。果然,腋下和腹股沟的淋巴结已经肿得像核桃般大。
"不想她死就闭嘴。"沈芷容冷声喝道,"去打盆凉水来,再拿些干净纱布。春桃,去我房里把西跨院的药箱取来!"
或许是她的气势太盛,赵氏竟一时噤声。丫鬟们慌忙按吩咐准备东西。
春桃很快取来药箱。沈芷容从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罐,里面是她半个月前开始培养的青霉溶液。这是她根据现代医学知识,用发霉的柑橘皮培养的原始青霉素,虽然纯度不高,但对付细菌感染应该有效。
"按住她。"沈芷容命令道。
丫鬟们七手八脚压住不断挣扎的沈画蘅。沈芷容用干净毛笔蘸取青霉溶液,仔细涂抹在沈画蘅溃烂的皮肤上。然后取出一小瓶澄清液体——这是她通过多次过滤提纯的青霉素溶液。
"张嘴。"她捏住沈画蘅的下巴。
"你...你给我娘喝的什么..."沈画蘅虚弱地挣扎着,眼中满是恐惧。
"救你命的东西。"沈芷容不由分说将药液灌入她口中。
赵氏突然扑上来:"你给我女儿喝的什么毒药?!"
沈芷容侧身避开:"不是毒药,是解药。嫡姐接触过城西那些患者,染上了同样的病。若不信,一个时辰后看效果便知。"
"放屁!"赵氏歇斯底里地尖叫,"我女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会染上瘟疫?分明是你这个贱人下蛊!来人啊,把这个谋害嫡姐的贱人拿下!"
几个粗使婆子冲上来要抓沈芷容。就在这时,床上的沈画蘅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口中吐出大量黄绿色泡沫。
"蘅儿!"赵氏哭喊着扑上去。
沈芷容眉头紧锁。不应该啊,青霉素就算无效,也不该有这么大反应...除非...
她迅速检查沈画蘅的瞳孔和脉搏,然后厉声问:"她今早吃了什么?"
一个丫鬟战战兢兢地回答:"小姐...小姐说喉咙痛,喝了裴大人开的药..."
裴世济!沈芷容心头警铃大作。她立刻取出银针,刺入沈画蘅的几个穴位。
"去煮绿豆甘草汤!快!"
赵氏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还想害我女儿?!"
沈芷容甩开她的手:"你女儿不是染病,是中毒!裴世济的药里一定有乌头,与我给的青霉素产生反应!再耽搁就真没救了!"
赵氏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不...不可能...裴世济他..."
沈芷容没空理会她,全神贯注地为沈画蘅施针。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下,但她手上的银针稳如磐石。随着最后一针落下,沈画蘅的抽搐终于减轻了些。
"药汤来了!"
沈芷容接过绿豆汤,小心喂入沈画蘅口中。片刻后,沈画蘅的呼吸渐渐平稳,虽然仍在昏迷,但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
"暂时没事了。"沈芷容擦了擦汗,"但毒素已经伤及肝脏,需要继续解毒。"
赵氏呆呆地坐在床边,眼神空洞:"为什么...裴世济为什么要..."
沈芷容敏锐地捕捉到这句话中的蹊跷。赵氏的第一反应不是质疑,而是直接认定裴世济下毒?看来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夫人!夫人不好了!"一个婆子慌慌张张跑进来,"侯爷带着太医来了,说是要查验小姐的病!"
赵氏如梦初醒,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拦住他们!就说...就说小姐需要静养!"
"晚了。"沈芷容冷冷道,"父亲既然带着太医来,必然已经起了疑心。夫人还是想想怎么解释裴世济开的药吧。"
赵氏脸色变了几变,突然狞笑起来:"小贱人,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她猛地提高声音,"来人啊!二小姐给大小姐下蛊,快把她抓起来!"
几个心腹婆子立刻围上来。沈芷容后退几步,手摸向腰间的银针。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
"侯爷到!"
沈肃大步走入,身后跟着太医院的林太医和几个侍卫。看到房内剑拔弩张的情形,他眉头紧锁:"怎么回事?"
赵氏立刻扑上去哭诉:"侯爷!容儿给蘅儿下蛊,蘅儿都快不行了..."
沈肃看向沈芷容:"容儿?"
"嫡姐是汞中毒,加上误服乌头,引发毒性反应。"沈芷容平静地说,"女儿用针灸和解毒汤暂时控制住了毒性。"
林太医已经走到床前为沈画蘅诊脉。片刻后,他点点头:"二小姐诊断无误,确是汞毒与乌头并发之症。"
赵氏如遭雷击:"林太医,您再看看,蘅儿明明是中了蛊..."
"荒谬!"林太医拂袖,"我行医四十载,难道连中毒和中蛊都分不清?"
沈肃脸色阴沉如水:"赵氏,画蘅为何会汞中毒?又为何会服乌头?"
赵氏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就在这时,床上的沈画蘅微弱地**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
"蘅儿!"赵氏扑到床前。
沈画蘅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目光最终落在沈芷容身上。出乎所有人意料,她虚弱地伸出手:"容...容妹妹..."
沈芷容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上前。沈画蘅抓住她的手,声音细如蚊呐:"谢谢...你救我..."
赵氏脸色大变:"蘅儿你糊涂了!明明是她..."
"娘..."沈画蘅痛苦地闭上眼睛,"我...我都看见了...那碗药...是您亲手..."
赵氏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两步。房间内一片死寂。
沈肃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赵氏,解释。"
赵氏面如死灰,突然指向沈芷容:"是她!都是她陷害!她用妖术控制了我女儿的神志!侯爷您看,她还用这些恶心的霉菌下蛊!"她一把抓起那个青瓷小罐,里面青绿色的霉菌在众人面前一览无余。
林太医好奇地凑近查看:"这是..."
"这是我培养的青霉。"沈芷容坦然道,"霉变过程中会产生一种物质,可以杀死引发瘟疫的邪毒。我用它治好了不少城西的患者。"
"胡说!"赵氏尖叫,"霉菌怎会治病?分明是蛊术!侯爷,您别忘了,她娘周蕴仪当年在镇北王府做女官时,就擅长这些邪门歪道!"
沈芷容心头一震。娘亲是镇北王府的女官?这是她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沈肃的表情也变得异常复杂:"赵氏,慎言。"
"我有证据!"赵氏歇斯底里地翻找梳妆台,取出一块发黄的丝帕,"这是当年从周蕴仪房里搜出来的!上面绣的就是镇北王府的邪术符咒!"
沈肃接过丝帕,上面确实绣着一些奇怪的符号,看起来像是某种图腾。他的手指微微发抖:"容儿,这..."
沈芷容正欲辩解,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小厮慌慌张张跑进来:"侯爷!镇北王世子到访!"
萧砚卿?沈芷容心头一跳。他怎么这时候来了?
不等通传,萧砚卿已经大步走入。他今日一袭墨蓝色锦袍,腰间悬着一块螭纹玉佩,整个人如出鞘利剑般锋芒毕露。
"侯爷。"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房间,在看到沈芷容时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听闻贵府大小姐染恙,特来探望。"
沈肃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世子有心了。"
萧砚卿走到床前,看了看沈画蘅的状况,眉头微皱:"似是中毒之症。"
"世子明鉴。"赵氏仿佛抓到救命稻草,"可这贱...二小姐非说是瘟疫,还用这些霉菌下蛊..."
萧砚卿瞥了一眼青瓷小罐,突然笑了:"沈二小姐果然医术高明。这青霉治病之法,在西域早有记载。"
说着,他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檀木匣子:"巧了,本王今日正好带了一件西域宝物,或可解此误会。"
匣子打开,里面是一面晶莹剔透的琉璃镜,镜面微微凸起,边缘镶嵌着繁复的银纹。
"这是..."林太医瞪大了眼睛。
"西域显微镜。"萧砚卿将琉璃镜递给沈芷容,"二小姐不妨展示给大家看看,这'蛊虫'究竟是何物。"
沈芷容会意,取了一小块霉菌放在镜片下,调整角度让阳光透过。片刻后,她示意众人依次观看。
林太医第一个凑上去,只看了一眼就惊呼出声:"妙哉!这些丝状物...莫非就是古籍所载的'菌丝'?"
沈肃也好奇地看了看,面露讶色。赵氏不甘心地凑上去,随即脸色大变。
"现在诸位明白了吧?"萧砚卿环视房间,"这不是什么蛊虫,而是自然界常见的霉菌。沈二小姐用它来治病,正是医术精湛的体现。"
赵氏面如死灰,还想争辩,沈肃已经厉声喝道:"够了!赵氏,你诬陷容儿,又险些害死亲生女儿,还有何话说?"
"侯爷!"赵氏跪倒在地,"妾身冤枉啊!那药...那药是裴世济给的,他说只是让蘅儿装病..."
"裴世济?"沈肃眼中寒光一闪,"来人,去请裴院判过府一叙!"
萧砚卿突然插话:"恐怕来不及了。刚收到消息,裴院判今晨已经告病离京,说是回老家养病去了。"
沈肃和沈芷容同时看向萧砚卿。世子微微一笑,眼中却毫无温度:"不过侯爷放心,沿途各关卡都已接到通缉令,他跑不了多远。"
沈肃深深看了萧砚卿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缓缓点头:"多谢世子相助。"
萧砚卿转向沈芷容:"二小姐医术精湛,本王佩服。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沈芷容随萧砚卿走到院中。四下无人时,萧砚卿立刻压低声音:"周姨娘可还安好?"
沈芷容心头一紧:"世子为何这么问?"
"裴世济逃跑前,派人往侯府送了三份'药'。"萧砚卿眼中寒光闪烁,"一份给了沈画蘅,一份给了厨房,还有一份..."
"给了我娘?"沈芷容浑身发冷。
萧砚卿点头:"我的人截下了厨房那份,是乌头。沈画蘅那份应该也是。但周姨娘那份..."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被替换成了这个。"
沈芷容打开纸包,里面是几粒黑色种子,和她木盒里的一模一样。
"这是..."
"西域睡莲籽,可解百毒,但会昏睡三日。"萧砚卿深深看着她,"替换药的人,是在保护周姨娘。"
沈芷容脑中一片混乱:"是谁替换的?世子的人?"
萧砚卿摇头:"不是我。但我猜..."他顿了顿,"那人应该与镇北王府有关。"
沈芷容猛地想起赵氏的话:"我娘真是镇北王府的女官?"
"不止是女官。"萧砚卿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是镇北王妃的贴身侍女,也是...那场灭门惨案中,少数几个逃出来的人之一。"
沈芷容如遭雷击。难怪娘亲听到"镇北王府"会有那么大反应!
"世子怎么知道这些?"
萧砚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挽起袖子,露出那个鹰隼纹身:"这个纹身,在镇北军中,只有亲卫才有资格刺。"
沈芷容心跳如鼓:"所以世子是..."
"沈姑娘!沈姑娘!"春桃慌慌张张地跑来,"不好了!周姨娘醒了,但...但她好像不认得人了,一直在说胡话!"
沈芷容顾不得多问,匆匆向萧砚卿行了一礼,转身就跑。身后传来萧砚卿的声音:"小心赵氏,她背后还有人..."
回到西跨院,沈芷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周姨娘坐在床上,正在用针线飞快地绣着什么,口中念念有词。走近一看,她绣的竟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鹰隼,与萧砚卿的纹身一模一样!
"娘?"沈芷容轻声唤道。
周姨娘抬起头,眼神空洞:"玉壘关...三十八井...金匮在..."
沈芷容浑身一震。三十八井!这不就是她在义庄死者身上发现的纸条上写的字吗?
"娘,什么三十八井?金匮又是什么?"
周姨娘却恍若未闻,继续低头刺绣,哼起了一首奇怪的童谣:"玉壘关外月光寒,三十八井藏金兰,若要寻得真相在,七颗朱砂点额间..."
沈芷容正要再问,周姨娘突然抬头,眼神瞬间清明:"容儿?我这是..."
话未说完,她两眼一翻,又昏睡过去。沈芷容连忙检查,发现只是睡着了,这才松了口气。
她轻轻掰开周姨娘的手,取出那块绣到一半的鹰隼图案。布料背面,隐约可见几个褪色的小字:"镇北王府女官周蕴仪"。
窗外,夕阳西下,将整个侯府染成血色。沈芷容握紧那块绣片,心中翻涌着无数疑问。娘亲的真实身份、萧砚卿与镇北王府的关系、三十八井的秘密...
还有,那个暗中替换毒药、保护娘亲的神秘人,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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