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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银针初现

《医妃她一身反骨》 栖岳/著, 本章共4031字, 更新于: 2025-06-05 09:48

"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厢房内传出,沈芷容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距离落水事件已过去三日,沈画蘅因"受惊过度"被赵氏关在房里精心调养,而她这个"救人者"却被罚抄《女诫》百遍。若非周姨娘突然病重,她此刻应该还在书房里对着那些"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混账话磨墨。

"娘,药来了。"

沈芷容推开门,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周姨娘半倚在床头,手中帕子上染着一团刺目的鲜红。床边的小丫鬟春桃正手忙脚乱地收拾满是血痰的盂盆。

"怎么又咯血了?"沈芷容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扶住周姨娘瘦削的肩膀。这三日来,她已从原主记忆中了解到,周姨娘患有肺疾多年,每到换季便会加重,但从未像现在这样严重过。

周姨娘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老毛病了...容儿别担心..."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这次吐出的血更多,直接溅在了沈芷容的衣袖上。温热的液体透过布料贴在皮肤上,带着不祥的铁锈味。

"春桃,快去请府医!"沈芷容声音陡然拔高。

小丫鬟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沈芷容扶周姨娘躺平,手指不着痕迹地搭上她的手腕。脉象沉细而数,舌苔薄黄——典型的肺热壅盛之症。但咯血量如此之大,恐怕已经伤及血脉。

"容儿..."周姨娘突然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惊人,"那日...世子为何会在湖边..."

沈芷容一怔:"娘怎么突然问这个?"

周姨娘的眼神涣散起来:"鹰隼...纹...小心..."话音未落,她双眼一翻,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嘴角溢出大量粉红色泡沫状液体。

"娘!"

沈芷容立刻扳过周姨娘的身体,让她保持侧卧位。这是典型的咯血窒息症状,血液已经倒灌入气管。若不及时处理,几分钟内就会因缺氧而死。

"二小姐,府医来了!"

春桃带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匆匆进门,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婆子。府医一见周姨娘的状况,立刻摇头:"邪祟入体,血气上涌,怕是..."

"放屁!"沈芷容厉声打断,"这是血瘀阻肺,必须立刻放血减压!"

府医被这声呵斥震住,瞪大眼睛看着这个平日懦弱的庶女。沈芷容顾不上解释,一把扯下头上的金钗,在烛火上快速灼烧后,用力掰直钗身,又用剪刀将其剪成三截。

"你、你这是做什么?"府医大惊失色。

沈芷容充耳不闻,手指灵活地将金钗断口在磨刀石上磨尖,转眼间制成三根粗糙的三棱针。她掀开周姨娘的衣领,露出苍白瘦削的后背。

"按住我娘的肩膀和腿!快!"

春桃和几个婆子下意识听从了她的指挥。沈芷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周姨娘背部快速定位——大椎穴下第七胸椎旁开一寸五分,肺俞穴。

金针毫不犹豫地刺入皮肤。

"啊!"围观的婆子们发出惊呼。

沈芷容手腕稳如磐石,针尖以特定角度深入,直到感觉到轻微的"落空感"——针尖已进入胸腔。她微微旋转针身,暗红色的血液立刻顺着针尾的金槽流出。

"拿盆来接!"

春桃慌忙捧来铜盆。随着淤血的排出,周姨娘的呼吸逐渐平稳,面色也由青紫转为苍白。沈芷容没有松懈,又依次针刺了另外几个穴位,直到流出的血液转为鲜红色才停手。

"这...这..."府医目瞪口呆,"二小姐怎会此等邪术?"

沈芷容冷冷扫他一眼:"《黄帝内经》有云:'血实宜决之,气虚宜掣引之'。我不过是放出淤积的坏血,何来邪术之说?"

她转向春桃:"去厨房要一壶最烈的花雕酒,再拿些干净的棉布来。"

春桃飞奔而去。沈芷容趁机检查周姨娘的瞳孔反应——还好,对光反射正常,暂时没有脑缺氧的迹象。但危险还未过去,胸腔穿刺后极易感染,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一个小小的感染都可能致命。

"二小姐,酒来了!"

沈芷容接过酒壶,毫不犹豫地倒出一半在铜盆里,然后将剩下的倒入一个小砂锅,架在炭火上煮沸。浓烈的酒香瞬间充满整个房间。

"二小姐这是要..."一个婆子好奇地问。

"消毒。"沈芷容简短地回答,将自制的三棱针投入沸腾的酒中。酒能杀菌,这是目前她能想到的最接近现代消毒的方法。

府医突然大叫起来:"酒能驱邪!二小姐这是要用酒驱赶周姨娘体内的邪祟啊!"

沈芷容差点笑出声,但转念一想,这个解释反而能让古人接受。她索性顺着说道:"正是。邪祟畏酒,尤其是煮沸的酒气更能通经开窍。"

围观的婆子们恍然大悟,纷纷点头称是。沈芷容心中暗叹,科学解释他们听不懂,迷信说法反倒立刻被接受。

酒煮沸后,沈芷容用筷子夹出金针,趁热在周姨娘背部的针眼上轻轻一烫。周姨娘在昏迷中皱了皱眉,但伤口立刻止住了渗血。

"再去煎一副药。"沈芷容迅速写下一个方子,"三七、白及、仙鹤草,记住,要生三七,不要熟的。"

府医凑过来看药方,脸色大变:"二小姐,这些药材贵重得很,夫人那里..."

"我娘都快死了,还管什么贵重不贵重!"沈芷容猛地拍案而起,"去拿!就说是我说的!"

她这一吼,把所有人都震住了。府医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声道:"老朽这就去请示夫人..."

"不必请示了。"

一个威严的男声从门外传来。众人回头,只见安远侯沈肃负手而立,面色阴沉。他身后站着满脸不悦的赵氏,以及...萧砚卿?

沈芷容心头一跳。这世子怎么又来了?

"侯爷..."府医扑通跪下,"老朽无能,周姨娘她..."

沈肃大步走到床前,看了看仍在昏迷但呼吸已经平稳的周姨娘,又看了看盆中触目惊心的血水,眉头紧锁:"怎么回事?"

沈芷容福了福身:"回父亲的话,女儿用针刺之法放出娘亲胸腔内的淤血,暂时缓解了窒息。但还需继续用药调理,否则..."

"荒谬!"赵氏尖声打断,"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竟敢用针扎人?传出去我们侯府的脸往哪搁?"

沈芷容不卑不亢:"母亲,若非如此,娘亲此刻已经窒息而亡了。"

"你——"

"够了。"沈肃沉声道,"容儿救了蕴仪的命,这是事实。"他转向府医,"按二小姐的方子抓药,库房里没有的,立刻去外面买。"

赵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侯爷!那些药材价值不菲,一个妾室..."

"我说,去抓药。"沈肃一字一顿地说,眼神冷得吓人。

赵氏立刻噤声。沈芷容暗自惊讶,原主的记忆中,父亲对周姨娘一直不闻不问,今日怎么突然转了性?

"沈二小姐医术精湛,令人佩服。"

萧砚卿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床边,正盯着那几根自制金针看。

沈芷容不动声色地挡住他的视线:"世子过奖,不过是些粗浅的急救之法。"

"粗浅?"萧砚卿轻笑,"能想到用煮沸的花雕消毒,还能准确找到胸腔穿刺点,这可不粗浅。"他顿了顿,"倒像是西洋医者的手法。"

沈芷容心头警铃大作。这男人在试探她!

"世子说笑了。"她垂下眼帘,"《备急千金要方》中早有记载,酒能'辟恶气,杀百精'。至于针刺之法,《灵枢经》中更有详述。女儿不过是多读了几本医书罢了。"

萧砚卿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沈肃看了看天色:"世子今日来访,本是为了商议秋猎之事。没想到遇到家宅不宁,让世子见笑了。"

萧砚卿摆摆手:"侯爷客气。倒是沈二小姐救母心切,发髻散乱、赤足狂奔的样子,颇有古时孝女之风。"他说着,目光扫过沈芷容光着的脚——刚才情急之下,她连鞋都跑掉了。

沈芷容耳根一热,下意识把脚往裙摆里缩了缩。

"侯爷。"一个小厮慌慌张张跑进来,"不好了!库房的人说,周姨娘平日用的川贝母和雪梨膏...早就用完了!"

"什么?"沈肃脸色一沉,"我每月都拨了银子给姨娘买药,怎会用完?"

小厮扑通跪下,抖如筛糠:"这...这..."

赵氏突然插话:"想必是周姨娘自己没按时服用..."

沈芷容冷笑一声,从床头柜的抽屉里取出一个账本:"父亲请看,这是娘亲记录的药量。按方子,每日应有川贝三钱,雪梨膏一勺。但实际上,"她翻到最后一页,"过去三个月,娘亲每月只得川贝五钱,雪梨膏半瓶都不到。"

沈肃接过账本,越看脸色越难看。赵氏见状,急忙辩解:"侯爷,近来府上开支紧张..."

"开支紧张?"沈肃猛地合上账本,"那为何你房里日日燕窝不断?画蘅的胭脂水粉动辄数十两银子?"

赵氏被问得哑口无言。沈肃转身对萧砚卿拱手:"世子见笑了。家宅不治,何以治国?今日恐怕无法商议秋猎之事了。"

萧砚卿微微一笑:"无妨。正好我府上新得了些川贝和雪蛤,一会儿派人送来给周姨娘补身子。"

沈肃连连道谢。沈芷容却觉得萧砚卿此举别有用心——他为何对一个小小的姨娘如此上心?

众人陆续离开后,沈芷容终于松了口气。她替周姨娘掖好被角,又检查了一遍针眼有无感染迹象。春桃端来新煎的药,小心翼翼地问:"二小姐,您什么时候学的医术啊?"

沈芷容动作一顿:"在书上看的。"

"可那些针法..."

"春桃。"沈芷容打断她,"去告诉厨房,今晚熬些粥来,要稀一些的。"

支走春桃后,沈芷容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今天太冒险了——胸腔穿刺在现代医院都要严格消毒后在B超引导下进行,她却在毫无无菌条件的古代房间里徒手操作。幸好周姨娘命大,否则...

"二小姐。"

一个低沉的男声突然在窗外响起。沈芷容吓了一跳,抬头看见萧砚卿的贴身侍卫站在窗外,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世子命我送来的药材。"侍卫将锦盒递进来,"另有金针一套,世子说...二小姐用得着。"

沈芷容迟疑地接过锦盒。打开一看,上层果然整齐排列着数十根粗细不一的金针,在烛光下闪闪发亮。下层则是名贵的川贝、雪蛤,甚至还有一小包极为罕见的藏红花。

"替我谢过世子。"沈芷容合上盖子,"不过这些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侍卫摇摇头:"世子说了,若二小姐不收,他就亲自送来。"顿了顿,又补充道,"世子还问,二小姐可知道'气胸'二字何解?"

沈芷容心头剧震——气胸!这是现代医学术语,指空气进入胸膜腔导致的肺萎陷。她今天为周姨娘做的,正是处理血胸和气胸的紧急措施!

萧砚卿怎么会知道这个词?难道他也是...

"世子还说,"侍卫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三日后太医院院判裴大人会来侯府为老夫人诊脉,届时或许会'偶遇'二小姐。"

沈芷容眯起眼睛:"这是威胁还是提醒?"

侍卫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世子说,二小姐冰雪聪明,自然明白。"

说完,他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沈芷容盯着手中的锦盒,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萧砚卿显然看出了她的医术不寻常,但他究竟是敌是友?那个裴院判又是什么来头?

窗外,夕阳西下,将侯府的屋檐染成血色。沈芷容轻轻抚摸着锦盒中的金针,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已经露了锋芒,那就不妨...再锋利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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