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湖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入鼻腔、耳道,挤压着胸腔里最后一丝空气。云绾在黑暗中睁开眼,看到一串银色的气泡从自己嘴边逃逸,向上飘去。
"我不是...刚刚还在手术室吗?"
记忆最后的画面是无影灯下病人大出血的腹腔,连续工作三十六小时的心脏突然绞痛,然后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作为全国最年轻的外科主任,云绾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猝死在手术台上。
右小腿突然传来剧痛,她条件反射地蜷缩身体。水下视线模糊,但能看见一个鹅黄色的身影正奋力向上游去,那人脚上的绣花鞋狠狠蹬在她的腿上。
"谋杀?"职业习惯让云绾瞬间冷静下来。她迅速评估现状:肺里空气所剩无几,身上穿着厚重的织物——似乎是古装,而那个鹅黄色身影明显是要置她于死地。
求生的本能让云绾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双腿一蹬,现代自由泳的技巧让她如鱼般窜出,一把抓住那人的脚踝。
"唔!"鹅黄身影惊慌挣扎,转头露出一张姣好却扭曲的少女面孔。对方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恐,显然没料到"猎物"会反击。
大量记忆碎片突然涌入云绾脑海——
沈芷容,十六岁,安远侯府庶女,生母是不得宠的周姨娘。面前这是嫡姐沈画蘅,今日邀她来湖边赏荷...
"原来如此。"云绾——现在该叫沈芷容了——冷笑一声,手指如外科手术般精准地扯下腰间裙带,就着水流迅速在沈画蘅脚踝打了个外科结。
沈画蘅惊恐地张嘴,吐出一串气泡,拼命向上伸手。岸上已经传来嘈杂的人声:"大小姐落水了!快救人!"
沈芷容趁机浮出水面,贪婪地吸入空气。她注意到岸边几个婆子正指着湖心大叫,却没人看向她这边。果然,在这些人眼里,庶女的命不值一提。
"既然你们想看戏,那就看个够。"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潜入水中。沈画蘅已经因为缺氧开始抽搐,华丽的衣裙成了索命的累赘。
沈芷容游到她身后,从后方扣住她的下颌——标准的水中救援姿势。作为参加过国际急救比赛的医生,她清楚地知道如何让溺水者不再拖累施救者。
"别怕,姐姐。"她在沈画蘅耳边轻声道,声音带着水流的冰冷,"我这就送你上去。"
借着浮力,沈芷容将人推向水面。在即将破水而出的瞬间,她敏锐地注意到沈画蘅鞋底沾着一种特殊的红泥——这种颜色和质地,与湖边常见的青灰淤泥截然不同。
"轰"的一声,两人冲出水面。岸上顿时炸开了锅。
"天啊!二小姐怎么也在水里?"
"快看!是二小姐救了大小姐!"
"怎么可能?那个懦弱的..."
沈芷容充耳不闻,拖着沈画蘅向岸边游去。刚一靠岸,几个婆子就七手八脚地把沈画蘅抢了过去,却任由沈芷容自己爬上岸。
"大小姐!大小姐您醒醒!"一个穿着褐色比甲的老嬷嬷拼命按压沈画蘅的胸口。
"手法错了。"沈芷容拧着衣角的水,冷冷道:"你这样会压断她的肋骨。"
老嬷嬷恶狠狠地瞪过来:"二小姐还是管好自己吧!若是大小姐有个三长两短..."
"那就让我来。"沈芷容不由分说跪到沈画蘅身侧,双手交叠放在她胸骨下半段,"都让开,保持空气流通。"
标准的CPR节奏开始在沈画蘅胸口实施。三十次按压后,沈芷容捏开她的鼻子,俯身做了两次人工呼吸。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伤风败俗..."
"这...这成何体统..."
沈芷容充耳不闻。第三轮按压刚开始,沈画蘅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几口湖水。
"大小姐醒了!"老嬷嬷扑上来,一把推开沈芷容,"快去禀报夫人!"
沈芷容踉跄着后退几步,湿透的后背撞上一堵"墙"。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她的肩膀,避免了摔倒的尴尬。
"小心。"
低沉的男声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审视的味道。沈芷容转头,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男人约莫二十出头,一身玄色锦袍,腰间悬着一柄乌木鞘长剑。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侍卫打扮的人。
"多谢。"沈芷容不动声色地退开一步,这才发现自己的裙摆已经湿透贴在身上,曲线毕露。她立刻环抱双臂遮挡,却听见一声嗤笑。
"沈二小姐今日倒是让人刮目相看。"男人意味深长地说,"原来兔子急了真的会咬人。"
沈芷容眯起眼睛。这人认识原主?而且话中有话...
"世子爷!"老嬷嬷突然跪倒在地,"多谢世子爷救我家小姐!"
世子?沈芷容迅速在记忆中搜索——萧砚卿,镇北王世子,现任安远侯沈肃的表侄。据说性格乖戾,喜怒无常,连侯府的人都避之不及。
萧砚卿看都没看那老嬷嬷一眼,目光仍锁定在沈芷容身上:"沈二小姐的水性...很特别。"
沈芷容心里一紧。现代自由泳的姿势在古代确实扎眼。她垂下眼帘,做出虚弱状:"侥幸...在书上看到过..."
"是吗?"萧砚卿突然伸手,从她发间取下一片水藻,"那这本书一定很有趣。"
他的指尖有意无意擦过她的耳垂,激得沈芷容浑身一颤。这男人太危险了。
"容儿!"一声凄厉的呼喊打破了诡异的气氛。一个三十多岁的素衣妇人跌跌撞撞地跑来,一把将沈芷容搂进怀里,"我的儿啊!你没事吧?"
周姨娘身上淡淡的药香让沈芷容莫名安心。这是原主的生母,侯府最不得宠的妾室,据说原本是侯爷的通房丫鬟。
"我没事,娘。"沈芷容轻声安慰,却感觉到周姨娘的手在剧烈颤抖。
"夫人到!"
人群自动分开,一个满头珠翠的华服妇人被众星捧月般簇拥而来。赵氏——安远侯正妻,沈画蘅的生母。
"我的蘅儿呢?"赵氏声音尖利,在看到浑身湿透的沈画蘅时几乎晕厥,"这是怎么回事?!"
老嬷嬷立刻指着沈芷容:"是二小姐把大小姐推下水的!老奴亲眼所见!"
周姨娘身子一僵:"不可能,容儿她..."
"闭嘴!"赵氏一巴掌甩在周姨娘脸上,"贱婢养的小贱人,也敢害我女儿?"
沈芷容扶住踉跄的周姨娘,眼神冰冷:"母亲明鉴,明明是姐姐邀我来赏荷,自己失足落水。我好心相救,怎么反倒成了凶手?"
"你撒谎!"沈画蘅虚弱地睁开眼,"明明是你...你想害我..."
沈芷容不慌不忙地指了指沈画蘅的绣鞋:"姐姐鞋底的红泥好生特别,咱们府上好像只有西苑的假山旁才有这种土吧?姐姐不是说在湖边赏荷吗?怎么去的西苑?"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沈画蘅的鞋底——那上面确实沾着明显的红泥,与湖边的青灰色淤泥截然不同。
沈画蘅脸色刷地变白,赵氏也一时语塞。
"有趣。"萧砚卿突然轻笑一声,"西苑假山...不是正好有座临水的观景台吗?"
这句话像一滴冷水落入热油锅。围观的下人们交换着眼色——谁都知道西苑观景台年久失修,栏杆松动...
"世子爷。"赵氏强压怒火,"这是侯府家事..."
"当然。"萧砚卿漫不经心地整了整袖口,"只是提醒一句,谋杀未遂在大周律里...是要流放的。"
他特意在"谋杀未遂"四个字上加了重音,目光扫过沈画蘅惨白的脸。
赵氏倒吸一口冷气,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妙。她狠狠瞪了沈芷容一眼,咬牙道:"先把大小姐抬回去!请府医来看诊!这事...容后再议!"
一群人呼啦啦地跟着赵氏离去,只剩下沈芷容、周姨娘和几个看热闹的粗使婆子。
"我们也回去吧,娘。"沈芷容轻声道,却发现周姨娘正直勾勾地盯着萧砚卿的背影。
"娘?"
周姨娘如梦初醒:"啊...好,回去..."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镇北王府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沈芷容正想追问,突然一阵眩晕袭来。大量陌生又熟悉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侯府的欺凌、嫡姐的刁难、生母的隐忍...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正在与她彻底融合。
"容儿?你怎么了?"周姨娘担忧地扶住她。
沈芷容摇摇头,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现代外科医生云绾已经死了,现在活下来的是沈芷容——一个会用银针和智慧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的侯府庶女。
"没事,娘。"她挽住周姨娘的手臂,目光坚定,"我们回家。"
转身的瞬间,她敏锐地注意到不远处的树丛中,萧砚卿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沈芷容分明看到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个危险的世子,似乎看穿了什么。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