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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嫁入豪门的姐姐

《甜纯》 晶晶葡萄糖/著, 本章共9469字, 更新于: 2025-08-02 08:27

夏小雨坐在周家别墅那间朝南的、带着巨大落地窗的梳妆台前。

镜面光洁冰冷,清晰地映出她身上那件婚纱——象牙白的缎面在午后过分充沛的光线里流淌着一种近乎刺目的光泽。

繁复的蕾丝从高耸的垫肩一路蔓延到拖曳的鱼尾裙摆,无数细小的水钻被精心缝缀其上,随着她哪怕最微小的呼吸起伏,便折射出细碎、跳跃、令人眩晕的冷光。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香水和鲜切花混合的味道,甜腻得有些发闷。

两个化妆师围着她转,动作轻巧,像对待一件易碎的贵重瓷器。

粉刷柔软的触感拂过脸颊,带来一阵微痒。夏小雨的目光却穿透镜面,落在窗外。

透过明净的玻璃,能看到自家那栋低矮、陈旧的小楼,灰扑扑地趴在隔壁,如同一个突兀的补丁,牢牢地钉在周家这片崭新光鲜的版图上。

那扇熟悉的、油漆斑驳的小门紧闭着,像一个沉默的句号,结束了某些东西。

“夏小姐,头稍微抬一点。”

化妆师轻柔地提醒。

夏小雨顺从地抬起下巴,视线却无法从自家那扇紧闭的门上移开。

这门后面,是父亲沉重的叹息和母亲整夜压抑的啜泣,是小妹夏小蕊那双清澈眼睛里的愤怒和不解,像冰锥一样扎在她心上。

更深的,是那个刀疤脸马老板阴魂不散的威胁,是那八十万像巨石般压得全家喘不过气的巨债。

她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婚纱那冰凉滑腻的缎面。

这身行头,抵得上她家一年甚至更久的开销。它是周家给的聘礼,更是买断她往后人生的价码。

周家是邻居,也是镇上数得着的富户。周浩然是周家的独子,比夏小雨大两岁,从小就是这片的孩子王,张扬跋扈。

后来他父亲生意越做越大,他也就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子弟,开跑车,泡夜店,挥金如土,名声并不好听。当周家托人上门提亲,直言不讳可以解决夏家那笔“小麻烦”时,夏小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几乎是尖叫着拒绝。

可父亲夏建国沉默了很久,那沉默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墓碑,压垮了她最后的反抗。

他捂着心口,脸色灰败地说:“小雨……爸……爸没用……可那是八十万……是命啊……”

门被轻轻推开,夏小蕊瘦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手里捏着一小把刚从路边采来的、不知名的紫色野花,怯生生地站在富丽堂皇的门口,像误入宫殿的灰姑娘。

她看着梳妆台前被珠光宝气包裹的姐姐,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有陌生,有疏离,更深处,是灼人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痛。

“姐……”

夏小蕊的声音很轻,带着犹豫。

夏小雨睁开眼,从镜子里看向妹妹,努力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嘴角却僵硬地牵扯着,最终只形成一个苦涩的弧度:“小蕊,过来。”

夏小蕊挪到姐姐身边,把那束小小的野花递过去。

紫色的花瓣在满室奢华的光晕里显得朴素而脆弱,甚至有些不合时宜。

化妆师瞥了一眼,没说话,继续专注地描画着夏小雨的唇线。

“好看吗?”

夏小雨接过花,指尖拂过柔嫩的花瓣,低声问。

夏小蕊没回答,她的目光落在姐姐颈间那条沉甸甸的钻石项链上,又滑过她手腕上同样闪着冰冷光泽的手链,最后定定地看着夏小雨的眼睛:“值得吗?”

声音不大,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连化妆师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夏小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摩挲着那束野花粗糙的茎秆,指腹传来细微的刺痛感。

值得吗?

为了填那个由她自己亲手挖下的深渊,赔上自己的一生?

为了那八十万,让父母从此寄人篱下,让小妹在愤怒和不解中挣扎?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中撕扯,最终,她只是更紧地握住了那束花,指节泛白,轻轻地说:“去帮姐看看妈。”

夏小蕊盯着姐姐看了几秒,那眼神像要把她看穿,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转身走了出去。

那束小小的紫色野花,被夏小雨小心翼翼地放在梳妆台一角,在一片璀璨夺目的珠光宝气中,安静得有些刺眼。

震耳欲聋的音乐几乎要掀翻屋顶,空气里充斥着酒精、香烟和各种昂贵香水的浓烈气味,混合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奢靡。

水晶吊灯的光被切割成无数碎片,在旋转、晃动的人影上跳跃。

周浩然被一群朋友簇拥着,显然已经喝高了,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领带歪斜,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光。他端着酒杯,脚步虚浮地穿过喧闹的人群,目光越过重重人影,锁定了角落里的夏小雨。

她穿着那身价值不菲的婚纱,像个精致的人偶,被一群周家的女眷围着。

那些珠光宝气的太太小姐们,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说着恭喜的话,眼神里却或多或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疏离。

夏小雨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回应着,身体却微微僵硬。

这巨大的、金碧辉煌的陌生空间,这浮夸的热闹,都让她感到窒息般的压迫。

周浩然摇摇晃晃地拨开人群,径直走到她面前,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他咧着嘴,一把揽住夏小雨纤细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一个趔趄。

“瞧!我媳妇儿!漂亮吧?”

他对着周围的人大声炫耀,舌头有些打结。

“这身行头,花了我老子多少票子!你们说值不值?”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和附和声。

夏小雨身体瞬间绷紧,被他揽住的肩膀传来一阵不适。她下意识地想挣脱开一点距离,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像火星溅入了油桶。

周浩然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被冒犯的暴怒取代。

他猛地用力,将夏小雨狠狠拽到自己身前,布满血丝的醉眼死死盯着她,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戾气:“躲什么躲?!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粗糙的手指猛地揪住婚纱胸口那片繁复精致的蕾丝,用力一扯!

“刺啦——”

令人心颤的撕裂声在短暂的安静间隙里显得格外刺耳!那片缀着细密水钻的昂贵蕾丝,如同脆弱的蝶翼,被硬生生撕裂开一道丑陋的口子!

细碎的钻石崩落了几颗,掉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细微的脆响。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对新人身上,带着惊愕和看戏的意味。

夏小雨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巨大的羞辱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看着自己胸前被撕裂的婚纱,那片象征纯洁和幸福的白色,此刻像一个巨大的、嘲讽的伤口。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护住那道裂口,指尖却猝不及防地被断裂蕾丝边缘锐利的、如同锯齿般的硬质衬料划破!

“嘶……”细微的抽气声。

一滴殷红的血珠,迅速从她纤细的指尖沁出,在周围一片死寂的注视下,不偏不倚地滴落在婚纱雪白的缎面裙摆上。

那一点猩红,在无暇的白色衬托下,刺目得惊心动魄,如同雪地里骤然绽放的一朵绝望之花。

“姐!”

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撕破了凝滞的空气。

小小的身影炮弹般冲了过来,是夏小蕊!

她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猛地撞开挡在身前的人,不顾一切地扑到夏小雨身边,张开细瘦的双臂,死死地挡在姐姐身前,仰着头,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死死地瞪着高出她一大截的周浩然,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你放开我姐!你这个混蛋!”

夏小蕊的突然出现和怒吼,像一滴水落进了滚油锅。

周浩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冲撞和斥骂弄得一愣,随即,酒精混合着被当众顶撞的暴怒彻底点燃了他。那张被酒气熏红的脸瞬间扭曲,额头青筋暴跳。

“小兔崽子!你他妈骂谁?!”

他咆哮着,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疯狗,扬起蒲扇般的大手,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声,狠狠朝挡在夏小雨身前的夏小蕊搡去!

“滚开!扫把星!”

那力道对一个孩子来说太大了!夏小蕊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猛地撞在胸口,整个人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完全失去了重心,惊叫着向后倒飞出去!

“小蕊!”

夏小雨魂飞魄散,失声尖叫,顾不上去捂指尖的伤口,也顾不上被撕裂的婚纱,本能地伸手想去拉住妹妹。

太晚了!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短促的痛呼。

夏小蕊重重地撞在身后那张堆满精致点心和香槟塔的长条桌腿上!

桌腿是坚硬的实木,棱角分明。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小小的身体瞬间蜷缩起来,后背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

她眼前一黑,痛得几乎无法呼吸,眼泪不受控制地飙了出来,顺着苍白的小脸往下淌。

整个宴会厅彻底死寂。

刚才还喧闹的音乐不知何时停了,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惊愕、尴尬、看戏、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各种复杂的目光交织在周浩然、夏小雨和蜷缩在地上的夏小蕊身上。

那滴落在洁白婚纱上的血珠,此刻显得愈发刺眼。

周浩然似乎也被自己这一推的力道惊了一下,但暴怒很快压过了那丝微弱的错愕。

他喘着粗气,指着地上的夏小蕊,对着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夏小雨继续咆哮:“看看!看看你们家!晦气!一家子丧门星!老子倒了八辈子血霉!”

他粗暴地一把扯开自己勒得难受的领带,狠狠掼在地上,又踹了一脚旁边碍事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噪音,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和戾气,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宴会厅,留下身后一片狼藉和死寂。

夏小雨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婚纱撕裂的胸口裸露着冰冷的空气,指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血珠已经凝固成暗红的一点。

她顾不上这些,踉跄着扑到蜷缩在地上的妹妹身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蕊!小蕊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她颤抖着手,想碰触妹妹的后背,又怕弄疼她。

夏小蕊咬着牙,小脸因为剧痛而皱成一团,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努力想说话,一开口却牵扯到后背的痛处,只能发出抽气声,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死死抓住姐姐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夏小雨的皮肉里,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里,除了生理性的疼痛,只剩下滔天的恨意,像淬了毒的匕首,直直地刺向周浩然消失的方向。

婚礼的喧嚣如同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在深夜终于散尽。巨大的周家别墅归于沉寂,空旷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回音。

夏小雨被安置在二楼尽头一间异常华丽的卧室里。水晶吊灯的光芒冰冷地洒在光洁的地板和昂贵的欧式家具上,空气里还残留着新家具的皮革味和鲜花的香气,却驱不散一股深沉的、令人窒息的陌生和冰冷。

背上的伤处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钝痛。

夏小蕊蜷缩在宽大得能躺下三四个她的客房里,小小的身体陷在过分柔软的被褥里,像被抛入无垠大海的一叶小舟。窗外是陌生的庭院景观,在黑夜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白天发生的一切——撕裂的婚纱、滴落的血珠、胸口那粗暴的推搡和撞击带来的剧痛、周浩然那张扭曲暴戾的脸——像破碎的玻璃片,反复在她脑子里闪现、旋转,割得她心口生疼。

恨意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一道纤细的身影侧身闪了进来,是夏小雨。

她换下那身残破的婚纱,穿着一件周家准备的丝质睡袍,长发散落,脸上还带着浓妆卸去后的疲惫和苍白,眼神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忧虑。

她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坐下,生怕惊扰了妹妹。

“小蕊?”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沙哑。

“还疼吗?”

冰凉的手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拨开夏小蕊额前被冷汗濡湿的碎发。

夏小蕊的身体在她靠近时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她没有睁开眼,只是把头更深地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

夏小雨的心像是被那一声闷哼狠狠揪了一下。她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妹妹蜷缩的、显得格外单薄的背影上。

许久,她才低低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清晰,又异常沉重,像从深渊里传来:

“小蕊……别恨他。”

夏小蕊的身体猛地一僵,倏地睁开了眼睛,黑暗中,那双眸子亮得惊人,燃烧着愤怒和不解的火苗。她几乎要立刻反驳。

夏小雨的手却轻轻地、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安抚意味,落在了妹妹瘦削的脊背上,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能感受到那紧绷的肌肉线条。她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深刻的疲惫和无力的认命:

“是姐自己选的……这条路。”

这句话像一块沉重的冰,瞬间砸灭了夏小蕊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巨大的、无解的悲伤。她猛地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对上姐姐那双眼睛。

那双曾经明亮、带着对大城市憧憬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盛满了无法言说的痛楚、沉重的负罪感,还有一丝……近乎麻木的绝望。

那里面没有一丝光亮,只有无尽的黑暗。

夏小蕊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透了水的棉花,所有质问、所有愤怒、所有替姐姐不值的话语,都被那双绝望的眼睛堵了回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窒息感。

她重新把脸埋进枕头,肩膀无声地耸动起来。

夏小雨的手依旧停留在妹妹背上,感受着那细微的颤抖。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尊失去温度的雕像。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将这间华丽的牢笼彻底吞没。

空气中,只剩下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啜泣声,和夏小雨指尖那一道早已结痂、却仿佛永远无法愈合的细小伤口传来的、细微的刺痛。

日子像掺了沙子的粥,在周家这栋华丽而冰冷的别墅里,艰难地、滞涩地流淌。

夏小雨成了周家名义上的少奶奶,穿着精致的衣裳,用着昂贵的护肤品,出入有车接送。可这层光鲜的皮囊之下,是日复一日的煎熬。

周浩然依旧是那个周浩然。

生意顺遂时,他夜夜笙歌,带着一身酒气和脂粉味回家,把夏小雨当作空气;生意不顺或者纯粹心情不好时,夏小雨就成了他最好的出气筒。

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汤咸了淡了,衣服熨烫得不够平整,甚至她说话时不经意的一个眼神——都能引爆他毫无征兆的怒火。

“你他妈死人啊?这点事都做不好?老子花钱娶你回来当菩萨供着?”

粗鄙的辱骂如同冰雹,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伴随着砸东西的刺耳噪音。

夏小雨总是沉默地承受着,像一株失去生机的植物,低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紧衣角。

那件被撕裂的昂贵婚纱,后来被周家找人勉强缝补好了,针脚细密,却终究留下了一道无法忽视的疤痕。

夏小雨把它仔细地收进了衣柜最深处,连同那个惊心动魄的婚礼日一起尘封。

她开始变得异常安静,话越来越少,眼神也越来越空洞,常常一个人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隔壁自家那栋灰扑扑的小楼,一看就是半天。

夏小蕊的日子同样不好过。

她被安排转学到了镇上最好的私立小学,穿着崭新的校服,背着昂贵的书包。

可这并不能让她融入那个圈子。同学们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好奇和隐隐的排斥,仿佛她身上带着某种不洁的烙印。

她变得沉默寡言,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小刺猬。只有在放学后,偷偷溜回隔壁那个虽然破旧却熟悉的家,看到父亲夏建国佝偻着腰在院子里侍弄几盆蔫头耷脑的花草,闻到母亲李桂兰在狭小厨房里熬煮的、熟悉的草药味时,她紧绷的神经才敢稍稍放松一点。

可这个家,也变了。父亲咳嗽得更厉害了,脸色总是不健康的灰黄,母亲眉宇间的愁绪浓得化不开,家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沉闷的低气压。

这天放学,夏小蕊刚走到周家别墅的花园铁艺大门外,就听见里面传来周浩然暴躁的咆哮和一个女人尖利的哭喊声。她心头一紧,快步跑进去。

客厅里一片狼藉。一个穿着佣人服的中年女人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哭泣,旁边是摔碎的青花瓷花瓶碎片和一滩水渍。

周浩然像头发怒的狮子,指着女人破口大骂:“……笨手笨脚!你知道这瓶子值多少钱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滚!立刻给老子滚蛋!”

夏小雨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嘴唇抿得紧紧的,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眼帘。

夏小蕊看着姐姐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她捏紧了小拳头,正要冲过去,却看见周浩然的目光像毒蛇一样转向了夏小雨,带着明显的迁怒:“还有你!整天摆着张死人脸给谁看?晦气!看见你就烦!滚远点!”

夏小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默默地转身,像一抹游魂般朝楼梯走去。

她的脚步虚浮,背影单薄得令人心酸。

夏小蕊再也忍不住,几步冲过去,想扶住姐姐。就在她靠近的瞬间,夏小雨的身体突然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紧接着,她猛地捂住嘴,发出一阵难以抑制的、剧烈而痛苦的干呕声!

“呕……呃……”

她弯下腰,扶着冰冷的楼梯扶手,瘦弱的脊背剧烈地起伏着,干呕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异常刺耳。佣人忘了哭泣,惊愕地看着。

周浩然也愣了一下,随即嫌恶地皱紧了眉头,骂骂咧咧:“妈的!真他妈晦气!要死啊你!” 他烦躁地挥挥手,像驱赶苍蝇,“滚上去!别在这儿恶心人!”

夏小雨好不容易止住干呕,额头上全是冷汗,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她抬起头,看向冲到自己身边的妹妹,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惊恐和无措,那空洞的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骤然碎裂了。

夏小蕊扶住姐姐冰凉的手臂,看着她惨白的脸和额头的冷汗,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猝不及防地钻进她的脑海,让她浑身如坠冰窟。

夜,深得如同泼墨。

周家别墅二楼的露台,夜风带着凉意。

夏小雨独自一人站在阴影里,身上只披着一件薄薄的睡袍。

月光清冷地勾勒出她单薄得几乎能被风吹走的轮廓。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白色的塑料棒。月光下,那上面清晰无比的两道红色横杠,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生疼,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抖。

怀孕了。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初为人母的喜悦,而是灭顶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想起了周浩然嫌恶的眼神,想起了他那句“晦气”,想起了他暴躁时砸向墙壁的拳头……这个孩子,会是她在这个冰冷牢笼里更加沉重的枷锁,还是……会像她一样,成为周浩然下一个发泄怒火的靶子?

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滚烫地滑过冰凉的脸颊,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耸动。手里的验孕棒被攥得变了形,那两道刺目的红线,像两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刻在她摇摇欲坠的生命里。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身后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夏小雨猛地一惊,像受惊的兔子般迅速将验孕棒藏进睡袍口袋,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转过身。

夏小蕊小小的身影站在露台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她显然看到了姐姐刚才的动作和脸上未干的泪痕,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担忧和困惑。

“姐……”夏小蕊走上前,把温热的牛奶杯塞进夏小雨冰凉的手里,“喝点热的。”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却无法驱散夏小雨心底的寒意。她看着妹妹担忧的脸,巨大的悲伤和恐惧几乎要将她撕裂。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死,最终只是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妹妹单薄的身体,仿佛那是她在无边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她把脸深深埋在妹妹瘦小的肩膀上,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呜咽声在寂静的夜里破碎地响起。

夏小蕊僵硬地任由姐姐抱着,小小的手臂犹豫了一下,最终也轻轻地环住了姐姐颤抖的身体。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姐姐身体里传来的巨大恐惧和绝望,那冰冷的颤抖仿佛也传到了她的身上。

她抬起头,望向墨汁般浓稠的夜空,一丝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蛛网,悄无声息地笼罩下来。

时间在周家这座华丽而压抑的牢笼里,如同生了锈的齿轮,艰难地向前滚动。夏小雨的腹部日渐隆起,像一颗被强行嵌入身体的、沉重的负担。她变得更加沉默,行动也更加小心翼翼,像一只惊弓之鸟,唯恐任何一点风吹草动惊扰了周浩然那阴晴不定的脾气。周家父母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孙子(他们坚信是男孩)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重视,昂贵的补品流水似的送进夏小雨的房间,嘘寒问暖,甚至破天荒地约束了周浩然几句。但这表面的“重视”并未给夏小雨带来丝毫温暖,反而像一层更厚的枷锁,让她更加喘不过气。周浩然看她的眼神,除了惯常的嫌恶,似乎又多了一丝审视和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夏小蕊则像一株倔强的野草,在周家这片看似肥沃实则贫瘠的土地上,沉默地生长着,带着满身的尖刺。她小心翼翼地守护着怀孕的姐姐,像一只警惕的小兽。她会不动声色地把姐姐餐盘里过于寒凉的食物换掉,会在周浩然带着一身酒气回家时,提前把姐姐房间的门轻轻关上,会在姐姐独自坐在窗前发呆时,默默地挨着她坐下,递上一杯温水。

这天傍晚,天色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空气闷热粘稠,一丝风也没有。周家别墅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沉闷里。

周浩然阴沉着脸回来了,脚步很重,把昂贵的真皮公文包狠狠摔在玄关的柜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他扯开领带,烦躁地松了松领口,对着迎上来的佣人没好气地吼道:“滚开!” 然后径直走向客厅。

夏小雨正坐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一角,手里捧着一本胎教画册,看到周浩然进来,身体下意识地绷紧,捧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

周浩然一屁股陷进主位的沙发里,重重地喘着粗气,像一头焦躁的困兽。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点上,狠狠吸了一口,浓重的烟雾喷吐出来。

客厅里气氛凝滞得让人窒息。佣人们噤若寒蝉。夏小蕊躲在客厅通往餐厅的拱门边,警惕地看着。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死寂。周浩然瞥了一眼手机屏幕,眉头拧得更紧,不耐烦地接起,语气恶劣:“喂?什么事?!”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周浩然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公牛,对着手机咆哮:“什么?!再说一遍?!……妈的!废物!一群废物!……操!”

他像疯了一样,在客厅里暴躁地踱步,一边对着电话狂吼,一边用空着的那只手狠狠地捶打旁边的沙发扶手,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资金链断了?!怎么可能?!……抵押?全押进去了?!……操!操!操!”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暴怒和一种濒临崩溃的恐慌。

夏小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癫狂状态吓坏了,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肚子,身体微微后缩,脸色惨白。

周浩然挂断电话,胸口剧烈起伏,赤红的眼睛像要滴出血来。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同淬毒的利箭,瞬间钉在了沙发上瑟瑟发抖的夏小雨身上!那眼神里充满了迁怒、怨恨,还有一种走投无路的疯狂!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扫把星!” 他猛地指向夏小雨,声音嘶哑而恶毒,“自从娶了你这个丧门星进门,老子就没走过好运!妈的!霉运都让你带来了!”

夏小雨被他狰狞的样子吓得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什么看?!” 周浩然像找到了宣泄口,几步冲到夏小雨面前,居高临下地瞪着她,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要不是为了你家那点破事,老子至于……至于……”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眼中翻腾的戾气。

夏小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到姐姐护着肚子的手在剧烈颤抖。她再也忍不住,从拱门后冲了出来,张开小小的手臂,再次挡在姐姐身前,仰着头,毫不畏惧地迎着周浩然那吃人般的目光:“不准你骂我姐!是你自己生意做垮了!”

“小兔崽子!你找死!” 周浩然被彻底激怒,扬起巴掌就要挥过去!

“够了!” 一声尖利而带着哭腔的嘶喊响起。

夏小雨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而晃了一下,脸色白得像纸。她一把将挡在身前的妹妹拉开,推到一边,自己则挺着隆起的肚子,直面周浩然,身体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剧烈颤抖,声音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凄厉:“周浩然!你有什么冲我来!跟小蕊没关系!”

周浩然被夏小雨这从未有过的反抗姿态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暴怒:“冲你来?好!冲你来!” 他赤红着眼睛,像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目光扫过她隆起的腹部,嘴角扯出一个残忍而扭曲的冷笑,“你和你肚子里这个赔钱货,都是老子的累赘!扫把星!”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毫无预兆地在头顶炸响!惨白的电光瞬间撕裂了阴沉的天幕,将客厅里每个人惊惶的脸映照得一片惨白!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如同瓢泼般倾泻而下,疯狂地砸在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上,发出密集而狂暴的“噼啪”声,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冲刷干净。

暴雨,终于来了。

窗外的雨幕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疯狂地拍打着巨大的落地玻璃,发出沉闷而持续不断的轰鸣,像是无数只巨手在猛烈地擂鼓。别墅内的灯光在风雨飘摇中明明灭灭,将墙上那些昂贵的油画映照得如同扭曲的鬼影。

周浩然刚才那通电话带来的恐慌,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在别墅里每一个角落迅速蔓延、沸腾。佣人们脸色煞白,脚步慌乱,低低的议论声像不安的蚊蝇嗡嗡作响。

“完了……听说好几个大单子都黄了……”

“银行那边在催债了……”

“周先生把能抵押的都押出去了……”

周浩然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赤红着眼在偌大的客厅里焦躁地踱步,昂贵的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空洞而急促的回响。他一遍遍拨打着电话,对着听筒咆哮、威胁、哀求,声音一次比一次嘶哑绝望。手机被他狠狠砸在地毯上,屏幕瞬间碎裂成蛛网。

“废物!都是废物!!”他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夏小雨紧紧护着自己的肚子,脸色惨白地坐在沙发最角落,身体因为恐惧和腹中的不适而微微发抖。夏小蕊紧紧挨着她,小小的手死死抓住姐姐冰冷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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