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东南理工大学。
九月的空气里带着刚入秋的兴奋与湿润的热气。
江晚背着书，走进乒乓球馆。
这栋灰白色的老楼有点闷热，吊扇呼啦啦转着，馆子里回荡着清脆的击球声。
她站在门口，看见他。
程遇。
白衬衫，运动裤，手里的球拍转得很利落。
他每一次击球都干净利落，角度精准，落点带着压迫感。
周围几个男生笑着喊：“程遇，扣一个！”
球啪地落下，旋转得漂亮，几乎贴着桌角。
掌声和哄笑响起。
江晚怀里抱着书，不敢走近。远远地看他那记忆里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汗水和灰尘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她觉得这不是她的场域。
可偏偏，她却一步步被吸引过去。
忽然，有人冲她喊：“同学，要不要上来打一局？”
江晚慌了一下，下意识摆手。
没想到程遇抬眼看了她一眼。
“拍子借你。”
他把球拍递过来，语气平淡。
像是理所当然。
像是他本来就知道她会接。
江晚手心一紧。
拍子粗糙的木纹，带着一点温度。
她握得笨拙，站在桌边，发球。
球飞出去，直接掉到地上。
周围一片笑声。
有人起哄：“完全不会打啊！”
江晚耳尖红了。
她勉强笑笑，第二次发球。
球总算过网，却轻飘飘，被程遇轻松打回。
她反应慢半拍，球拍边缘磕到球，弹到地上。
“别打了。”
程遇把球捡起，语气平淡。
“好好练练。”
江晚心口一紧。
这句话如果换个人说，一定会刺耳。
可从他口中说出来，却像是一种笃定的、冷静的判断。
她低声“嗯”了一下。
竟然，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程遇收回拍子，把球放进盒里。
“先这样吧。”
然后背影一晃，走出球馆。
江晚站在原地，心脏还在砰砰乱跳。
她明明很不擅长，可那几分钟的慌乱，
却让她觉得——自己真的重新站进了1995年的青春里。
——
晚上，广播站的例会。
大礼堂后的旧教室，灯光昏黄，木桌泛着旧漆。
“明天迎新晚会，有人来读一段稿子吗？”学姐举起稿子。
江晚举手：“我来吧。”
声音微微发颤。
稿子内容很普通，是介绍学校历史的。
可当她读到“东南理工大学，始建于……”时，喉咙忽然一紧。
这些字眼，仿佛承载了她三十年的记忆。
学姐笑：“声音很好听，下次多来。”
散会后，她走出大礼堂。
夜风凉下来，梧桐叶沙沙作响。
远处的球馆还亮着灯，乒乓球的声音乒乒乓乓传来。
江晚停下脚步。
看着那道灯光下的影子。
他背靠在墙边，手里转着拍子，像是在等谁。
江晚心口猛地一紧。
想转身，却听见黑暗里传来一个声音——
“江晚。”
清晰，笃定。温柔。
她整个人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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