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露水还凝在草叶上,玄翊一脚踢开挡路的山石,惊飞几只栖息的青鸾。云灼——如今该唤作阿莲,正抱着包袱倚在崖边打盹,发梢结着薄霜。
"起来。"玄翊扔了块冰碴子进她后领,"要睡到未晞山塌了么?"
阿莲惊跳起来,后腰撞上岩壁的青铜符文。暗青纹路突然泛起微光,她腕间残留的红莲疤隐隐作痛。这疤痕自神域那场剜心之刑后便褪成淡粉色,像朵将谢未谢的花。
"还有多远?"她揉着腰跟上玄翊。少年今日换了月白劲装,腰间冰魄玉坠用符咒掩去流光,倒像个寻常修士。
"乘马车要月余。"玄翊挥袖劈开拦路的荆棘,"不过我们抄近道......"话音未落,阿莲踩塌的碎石滚入深涧,惊起阵阵鹤唳。
山门在日暮时分浮现。十二根通天柱雕满星宿图,柱顶盘旋的云雾里隐约可见御剑而行的身影。守门女修皆着素白锦袍,蓝腰带缀着银星纹,为首的女子青玉腰牌上刻着"白岚"二字。
"二殿下迟了半月。"白岚指尖抚过腰间青玉,玉髓映出玄翊身后的阿莲,"这位是......"
"烧火丫头。"玄翊侧身挡住探查的视线,"路上捡的。"
阿莲低头盯着鞋尖。这双鲛绡靴是玄翊昨日扔给她的,说是妖族最次的料子,可踩在青石板上竟不沾尘埃。白岚的云纹履停在她眼前时,她闻见淡淡雪松香。
"姑娘如何称呼?"
"阿莲。"她按玄翊教的答话,"池塘里捡的莲花那个莲。"
白岚轻笑,青玉髓突然泛起涟漪:"倒是合未晞山红莲池的景致。"玉髓光晕扫过阿莲右眼尾的朱砂痣,在石柱投下转瞬即逝的凤纹。
分配住所时起了争执。玄翊捏着北苑玉牌,盯着阿莲手里的南苑木牌冷笑:"好个破规矩。"
"男女分苑是祖训。"白岚腕间银铃轻响,惊散几只偷听的传音蝶,"南苑近日移栽了千年雪昙,最宜养伤。"
阿莲跟着引路弟子穿过回廊时,总觉得暗处有视线粘在背上。廊下青铜风铃无风自动,她颈后的封印突然灼痛——那是白陌祈亲手烙下的神族赦令,此刻正与某处阵法共鸣。
南苑比她想象中诡谲。庭院中央的枯树虬枝盘曲,树皮剥落处露出冰封的剑痕。阿莲伸手欲触,忽被破空而来的冰珠打中手腕。
"乱摸什么?"玄翊蹲在墙头,月白衣摆沾着草屑,"这株噬魂木吃了三十八个修士。"
"你怎么进来的?"阿莲慌忙四顾。男女苑间隔着三重结界,据说连传音纸鹤都飞不过。
玄翊跃下墙头,靴底霜花瞬间融化:"未晞山结界有个漏洞,正好对着厨院狗洞。"他扔来个油纸包,里头桂花糕还冒着热气,"南苑膳堂的吃食堪比毒药。"
阿莲捏着糕点,瞥见他袖口裂痕渗着冰蓝。昨夜妖族传讯焰符的焦味还萦绕在鼻尖,她知他又去处理了暗处的尾巴。
"明日拜师礼。"玄翊突然扣住她手腕,冰雾顺着经脉游走,"四大王尊若问你身世......"
"逃荒的孤女,父母死于时疫。"阿莲流利背诵,"承蒙妖族修士搭救,特来碰碰机缘。"
玄翊的指尖在她脉门停顿片刻。昨夜输进去的冰魄妖气已化开七成,这凡人躯壳竟比预想中坚韧。他忽然想起剜珠那日,混天珠离体时在她心脉留下的金色细丝。
三更时分,阿莲被噩梦惊醒。窗外飘着鹅毛大雪,可傍晚分明是暮春天气。她推开窗棂,见枯树枝桠上坐着个红裙少女,腕间银铃与白岚的一模一样。
"莲姐姐——"少女翻身落地,珊瑚簪子晃得叮当响。
阿莲后退半步,后腰抵到桌案。案头铜镜映出她此刻模样:平凡无奇的五官,唯独右眼尾朱砂痣红得妖异。玄霜突然凑近嗅了嗅:"你身上有......"
"玄霜!"墙头传来玄翊的冷喝。"滚回去睡觉。"
红裙少女吐舌化作流光遁走。阿莲望着玄翊,忽然发现他今日未佩冰魄玉坠。少年扔来个青瓷瓶:"把药涂在结界漏洞处,能防鼠蚁。"
瓷瓶将将入手,南苑结界突然震荡。白岚的传音回荡在夜空:"未晞山关山,众弟子闭门勿出!明日拜师勿迟。"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