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礼家的土坯房飘起炊烟时,陈玄林正用剑鞘拨开篱笆上的牵牛花。十多年未见的兄长正佝偻着背在院里劈柴,粗布短打上补丁摞着补丁,腰间烟袋泛着油腻的光泽。陈玄林叫了声:“哥”
"可是...玄林?"柴刀"当啷"落地,陈玄礼颤巍巍的伸手抚摸着弟弟的脸。
“离家十五年了,你终于回来了,都长成大人了。”
陈玄林将乐林拉到前面道:“哥,这是乐林,二叔家的孩子,乐林,叫大哥!”
乐林道:“大哥好!”
玄礼道:“好,好,快回屋坐。”
陈玄礼杀了只下蛋的母鸡招呼兄弟,又在村口沽了二斤酒,嫂嫂吴氏炒了几个小菜,一家人其乐融融。陈玄礼七岁的小儿子秋明躲在门口怯生生的向里张望,陈乐林向他招了招手:“秋明,来,坐小叔叔旁边。”
秋明笑嘻嘻的走了进来,坐在乐林旁边
“乐林小叔叔,我叫你哥哥好不好,你也是小孩,不像叔叔呢?”
一家人被秋明的孩子话逗乐了。
吴氏板着脸道:“叔叔就是叔叔,那是他辈分大,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打你的嘴。”
乐林笑着摸了摸秋明的头。
“童言无忌,嫂嫂不要太在意了。”
寅时的露水还凝在麦苗上,陈乐林已在水缸边扎起马步。晨雾里少年双掌虚推,脚踩梅花步在院子里急行。身后传来秋明咯咯的笑声,秋明排着手道:“小叔叔真厉害,走得真快,跃的真高。”
“秋明,起这么早,你爹娘呢?”
”去田里干活去了,二叔呢?”
“二叔上山修炼去了,过几日回来。”
“什么是修炼?”
“修炼就是练气,修习内功,山里空气好,没人打扰,练起功来事半功倍。秋明,你一个人出去玩会儿,小叔叔练完功就来找你。”
“不去,小叔叔,要不你也别练了,你带我去河边玩,练功又没有用。”
乐林笑道:“怎么会没有用,真是孩子话。”
“小叔叔,什么是白尸?”
“什么白尸?”
“我娘说,你和二叔天天吃,怎么不知道了?白尸好吃吗?”
乐林脸上一红,“你娘怎么说?你爹说什么?”
“娘说你和二叔天天吃白食,爹爹让娘小声点。”
夜里陈玄林从山里回来,枪头挂着几只山鸡,“乐林,运气不错,遇到几只野鸡,正好给你补补身子。”
“哥,给嫂嫂送去吧,让大哥一家人也尝尝鲜。”
“好,一会儿我拿两只给嫂嫂。”
“哥,哥嫂也很辛苦的,要不我们以后少练点功,帮哥哥嫂嫂多干一点活吧。”
“哎!从小舞枪弄棒,别的我什么也不会,农活我真干不来,前些天帮哥哥锄禾弄断了锄头,铡草把铡刀扭脱了扣,扶犁也扶不好,哥不是嫌我压的重就是扶的歪,一天下来还弄得自己满手的水泡。乐林,你还小,功夫可不能阁下,别让俗事影响了你的进展,安心练功就好。”
“哥,我们练功还有用吗?大唐都亡了。”
“当然有用啊,乐林,你将来要做大事的,师父说你是灼龙奇脉,天赋异禀,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可以继承他的衣钵。总不能像大哥一样,做个庸庸碌碌的普通百姓吧。”
“哥,我的断骨功最近一直没有进展,总是收不住心神”
“你的外功已经不错了,最近先停一停,专修内功,大哥家谷仓隐蔽安稳,平时没有什么人去,是修行的好地方,明天开始,白天你就在谷仓修行内功,关好仓门,别让猫狗进来,打扰了修行。”
“好的,二哥!”
山风裹挟着细雨,拍打着竹林莎啦啦的响,陈玄林摸了摸额头的水珠,将麻绳绕在第三只山鸡脚上。今天运气不好,只打到三只山鸡,走兽也没遇到一个。陈玄林叹息一声,本想着打些野味卖了钱帮哥嫂补贴家用,嫂嫂的脸色或许能好看一些,原来打猎也不是那么容易,不熟悉野兽习性,总遇不到大兽。还想再趁着天色未晚,再碰碰运气。突然右眼皮突突乱跳,一种熟悉又恐怖的预感袭上心头,每当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右眼皮就会这样的跳,二叔殉国时跳,师父受冤下狱时也这样的跳。
"乐林!"玄林心头猛跳,他弃了猎物往山下狂奔。
谷仓柴门半敞,血腥味混着秋明的哭声刺入鼻腔。陈乐林蜷在草垛上,嘴角挂着血沫,衣襟裂口处赫然浮现青鳞纹路。一本泛黄的《林氏内息要诀》——昨夜他亲手为乐林讲解的功法图谱,此刻正浸在污血里。七岁的陈秋明躲在磨盘后哭嚎。
玄林一把搂住乐林“乐林!乐林!你怎么了?”乐林剧烈的一阵咳嗽。
玄林赤红的双眼狠狠的瞪着秋明“说,小叔叔怎么了?”
秋明哇的一声大哭,片刻后才断断续续的说了经过。
原来这些天他瞅见小叔叔总往谷仓这边来,他很好奇小叔叔在干啥,于是事先偷偷的藏在谷堆里等小叔叔,看见小叔叔背对着他,头顶冒着白气。秋明突然大喊一声,本想想做个恶作剧吓唬一下小叔叔,谁知道小叔叔就直挺挺的躺倒,口吐鲜血。
玄林暴起一耳光,秋明摔倒在地“小畜生,你做的好事!”
背后一声尖叫:“龟儿子,你干什么?”嫂嫂吴氏和玄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身后,吴氏扶起秋明,只见秋明脸上紫青色的指印,顿时怒上心头,拾起一旁的连枷杆,没头没脑的打来,玄林也不闪避,抱着乐林默默落泪。
玄礼拉住妻子的手,夺下连枷杆“他娘,他娘,住手,住手!”。吴氏气愤不过,向玄礼脸上抓来,玄礼脸上顿时多了三条血痕。吴氏呸的一声吐了玄林一口。“陈家一家子坏种,没一个好东西。”边骂边拉着秋明出了谷仓。
玄礼掏出手帕,擦拭着兄弟脸上掺着血的眼泪:“玄林,乐林怎样了,要不要紧,我去找郎中!”
玄林哽咽道:“哥,乐林不成了,真气冲撞了心脉,受了极重的内伤!”
玄礼也不明白什么是真气冲撞了心脉,只知道乐林受了极重的伤,喃喃自语:“怎么办?怎么办?彭城诸先生或许有办法,不过,不过诊金太高,我们怎么能出得起。”
玄林如落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哥,我带乐林去找诸先生!”飞身落在院子里枣红马上,腰间软剑挥出,缰绳立断,马儿一声长嘶,急驰而去,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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