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的轰鸣声很吵,她坐在窗边,头靠着身旁他的肩膀,逐渐熟睡。
她来到他的城市,感受北方的粗犷与干燥,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很新鲜。
他带她看北方高耸的麦田,见到儿时的伙伴,畅聊过去那些青春、荒谬的故事。
他们下意识的亲密举动,任谁看了都会以为是情侣,但当他们问起两人的关系时,他们默契地坦然地回答:“朋友。”
没有人知道这个答案背后藏着多少情绪,尽管眼神中一闪而过悲伤,除了彼此无人知晓。
推杯换盏中,大家开始放飞自我,有倒头就睡的,有喋喋不休的,还有拉着老板非要跟他聊天的。
她喝得最少,站起来企图控制场面,但一点用处都没有。
夏忻把头埋在她腰间,她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发现几根白发。
他把她拉回座位,二话不说亲吻她的脸颊,她一边闪躲,一边观察周围人的情况,好在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她悄悄压低声音:“他们还在呢,你注意点。”
“嗯~我不!”他有些撒娇,看样子是真喝多了。
“你醉了,我扶你回去。”董佳葭试图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可她怎么能拽得动他,反倒一个踉跄摔倒到地上。
她吃痛地捂着膝盖,夏忻手足无措,迷迷糊糊地拉起她,又一次环抱住她的纤细的腰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围的喧闹似乎都与他们无关,此时此刻,他们静静地感受着彼此。
也许,这会是爱吗?
并不是,这是两个无比相似的人在抱团取暖,他依恋她,她理解他。
“如果,”她小声开口,想袒露却又胆怯,“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你说什么?”他听到了,却假装没有被这话击中,仿佛装傻充愣就能让自己释怀。
“没什么。”她希望他听到,又情愿他不要听到,多么矛盾。
“三年前,我就爱你。”他突然开口,她愣住。
三年前,她欺骗了他,从他的世界里如泡沫一般消失不见,无视他的诉求,冷漠得像雪山上的冰晶。
人总要为自己所做过违背心智的事情付出代价,那时候,无人想到会是一场双向奔赴。
事情已然发生,谁都改变不了过去做的决定,即便再选一次,她还是会如此。
他对姚清的事感到愧疚,他伤害了两个人,也把因果带给了自己。
在他十七八岁的时候,也曾遇到太过惊艳的人,用尽十成十的力气去爱,但还是无疾而终。
他越追寻,遇到的便却不是自己想要的,他周旋、试探,一不对劲就后撤,渐渐地,他迷失在短暂的痛快与刺激里,也慢慢变得麻木、漠然。
遇到她的时候,他还沉浸在放肆的快乐中,忽略了他本来想要的感情与生活,所以他错过了逃离短择最好的机会,但他逼迫自己不去想过去那些事,无论美好还是痛苦,一旦后悔,就意味着他在否定当初选择走这条路的处在迷惘中的自己。
她对报复他的事感到愧疚,但她对姚清的爱比对他要多得多,所以她不后悔,可当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陷进去的时候,已经太晚。
在她一个人旅行的日子里,每每抬头望到明月与星空,她都会想起那个荒唐的晚上,想起他那张模糊的脸。
但她的自尊和教养阻止她放下顾忌,她看着姚清,就会想起他曾经伤害过她,也伤害过其他人,所以她不可能心软,一旦心软,她的信念就会全线崩塌。
两个曾经付出过百分百真心的人,现在却畏畏缩缩,连十分之一都不敢贸然展现。
他们固执,以爱之名捆绑自己,转身却又默默舔舐着伤口,实际上,彼此都在关注对方,希望对方把脆弱和真实摆在自己面前。
可他们又胆小,曾经花光的气力,要怎么再来一遍?
明知道结果会是两败俱伤,投入太多的人,会死在自己手里的。
如今种种,皆是死局。
“你有遗憾吗?”她轻轻摸索着他的头,温柔地问。
“当然有,人怎么会没有遗憾呢,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真的能放下吗?爱与恨,是萦绕人们一生的课题。
释怀不代表原谅,放下也不意味着能把回忆里那块血/肉/剥/离,人往往更记得痛,而非快乐,只不过人会伪装,也会自洽。
“也许……平行时空里,我没有遇见你,你也没有遇到我。”董佳葭在用隐晦的语言诉说可能发生的离别。
“也许,那里的我没有跟程适纠缠,一心一意做自己,也许,那里的你早就已经娶妻生子,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我是我,你是你,但没有我们存在于那个世界里。”
夏忻感觉到她的微微颤抖,她似乎想要告别,他搂得更加用力,恨不得将她嵌入自己的灵魂。
“我不要那个世界,没有你的世界太冷清,我不喜欢。”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如此依赖她。
“可我不会一直在你的世界里。”董佳葭很挣扎,很难过,她依然要做个坏人,率先说出这些话。
“你只要偶尔陪陪我就好。”他还是那样,像只受了伤被淋湿的小狗,可怜巴巴地看着唯一有希望带他回家的人。
她很想答应他,但心里的刺再次扎向自己,她只好说:“这对你不公平,你会受伤的。”
“我不会,你才是那个会受伤的人,”夏忻把她拉到椅子上,认真地看着她,“我从来不在乎你对我做的事,是你一直在用你所设定的规则惩罚自己,伤害自己。”
“我不能当作那些事情没有发生过……”
“不要再说了,我们不去想好吗?就接受,接受一切变化和结果,无论是几天,几个月,还是几年,我都接受。”
董佳葭原本想做那个狠心的人,却反被他将了一军。
“我不接受!”她彻底奔溃,这段关系里,从来没有公平可言,他们都渴望彼此,却连靠近都像隔着一道银河。
“那我们退一步。”他不想看她痛苦,他心疼她。
“退?”她不可置信地扭过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嘲讽的笑。
“你现在跟我说退,我推开你,拒绝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退?”
“我以为不会伤害到你,我以为……你并不爱我。”
“所以,是我浅薄的爱给你负担了,”她又开始钻牛角尖,“好啊,那我不要爱你了,我什么都不要,如你所愿。”
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顾自开启了回避模式,沉默不语。
“你又不说话,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是吧?”她看透了他,正如他也明白她一样。
他们明明有着最同频的思想,最相似的爱,却谁都不肯在这棋局上让一子。
“你喝多了,我送你回房。”
他的无动于衷激怒了她,但她没有不依不饶,她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正如当初知晓程适那件事一样。
真相,往往比听到的更加残酷。
“不用了。”她挣脱开他的手,拎上自己的包,转身往外走去。
他担心她,连忙跟上去。
董佳葭还是一如既往地为所有人着想,先到前台结了账,又让服务员给那几位朋友泡点蜂蜜水,最后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和夏忻的电话号码,让他们看着这几个人,一旦有什么事就打这两个电话。
就是这样一个什么都好的人,让他的不配得感愈发强烈。
他不知道她需要什么,自己还能够给她什么,她像一尊神像,高高在上,俯瞰着沼泽地里的他,他想伸手触碰,想拥有,却担心自己的手弄脏她的衣角。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