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十八岁的那个夏天,她没有遇到程适就好了。
如果在过去的时光里,他没有因为伤害而走向另一条路就好了。
如果三年前,他们把姚清的事说开,她没有不告而别就好了。
可惜,这世间最公平的居然就是时间,时间恰好又是最无情的规则。
所以,他们当然知道,过去无法改变,人生没有如果。
过去的经历,造就了现在的自己,从渴望爱、相信爱到如今舍弃爱、质疑爱,他们已经不懂得如何去爱一个人,也放不下心中的戒备。
他们笨拙地、小心翼翼地,用看上去最能表达爱的方式,去尝试着爱这件事。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看上去没有隔阂,依旧热热闹闹地做着自己的事,偶尔约会,也会袒露心声。
但姚清的事,依旧犹如一根细小却尖锐的鱼刺卡在他的喉咙里,嵌在她的骨头里。
那一阵阵刺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们,由伤害开始,也必将迎接充满伤害的结束。
他们彼此都觉得对方会是受到伤害的人,所以每近一步,都会生出后退的念头。
这段感情,从一个人的克制,变成了两个人都在克制。
明知道结果会是什么,他们还是想试一试,或许呢,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至少不会后悔没有努力过。
就现在,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暂时忘却世俗的规则、道理,抛去一切手段、算计,就这样简简单单,彼此不舍地珍惜这从月亮上偷窃来的时光。
董佳葭带他走进她的生活,爬山、祈福、在麦田边散步、逛博物馆、喝茶聊天……
夏忻带她走进他的生活,蹦迪、运动、到大草原上骑马、去游乐场、自驾旅行……
他们像是最好的朋友,有着说不完的话,怎么也不觉得累,似乎想在这偷来的时光里,把所有事都做一遍,生怕某一天睡醒后,对方就忽然消失不见。
他们无法预料结束的时刻,但他们心照不宣,都明白总会有那个时刻的到来。
姚清很清楚,董佳葭变了,她再也没有跟她提过夏忻的事,那就意味着,他们的关系已经到了要瞒着她的地步。
她不是不能接受这两个人的交往,她是心疼她,姚清根本不信夏忻能有真心,她好不容易逃出程适的噩梦,不该再陷进去。
她值得一个很好很好的人爱她,因为她本身就是一个再好不过的人,她跟谁在一起都像小太阳,偏偏,要去靠近那冰冷无情的月光。
可这条路,也是她自己选的,姚清只能默默看着,希望她不要受到太大的伤害。
姚清也想过,骂醒她,或者想办法逼退夏忻,毕竟一切事情的开端都是因为她的执念,这才让董佳葭莫名背上老道长所说的情劫。
透过玻璃,看着她忽然喜忽然悲的情绪,姚清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她没有佳葭那么勇敢,也没有她那么坚强,说到底,这一关只有她自己能过。
夏末的一个假期,他们约好先到董佳葭的家乡J城,再坐飞机去往夏忻的家乡C城,看看彼此儿时长大的地方。
她的家,在江南水乡,阳光明媚,但公园里的荷花即将凋谢。
她带他走过她自小走的路,从幼儿园到高中,津津有味地讲述着建筑的变化,和她小时候的故事。
她还带他逛了这座城市几个最有名的景点,他一直很高兴,两人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他喜欢看她充满活力的笑,像个小太阳,时刻照亮他、温暖他。
夜幕降临,她今天没有选择回家,而是待在他住的酒店房间里。
他们透过窗户,望着高悬在空中的月亮,那月亮真圆,月光照映在他们身上,照亮她较好的面容和纤细的身材。
她望着月亮,他望着她。
“今晚的月色真美。”
“是很美。”他说的,是她。
董佳葭回过头,看到他慌乱的眼神,瞬间明白了刚才的话。
她转身不小心踏空,夏忻伸手一把将她搂过,他的手有些凉,他说他有点紧张。
这一次,她主动勾上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轻声呢喃:“你害怕了。”
他真的怕,怕控制不住自己,他舍不得,也不想伤害她。
她把他推到床/上,用一种上位者的姿态看着他,他的眼中没有欲望,只有闪躲。
她俯下身子假装要吻他,却在最后一秒冷笑着起身站好。
当她以为结束了的时候,他起身拉上窗帘,猝不及防地将她压、到身下,不由分说落下密密麻麻的吻/痕。
耳后、脖颈、胸口……眼看事态就要不受控制,她猛地推开他,四目相对。
还没等她开口,嘴唇就被他堵住,一如既往的霸道、缠/绵,她几乎无力招架,只能用指甲划过他背上的肌肤以控诉不满。
忍耐,是对生理性喜欢最大的控制。
他们无法否认,互相之间那强烈的吸引力,诱导着他们走到这一步,但理智上,他们又不得不提醒自己,内心横着的那根尖刺永远无法消失。
月光透过纱帘照在他们的身上,像一只无形的推手,蛊惑着意乱情迷的人,在无尽夜色中失去掌控自己的权利,任由“以爱之名”的摆布。
若是继续,他们彼此都知道会发生什么,也许很快,就将面临故事的终点。
他停下来,望着她,拨开她凌乱的碎发。
她只说了一句话,让他瞬间清醒。
“我赌你不会。”
是啊,他不会的,他不想结束,也不想伤害她。
她知道,他表面上的淡薄,与她如出一辙。
他们有时候太像了,嘴上说着只爱自己,却总是把真诚炽热的爱送到别人面前,哪怕被践踏,也会自我消化。
两个自诩冷漠无情的人,实际上最是贪恋这一刻的温柔。
他们清醒,正是因为清醒,才想月光照得久一些,才希望太阳离自己近一些。
他们甚至不惜反人性,用理智压制欲望,不让自己沉沦。
如果非要痛苦,双方都希望那个人是自己。
董佳葭失声笑了起来,是讽刺,是自嘲,是无奈,是难过。
夏忻冷静下来,坐到椅子上,给自己和她倒了两杯水。
她起身坐在床沿,昏暗的灯光下,她想牢牢记住他的轮廓,记住他的声音,她清楚这一切总会被遗忘,但她就是想拼命地记住。
他看着她,深知她的脆弱,愈发收敛起想要触碰的手,好似太过用力她就会如烟雾一般飘走,指尖的温热也终将化作流沙,换作往常的他,会不顾一切去占据这太阳,但他突然懦弱了,在她面前,收起所有放肆。
也许,这会是爱吗?
他们心中都有疑惑,又不敢深想,只有不去思考未来与真相,他们才能穿上盔甲保护自己。
此时此刻,他们已经不是猎人,而是在泥潭中一同奋力想要挣脱困境的伙伴。
尽管谁都不愿承认,但他们都在慢慢改变,朝着对方的世界一步步坚定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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