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夜半,屋里安静地能听见更漏声滴答的声音,外头下着绵绵秋雨。
书案上的烛芯突然爆开了一朵青花,沈昭宁放下了账本,盯着那缕青烟发起愣来。
"姑娘!农庄里又死人了!"侍女青杏苍白着脸边喊边撞开了门。
沈昭宁心尖一颤,霍然起身,半搭在肩上的绯色披帛扫过了书案上的算盘。
檀木珠子滚了满地,噼里啪啦的声响久久不散,彻底撕碎了夜晚的寂静。
这是这个月农庄发生的第三起命案了!
31世纪农业博士沈昭宁死于实验室爆炸,再睁眼便成了江南首富沈阳不受宠的庶女,睁眼的那瞬原身的记忆也逐渐的给了她。
沈昭宁,大梁朝江南府首富沈阳一寂寂无名的妾室所生的孩子,十二岁便被送到江南偏远的一处农庄,原因是嫡母找人算命,说她命硬克死了生母,还会克死生父。
沈昭宁在农庄的两年受尽奴仆欺压,最后死于大雪纷飞的夜晚,因奴仆把炭盆撤走,她冻死在漏风的柴房里。
作为现代人的沈昭宁醒后,凭借着原主私藏的两百两银子起家,理清思路,步步为营,将农庄上下清理了个干净,后又用硝石制冰窖藏粮种,以竹筒搭建滴灌暗渠,将农庄悄无声息的经营了起来。
原主的两百两银子是生母悄摸给她留下的,她一直缝制在贴身衣服的内侧,本想着有朝一日能逃离这里,却不曾想最后竟被奴仆欺压至死。
“青杏,喊管家去报案了吗?”沈昭宁大步朝东厢房走去。
“王管家一听消息就去了”,青杏提着裙摆小跑跟上沈昭宁的脚步,又嘟囔了一句“庄里干农活的乡下汉子也偷跑了几个,说是咱庄子里面不干净,有冤魂索命。”
沈昭宁哑然,什么冤魂?怕是之前那些欺主的奴仆良心不安,找借口趁早跑路罢了。
东厢房的连廊下站满了奴仆,他们手中拿着的火把将雨丝烧成金线,火光下他们神色紧张。
胆子小的低垂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胆子大些的就伸长着脖子,眼睛往东厢房里探着。
沈昭宁踏入东厢房时,燕照野正半蹲在地上,全神贯注地查勘着尸体周遭痕迹。
沈昭宁不免多瞧了他几眼。
农庄接连死人,人心惶惶,为了安抚人心,更为了保平安,她斥巨资请了护院。
这护院可经过了她层层考核,总结起来就是长得帅,能力强。
"沈姑娘。"
燕照野起身抱拳,他玄色窄袖武服,粗布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上的陈年布条,那布条像是女儿家的发带。
青缎面料如今已洗得有些褪色,但却仍能辨出并蒂莲暗纹。
这般市井常见的装扮,倒是被他穿出几分松柏劲骨。
沈昭宁的眸色沉了沉,她收回视线,盯着地上账房张由的尸体。
死者仰倒在酒坛堆里,面颊泛着酡红,指尖还勾着半壶梨花白,任谁看都是醉死的模样。
沈昭宁蹲下身子看了看他青紫的耳后,酒精中毒,耳后可不会青紫。
她又听得身后有人提醒:"姑娘看看这地上的划痕。"
燕照野不知何时贴近,他古铜色脖颈上滚动的喉结与她耳垂仅隔寸许,偏着他不自知,一心专注在眼前命案上,他粗粝指腹指向青砖上几不可见的划痕,"这是铁蒺藜留下的印记,有人从西窗进来过。"
铁蒺藜产自幽州军械司,只在镇北军中广泛使用。
寻常百姓可认不出这铁蒺藜的痕迹。
若不是沈昭宁上月去了趟幽州谈笔军中生意,也不知这铁蒺藜。
沈昭宁不露声色地夸赞了句“燕护院,你懂得可真多。”
但她转头看向燕照野时,目光中却多了些探寻。
燕照野来农庄应聘时说自己只是乡野农夫,乡野农夫能懂那么多?
燕照野的真实身份在沈昭宁这起了疑。
但眼下这还不是要紧的,要紧的是她的农庄竟出现了镇北军的踪迹。
眼下都传那镇北军已经投敌了,她这农庄里要是传出与镇北军有所关联,那她可免不了一顿牢狱之灾。
“青杏,你去门口拦一栏官府的人,快。”沈昭宁神色严肃下着命令,发间金簪被她紧紧握在了手里,她正准备破坏铁蒺藜的痕迹,但又想到了什么,将簪子递给了燕照野。
她力气小,这痕迹也破坏不到哪去。
这活得让力气大的来。
“燕护院,你来。”沈昭宁温吞嗓音里裹着细雪般的利落。
燕照野接过金簪,眯了眯眼,不带犹豫地就往地上大力地划去,似是泄愤。
沈昭宁看着自己的金簪硬生生地被划歪了,心疼地咽了咽口水“行了,行了,倒是让你泄愤了。”
燕照野回神,愣了愣,看着歪了的金簪,一脸羞赧,他想将金簪掰回来,哪知一用力,金簪断成了两节。
“这,这,沈姑娘对不住,从我工钱里扣吧。”
沈昭宁秀眉紧蹙,当下她还是分得清轻重,大手一挥咬牙道“算了算了。”
“姑娘,姑娘,王捕头来了。”青杏已走到厢房外头,她故意拉扯着嗓子,喊得大声。
王捕头忍不住皱眉看了这瘦弱丫头一眼“轻点嚎丫头,耳朵都震聋了。”
青杏羞赧一笑,憋足力气,大声嚷着“王捕头,我从小就嗓门大。”
沈昭宁闻声,立马理了理衣衫,凑近燕照野小声说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中应当有数。”
“嗯,明白。”燕照野乖乖站到沈昭宁身后,轻声应和着。
沈昭宁看见王捕头,笑着迎了上去,将早就准备好的碎银,悄无声息地塞到了王捕头的手里。
“王捕头,又麻烦您了。”
人情打点是怕官府捕风捉影,黑白颠倒,坏了农庄的名声。
不过这一个月来,农庄发生三起命案,这名声,不坏也得坏了。
关关难过,关关过,先过了眼下这关再说罢。
王捕头捏了捏袖口,满意的笑了笑,揉了揉他的酒糟鼻,又从腰间掏出个本子来“沈姑娘客气,这命案倒是让你们又受了不少惊吓吧。”
沈昭宁一脸愁容,说得真切“短短一个月里,农庄竟有三人殒命,可不叫人害怕。”
沈昭宁的愁可不是装的,这殒命的三人,一人心悸而亡,一人劳作时摔下水渠而亡,一人喝酒醉亡,看着都像是巧合,但这短时间死了三人,未免也太巧了些,更何况今夜还显露了此事或与镇北军有关。
此刻,说不准她已被卷进了什么滔天巨浪里了。
王捕头突然贴近了她,神秘说道“我家姑母是驱鬼的,沈姑娘不妨考虑考虑。”
沈昭宁一向不信鬼神之说,虽然她穿到了这个朝代,但她更愿意相信是因为爆炸导致的量子引力不平衡,时空发生了畸变,她来到了这里。
她愣了一愣,回头瞧了一眼燕照野,若有所思。
王捕头见她不说话,直勾勾盯着燕照野,他也顺着目光看去。
“农庄有燕护院在,那些妖魔鬼怪还不通通避让?”沈昭宁一脸安心地看着燕照野。
燕照野感受着两股炽热的目光,不由板了板脸,挺了挺脊背。
王捕头瞧着那新来护院,他的侧脸轮廓被烛光镀上金边,剑眉斜飞入鬓,鼻梁如刀削般挺直,却又偏生唇角天生微翘,将三分凌厉化作七分风流。
这模样妖魔鬼怪通通被迷住还差不多!
话,话似乎又不那么说。
燕照野凝神,琥珀色的眸子带着冷意,直射王捕头,王捕头只与那眸子对视了一瞬,便慌忙挪开目光。
呼,这护院有点东西在,眸子深处还真有股杀气在。
王捕头掏出狼毫,在本子上一番龙飞凤舞,又抽空看了两眼尸体,他嘴里也没闲着“燕护院一身戾..一身威武之气,定能护住农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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