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采药女一家将众人送至山口。药农娘子执意塞来两包茯苓糕，油纸包上还带着灶台的余温。梅香蹦跳着走在最前头，发间别着白梅，倒似戴了满头碎玉。
行至官道岔口，忽见人流如织。挑着年货的货郎、抱着锦盒的仆从、骑着青骢的公子，俱往零陵城方向去。陈生恩这才惊觉，道旁枯枝不知何时已缠上红绸——明日竟是除夕。
"往年这时候......"月儿话音未滞，眼眶先红了。她记得师父总在腊月二十九封剑，檐下挂起十二盏走马灯，每一盏都画着不同的剑招。
梅香突然挽住她胳膊："今年有我们呀！阿青哥的舅舅家就在城里，听说宋府的年夜饭要摆九十九道菜呢！"少女故意说得夸张，袖中暗香随动作飘散，是今晨偷摘的忍冬花。
阿青苦笑着亮出块乌木令牌，正面阴刻着云纹朱雀："家母姓宋。"令牌翻转，背面"零陵"二字殷红如血，正是四大家族独有的朱砂印。
及至城南，但见一座府邸压住半条长街。九级青石阶上，朱漆大门铜钉灿灿，两只镇宅石狮口中衔珠，那夜明珠竟有婴拳大小。门楣悬着丈许长的金丝楠木匾额，"宋府"二字笔走龙蛇，细看竟是用碎玉嵌成。
"来者通名！"门房小厮虽着青衣，腰间玉带却抵得寻常人家半年嚼用。阿青递上令牌的刹那，偏门内闪出个锦袍老者，未语先笑："表少爷可算到了，老夫人念了整月呢！"
月儿仰头望着飞檐上成排的铜铃，忽见东角楼琉璃窗后闪过道黑影。陈生恩握剑的手猛然收紧——裹剑的粗布缝隙间，竟渗出缕淡青色雾气，与那夜醉汉酒葫芦上的"逍遥"二字同色。
梅香却被门廊彩绘吸引，指着梁上金漆描绘的百鸟朝凤图惊呼："这孔雀的眼睛，莫不是用翡翠点的？"话音未落，正门忽然洞开，十六名彩衣婢女鱼贯而出，手中琉璃灯映得青石地流光溢彩。为首的嬷嬷福了福身："贵客临门，请移步花厅。"
阿青望着灯火通明的庭院，忽然低声道："这朱雀纹的灯笼......往年不曾有过。"陈生恩顺着他目光望去，但见游廊每隔十步便悬着盏赤纱灯，灯罩上朱雀展翅的纹样，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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