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子!大公子!”
身后,一个娇俏可人的侍女追了上来,到李沆面前,草草行过礼,“奴婢叫玛瑙,是老太太派来伺候大公子的。大公子若是没事,那奴婢先告退了。”
李沆无语,她说话了吗?
这家伙在自己面前唱了一出独角戏?
玛瑙背过身以后,满是厌恶地往前走,要不是运气不好,抽签抽中她了,谁愿意来伺候这么个来路不明的大公子?
还是当一个没名没分的通房丫头?
那还不如跟着常珏公子呢,再不济,文渊公也好啊!
她绕了一段路,终于找到安排给自己的梧桐院,凋零破败,年久失修,应该很久没住过人了。
门口站着两个侍女,一个长相普通,一个容貌出挑。
“奴婢如意,是夫人派给大公子的通房丫头,不敢打扰公子休息,先告退了。”
话说的很客气,但凡她走的没有这么决绝,李沆也会信她半分。
“如意姐姐!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另外长相普通的侍女喊她。
如意头也不回,“你愿意跟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大公子,你就跟着吧!我反正有更好的出路!二公子说,要纳我做姨娘呢!”
“老太太给了一个,夫人给了一个,你呢?你是谁给的?”
李沆并不在意那两人的做派,饶有趣味地问道。
“大公子,你不生气?她们都那么说了。”小丫头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奴婢叫五花,原来是花园给花草浇水的,被管家指派来伺候大公子。”
“你叫五花?”
李沆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谁家好人给孩子取这么个名字?
“听你口音,是北疆人?”
“正是,大公子,您也看见了,这文渊公府不是什么好地方,还是赶紧走吧。”五花道。
“不许妄言。”
“是。”
五花乖乖应声。
李沆何尝不知道文渊公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呢?可是她走不了啊!
不这么做,皇帝就会猜忌她。
或许只有等皇帝的计划成功,把先帝的心腹势力连根拔起,她这日子才能结束。
此后几天,都是五花跟着李沆,勤勤恳恳地伺候,李沆天天早出晚归,五花实际上也就送饭递水什么的,其他的都不用做,比在花园轻松多了。
一直到五天之后。
李沆回到梧桐院,半个多时辰都没等到五花出现。
她平常都会接自己回家的。现在人呢?
李沆心底涌现出不详的预感,终于找到一个被婆子把守的院落,院门紧闭,枯黄的杨树叶洒落一地。
看门的粗使婆子赶紧拦人,“大公子,你不能进去,这里不是你能擅闯的!”
李沆推开那婆子,一脚踹开破败不堪的院门,只见五花被绑在架子上,被打的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嘴巴动了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挥着鞭子的正是常秋玉本人,身边还站着玛瑙和如意。
这两人比昨天刚见面的时候,打扮的更加光彩照人,更像富贵人家的姨娘。
一个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昂贵的发簪,站的位置靠后,似乎生怕血溅到她身上,另一个满是嫌弃厌恶地盯着五花,恨不得夺过常秋玉的鞭子替她抽几下。
“李沆!你怎么来了!”常秋玉心下一凛,有种被人抓包的心虚。
再一想,自己背后还有老太太和母亲撑腰,这个长兄也奈何不了她,就又神气起来。
“大公子!”
玛瑙如意对上李沆的目光,是一片刺骨的冰冷。
“五花犯了什么错?你竟然这样打她?”
李沆快步走过去,一群丫鬟婆子无人敢拦,眼睁睁地看着李沆把气息奄奄的五花给救下来。
李沆心中大概有推测。
应该是,常秋玉向五花询问自己的衣食起居,五花没说,或者说了让常秋玉觉得不满意。
又或者,常秋玉就是想打人,不能打自己,也不能打老太太和夫人派来的,只能是这个无依无靠的五花承担所有。
总之,这都不是五花的错,常秋玉是冲着自己来的。
这一点李沆心中十分清楚。
“她偷了我的镯子!我怎么打不得!你凭什么把她带走?我还没打完呢?这可是老太太的安排!”常秋玉尖声叫道。
李沆不管她的说辞,直接抱着人要离开,谁知被玛瑙和如意拦住。
玛瑙高声道,“大公子,你不能带走她!老太太本来就对你不满意,不就一个丫鬟吗?打死就打死了,顺了老太太的意才最重要啊!”
“对啊!五花还冲撞了我们夫人,她死不足惜!大公子你怎么糊涂了!”
如意立刻跟上。
貌似在哀求,其实还是威胁。
她俩都扯着自己背后之人的虎皮,想逼李沆让步。
“松开,我不想打女人。”
两人对视一眼,看李沆神情不似作假,只得把李沆放开。
常秋玉追在李沆身后,“李沆,你把人给放下!”
“我的人,无论做错了什么,都轮不到你插手。常秋玉,你不是该去给父亲晨昏定省了吗?”李沆满手的血,心里悲痛不已。
五花毕竟是因为自己才受到了牵连。
常秋玉闻言,急急忙忙地跑向文渊公的住处。
这不是提醒了自己吗?
等她叫来父亲母亲和老太太,看他还能怎么猖狂?
对于被自己一句话引开的常秋玉,李沆十分无语,抱着五花回了梧桐院,找出当初大理寺卿送自己的伤药。
床上的五花慢慢清醒,用北疆话说,“大公子,你快走吧,他们容不下你。”
“我知道,但是走不了。”
李沆同样用北疆话回应,同时递给她伤药。
“怎么会呢?你官职那么高?”五花挣扎着坐起身,她想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
“今天是怎么回事?”
“昨夜我偶然说起了一句北疆话,被如意听见告诉了大小姐,大小姐就来问说的是什么,我说要不要换床被子,大小姐不信,就打了我。”五花呜呜咽咽地说完,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李沆看她这幅神情,痛苦仿佛一条毒蛇,在自己毫无防备时钻进心脏。
只是因为和自己用北疆话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东西,就被打成这样。
要不是今天自己恰好听到她的求救,她被常秋玉活活打死也不是不可能。
那么,明天呢?
她都担心,明天回来只能见到五花的尸体。
文渊公府这些人看不惯自己,连带着也看不惯一个丝毫没有威胁的小丫鬟。
“先养伤吧。”李沆思虑再三,沉声道。
她离开了房间,刚一出门就迎面碰上老太太,还有一左一右搀扶着老太太的夫人和常秋玉母女两人。
身后还有如意玛瑙两人,跟着各自的主子,洋洋得意,狐假虎威。
“李沆,你今天欺负你妹妹了?不就是一个丫鬟吗?死了就死了,至于对你妹妹说那些重话吗?”老太太一见到李沆,激动得唾沫星子乱飞。
“那个丫头给你下什么迷魂药了?你怎么这么糊涂呢?今天这事可不许传出去,后宅纷争不断,对你父亲仕途影响不好!”
夫人养护得宜,纤长的红指甲,差点就戳到李沆脸上了。
她不知道,文渊公的仕途到现在就到头了。
皇帝对前朝遗留下来的臣子更不满意,不降职流放就是好的,更别提升迁。
“待我嫁给肖郎,父亲定会助他平步青云,直到宰相,到时候你这官位能不能保住,都得看肖郎的脸色!”常秋玉底气更足,脸色涨得通红,仿佛李沆被革职查办的画面已经在眼前。
李沆被她们接二连三的话吵的头疼,心中的怒火抑制不住地燃烧。
肖郎?肖鸿羽吧?常秋玉的未婚夫,自己也有所耳闻。
跟文渊公府是一丘之貉,没什么能力,只会媚上,有个七品官职都担不起来。
让他当宰相?皇帝眼瞎了吗?
李沆依然脸色平静,不言不语地盯着她们,直把老太太盯的后背发毛,一巴掌扇过来,竟然被李沆轻而易举躲了过去,更是恨的牙根痒痒。
“快去!跪在大门口给你妹妹赔罪去!怎么不动?我的话都不听了吗?你的孝道呢?”老太太声音尖锐刺耳,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玛瑙和如意都面露嫌弃之色。
文渊公此时步履匆匆地赶来,“别吵了!珏儿升迁的圣旨下来了!快去接旨!”
来宣旨的是先帝的贴身太监,在宫里很有份量,他可不能看到文渊公府内是一团糟,更不能看到自己对李沆不满。
不然长街上的父慈子孝不是白装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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