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三,天气晴。伴随着晴好的阳光,云华光坐上了宫中来的轿子,因为只是后妃进宫,所以没有礼乐仪仗,也没有张灯结彩。但仅仅只是一列侍卫开道,太监抬轿的队伍,都让云华光两个异母所生的妹妹恨红了眼睛,哪怕夹在一堆送行的人里,也显得分外显眼。云华光没有去计较,今天以后,她们就再也不是她所需要关注的对象了。过往那些针锋相对,那些因为份例、物件而在后宅内斤斤计较的日子已经结束了。
云华光在阳信侯府众人的跪拜下坐入宫中来的轿子上这样想道,不过也没什么区别,从前是宅子里斗,今后是宫殿里斗,区别只是换个地方而已。她给自己打了打气,一定会越来越好的!就像十岁那年母亲病逝后她给自己立的目标一样,只要用尽全力往上爬,为了自己,为了更好的生活,要争就争,要斗就斗,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更好的活下去。云华光这样想道。但她没能预料到的是,此后身在宫廷的每一天,都是那样惊心动魄,她最初预想的好好活着,原来也是那样的艰难!但此时只有十四岁的她显然还是很天真,她以为,只要和她在母亲遗体前发誓的那样,无论如何,都要活的好好地,活的有尊严有荣耀,一切就能如她所愿。
轿子抬起,晃晃悠悠的向宫中进发。转眼就进了内廷,途中云华光能感受到换了几波人抬轿,但她没有掀起轿帘向外张望,她只是像嬷嬷所说的,端静,贞淑的坐在轿中。不轻浮,不骄纵,不好奇。转眼轿子放下,她听到小太监的禀报声,吉祥掀起轿帘,她走下轿子,抬眼便是一座富丽堂皇的殿宇,上面写着“倚霞殿”。
华光深吸一口气,带着侍女,缓缓走进了殿内。迎面便有几个太监宫女跪下,她抚了抚袖子,只听那宫女道:“奴婢倚霞殿青竹率宫女太监拜见云美人。”云华光叫了起,随后问道:“这就是我的宫殿吗?”方才带头走在轿子前的小太监连忙说道:“这是倚霞殿,是美人的住处,殿中分正殿、侧殿和后殿,还有一处花房。此处并无宫嫔和美人同住,倚霞殿和望月殿同属沉星宫,望月殿住着两位才人,沉星宫的主宫殿的观澜殿,并无娘娘入住。”华光满意的颔首,随即如意就递了荷包过去。那小太监千恩万谢的下去后,华光提裙,走入自己今后的住所。
只见正殿内铺着银线密织的万字不到头地毯,正上头是一把紫檀雕花椅,后头摆着一架梅兰竹菊屏风,左侧窗下摆着书案,除了寻常的笔墨砚台外并无他物,旁边依次陈列着多宝阁、一张梨花木长榻,随后便是空荡荡一片,唯有书案上一只土定瓶,供着一大簇桂花,金灿灿的,喜人极了。
华光看到此处,便显露出笑意,问道:“这花是谁弄的。”翠微便笑道:“这殿内都是内廷司带人布置的,这花是倚霞殿主事太监小张子弄的,一点微末心意,美人不嫌弃便是他的福气了。”华光笑道:“这很好,我很喜欢,既是如此,大家都有赏,小张子格外贴心,赏赐加倍。”
随即吉祥就笑着递上几个小荷包。华光顺势坐在榻上,笑着问:“我也乏了,你们既是服侍我的,便各自介绍一下自己,咱们日后还要长长久久的相处呢!”随后翠微带着宫女青竹、青柠,小张子带着太监小德子,小全子依次上前叩拜。翠微说道:“奴婢是倚霞殿的大宫女,小张子是主事太监,依制美人是正五品,可以拥有自己的殿,有宫女五名,太监三名,加上美人带的两名陪嫁侍女,刚好符合。”华光颔首,随即说道:“既如此,小张子就带我巡视一遍整个倚霞殿,翠微你和吉祥、如意把我的陪嫁箱笼归置到库里,做好登记。”
各人应喏。小张子上前扶着华光,摇摇摆摆的往侧殿走去,只见侧殿是个暖阁,从梅兰竹菊屏风后头经过一个小回廊便到了,此处偏窄小,因为未到冬日的缘故,此处显得有些暗沉。随后走到寝殿,此处布置着铺天盖地的纱帘,有净房,还有两面雕花大窗。推开窗户,外面是几株松柏。凉风吹进来,把纱帘吹得悠悠晃动。华光走到里面,只见槅门之内,是一张拔步床,床下摆着梳妆台,红木衣架,以及四面酸枣枝的衣柜。
华光满意的点头,随即吩咐道:“我的箱笼里有一匹流云纱,拿出来做成纱帘,把殿内这些都换下来,另外在把槅门去掉,换成珍珠帘子,我嫁妆里也有,去和吉祥拿了,你们制好挂上去。另外纱帘只要保留几处,像窗下,隔间,净房门口就不要用纱帘的,又潮湿又不透气。再拿个花瓶摆在几案上,日后供给鲜花不断,不拘什么花都行,只要开的旺盛有生命力的。就如正殿那般。”小张子唯唯应下,华光又说道:“此后我的寝殿,除了我的陪嫁侍女外,就只允许你和翠微进入,其余伺候的一概止步。寝殿内的活你们四个分派着来。”
华光转到正殿,翠微便上来说道:“美人,刚刚内廷司传来旨意,新晋宫妃于这两日陆续进宫,明日辰时齐聚凤仪宫拜见皇后娘娘,随后还要一起前往太皇太后宫中拜见。”华光点头,随后让众人下去,只留了翠微说话。
华光笑道:“我是初来乍到的,不识得这宫中的人事,姑姑既是主事宫女,便和我讲讲吧。”翠微应声,说道:“咱们陛下登基五载,皇后娘娘是潜邸王妃,育有一子,便是大皇子循亲王,潜邸中的两位侧妃分别封了妃,一位是淑妃,一位是贤妃。本朝依制可以有四妃九嫔,二十七世妇。九嫔有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宫中已有许修仪,许充仪、陈充媛三位嫔位。二十七世妇分别是婕妤九人、美人九人、才人九人,目前宫中只有一位慧婕妤、良美人。此次选秀,共选出了包括美人在内的两位美人,另一位是上官美人,还有两位才人,分别是李才人、周才人,还有三名宝林,分别是林宝林,朱宝林和沈宝林。原本潜邸的妃子位分都在四妃九嫔以上,慧婕妤和良美人都是皇上登基后册封的,原本都是宫人。”见华光点头,她继续说道:“宫中原有皇子三人,公主五人,但之前陛下登基时宫内有变,因此大皇子薨了,三皇子自此缠绵病榻,五位公主中,罗淑妃娘娘所出的大公主,四公主,许修仪所出的二公主都薨了,目前只有陈充媛的四公主和慧婕妤后来生的五公主健在。”
华光颔首,五年前的宫变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新帝在登基前夕,礼逆人也就是原本的礼亲王勾结大臣作乱,一度杀到宫内,连潜邸的几位皇子公主都不能保全,因当时王府的管家倒戈,导致皇子公主藏身的地方被叛军找到,若非当时的禁军首领及时赶到,连后面几位皇子公主都不能保全。也是因此,皇后被皇帝责备不能顾好中馈,以致祸起萧墙,冷落多时,皇后既丧子又被丈夫责备,郁郁寡欢,称病多年。
皇帝登基五年,宫中竟只有一位公主成功降生,于是生性节俭的皇帝这才在太皇太后的属意下大开选秀,不仅选了重臣之家出身的后妃,更是采选了三百名良家女子以为宫人。太皇太后希望皇上能开枝散叶,但陛下却不恋女色,原本说好采选二十名后妃,到头来也只选了七名。
华光说道:“既是如此,往后咱们就在宫内好好过日子罢!往后呢,吉祥和如意负责我贴身的侍奉,青竹和青柠负责给她俩打下手,小张子带着两名小太监做好洒扫和守卫,你就做好倚霞殿内上下的调度,连同库房我也交给你掌管。”
翠微应喏。华光又说道:“刚刚我看过了那个花房,反正也都是几盆花,我的意思是索性挪出来,一并放在庭院中照管就好。我想把花房辟为小厨房,吉祥会饮食,以后让她带着青竹青柠管着小厨房就好,一应的需要就从内廷司支取,若有超出份例的,就从我这里拿去补上。”翠微福身应下,随后华光又指点了殿内几处更换的陈设,有可以去内廷司调换的就调换,不能的就从陪嫁中拿。窅国风气相对开放,宫内的约束也不严格,除了宫规外,后妃女眷在小事上的自主权也相当大。华光吩咐完毕,便命上膳。用完了膳,她很快就熄灯歇息了。于她而言,这只是进入宫里的第一天,需要好好休息,日后才能打起精神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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