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签了雇佣合同，我第一次见到了义安集团公司的法人陈宝安，尽管只是一些复述合同的小事，我看他的手指仍旧剧烈地抖动着，嘴里有时会激动地重复着上面的一句话，以至于签字的右手也在不停地抖动着。
“小邓呀！我哥哥说要跟你多多走动和学习，那你就是我的老师了！”从走进办公室，这已是陈宝安第三次说出了此类的话语。
“我们陈总很爱学习的，希望你不辞吝教，多多帮着他呀！”身旁拿着文件的赵富康阴阳着腔调说。
“哪里！哪里！陈总才是我们学习的楷模。”我也客套地回答。
等待陈宝安签了字离开会议室，赵富康用手指指着自己的脑袋对我说：“陈总，这里创业时受过伤！”
这是我听陈宝义说过，那时他们的公司刚刚起步，他们拼命地做事，以至于长期缺乏休息，在一次搬运墙面涂料时，困乏到了极端的陈宝安从龙门架上摔了下来，脑袋枕在了下面的钢梁上。出了医院，他就变成了这样，偶尔会不断地重复着自己说过的话语。
我很同情陈宝安的遭遇，这样的遭遇我也经历过，每到暴风骤雨时节，我身体内的那几片遗留的弹片还在隐隐作痛。我们还能够挺立在这个世界上，在做着自己意愿的事情，这也是别人取笑的噱头吗？现在我非常地讨厌看到赵富康那张阴阳脸，于是，匆忙地签了字就离开了公司。
出了大门，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似乎把所有的不满和晦气吐了出去。
我在超市里买了吃食，又去幼儿园接了放学的女儿，带她回了家。
刚进门，就看到餐厅的桌子上摆着一桌满满的菜。
“你们快去洗手吃饭！”邹小慧笑容满面地端着一碟菜出来，接过我手中的公文包、吃食和女儿的书包。
“有什么样的喜事呀？这么隆重！”我狐疑地问。
“大事，咱家的一件大喜事！”母亲笑盈盈地从卧室里拿着一瓶酒出来，摆着杯子说。
“今天我们爷儿俩喝两杯，被你妈管教着，很长时间都没有喝酒了！”父亲拉出桌子说。
“今天让你们一醉方休！放开了喝，只要身体允许。”母亲这次在酒的问题上，显得很大度。
“别卖关子了，你们要急死我吗？”我顺从地吸了手，急不可耐地问。
“等会餐桌上说！”母亲拉我入了席。
“还很神秘，把那些包里的吃食拿出来！”我回头对着厨房里的邹小慧说。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吃的？难道也有好消息？”邹小慧拿着物品出来，歪着头问我。
“这也是秘密，等你入座再说！”我也是装作很神秘地说。
“看来，我们是双喜临门呀！今天不让喝醉也是不行了！”父亲举杯喝下第一杯，嘴里不停地赞叹着，“真是好酒！”
“你看你这人，等小慧入席了再说呀！”母亲顺手打了他一巴掌，责备着说。
“妈，没事的，只要爸爸高兴就行！”邹小慧端着吃食出来，然后拉开凳子坐了下来。
“那国援，你先说吧！”父亲看大家都入了席，回头问我。
“还是让小慧先说吧！”我客气地恭让着。
“那我们两个一起吧！”
“好呀！”
我们两个从身后的皮包里不约而同地各自拿出了一份合同，上面的标题都是雇佣合同，有了这一纸文书，我们在这个社会上也就有了身份和保障。
“你在市保洁公司的合同不是早就签了吗？”我疑问到。
“你仔细看一下，不是那里的，是美宁雅居物业公司的，他们要聘请我做物业主管！”邹小慧得意地说。
“你会管理吗？”我知道邹小慧除了医院的护士岗位，即使是军医院的护士，也不过是个临时工而已，然后就跟着我来到了城市，以退役家属的名义在市保洁公司找了个扫大街的保洁差事。
“那有什么可管理的？比扫大街的差事轻松很多了。”母亲不满意我的表现。
“公司说可以先给我三个月的学习时间，可是带薪学习呀！”邹小慧说。
“而且比保洁公司的薪酬翻了几番呀！到哪里去找这么好的事情，肯定比你以前那个老肖好多了，忽悠了你几个月，最后竟然连个合同都没有签！”
母亲的话语让我哑口无言，但是回想起这位老人前些日子见到肖志远的话语，对她也就是很无奈了。
“哇！你的合同也签了，那咱家以后可有保障了。”邹小慧扬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掰着手指计算着说，“按照咱俩个的工资，除了小君的学费，三年后我们就可以付栋郊区外房子的首付了。”
“那可敢情最好，三年后我们就有新房子住了，小君，高兴吗？”母亲回头逗着身边的女儿。
“高兴，高兴，那我也可以换个漂亮的学校了！”邓小君塞了满满的一嘴吃食，她兴高采烈地拍着手掌，含糊着说。
“对，对，就让我们一起努力拼搏三年，换个更大的房子，给小君再换个漂亮的学校！”邹小慧抬起了手中的酒杯。
本来我想告诉他们，我仍旧在肖志远的手下做事，但是看到他们兴高采烈的神情，也只好把这件事情咽了下去。
晚上，母亲把睡熟的女儿抱到了他们房间，说是给我们一个空间，我知道母亲的含义，也很感激父母的良苦用心，于是早早地上了床。
“哎，没有想到，现在我吃着别人家的饭，还要盘算着怎么去砸了他们的锅！”在市郊的一处温泉养生馆里，我把一块蓝色的毛巾盖在自己的脸上，拼命地吮吸里面的热气，在这地下千米开发出来的热浪充斥着头脑。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城市的人爱好上了这个习惯，茶余饭后开车来热水里泡一会，全身的疲惫就会被一扫而光。于是各个养生馆也开了起来，什么水果浴、牛奶浴、火山灰浴等占据了大街小巷，时下最原始、最流行的也就是这个温泉浴，几千米下的水源被用机器抽了出来，据说里面的硫、钙离子会增强人的体格，细化人的皮肤。会馆里的各种特色服务也跟着上来，吃喝玩乐在里面可以安心地呆上几天，如果你没有外事干扰的情况下。
“怎么这样说呢？”黎诚把浮盘里的水果推给我，里面有各式的时令水果和沙拉蔬菜，竟然还有海鱼的刺身。
“你看呀！一个和我同命相连的陈宝安把我当成了崇拜偶像，一个给我饭吃，现在大力拉拢，日日提拔的陈宝义，而我呢？每天在想着将来怎么去算计他们？将来可能还要亲手抓捕他们？”我揭开脸上的毛巾，吃了一口水果，仔细地端详着面前转动的水果拼盘。
“人呀！就是一个矛盾体，如果都是这种想法，只想着自己的生活，而不在乎他们对这个社会的毒害，这才是最可怕的，你是不是已经沉沦了？”黎诚严肃地盯着我。
“不是我沉沦变质了，而是现在我的家人们都沦陷在里面了！”我叹了一口气，接着说，“如果有一天他们知道是我亲手砸了他们的饭碗，不能想象我的生活变成什么样？”
“听说小慧去了美宁雅居物业公司，你可知道那也是义安集团公司旗下的地产物业公司吗？”
“知道呀！这个人所共知的事情，我还没有笨蛋到那个一无所知的地步，只不过现在是装作不知道而已！”
“看来他们真的要在你身上下大努力了，曹友明那边的话语果然奏效了！”黎诚沉思了一会，接着说，“这也是你的最好机会，你一定要把握住，另外头脑要清楚，千万不要沉沦了。”
“我看这陈氏兄弟的问题不是很大，倒是那个苗聪，他身后的关系太复杂了，你们要多多注意郊区冷库的事情！”
“配合着安监部门看过几次，手续和进口途径都很清晰，目前还没有发现什么情况。”
“是丁友庆陪着去看的？”
“是的，我们这边是小陆带队冒充安监部门进去的，我们不能打草惊蛇，”黎诚走过来，拿一块生鱼片放在嘴里，由于蘸的芥末油比较多，一股气体涌上他的头脑，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缓解出来，气愤地说，“妈的，这洋玩意真上头！”他用泉水冲了一下头脑，回头问我，“你怎么看现在小丁这个人呢？”
“很难说，琢磨不透，他入社会太久了！现在身上完全看不出以前在部队里的那种单纯了！”
“嗯，这个人，你还是要留意一下，毕竟是战友，能拉一把就努力把他拉回来，如果将来真的有刀戎相见的那一天，这也不是我们希望看到的。”
“是呀！以他特种兵的经历和拉练经验，你们那些学生兵还是有一壶喝的。”我也拿了一块生鱼片放在嘴里，一股莫名的热辣味道充斥了头脑，身体哆嗦了一阵，额头的汗水涌了出来。
“他娘的，真的上头！”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