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风裹着沙砾,刮在脸上像钝刀割肉。
李瑾单膝跪在黄沙里,银甲破碎不堪,鲜血从肩甲裂缝汩汩涌出,染红了脚下砂石。她手中长剑拄地,剑身倒映出漫天血色残阳。
“将军!”身旁最后一名亲卫被长矛贯穿胸膛,嘶吼着倒下。
李瑾没回头。她知道,这一战,她输了。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厮杀声渐远。脑海中却清晰浮现出三天前的画面——沈云一身朝服,在将军府门前拦住她的马。
“瑾儿,别去。”他攥住缰绳,手指关节泛白,“陛下已派赵将军接替你父兄的防务,你一个女子——”
“女子又如何?”她居高临下看他,盔缨在风中猎猎作响,“父兄尸骨未寒,奸人尚在朝堂逍遥。沈云,你若还当我是好兄弟,就让开。”
沈云没松手。那双总是含笑的凤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痛楚。
“我会查。”他声音嘶哑,“给我时间,我一定查出真相。你别……别拿性命去赌。”
她笑了,笑得眼眶发热。
“沈云,你还不明白吗?”她俯身,轻轻掰开他的手指,“李家的仇,只能由李家人来报。”
马鞭扬起,尘土飞扬。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他。
……
“父亲,兄长……”李瑾咳出一口血,铁锈味弥漫口腔,“对不住……瑾儿终究……还是输了……”
敌军如潮水般围拢。长矛的寒光刺破暮色。
她抬眼,望向东边的天空。那里是京城的方向,是沈云所在的地方。
若有来世……
噗嗤——
长矛贯穿胸膛的瞬间,剧痛撕碎所有思绪。但奇怪的是,她竟感觉不到多少疼痛,只有一种轻飘飘的解脱感。
灵魂仿佛脱离躯壳,飘在半空。
她看见自己的尸体倒在黄沙中,银甲上的朱雀图腾被血污覆盖。看见敌军队长割下她的头盔,高举过头顶发出胜利的嚎叫。
然后画面一转——
巍峨的金銮殿上,沈云一身紫色朝服,笔直立于百官之前。侍卫连滚爬入殿中,声音凄厉:
“报——!西北八百里加急!李瑾将军……战死沙场!”
哗啦。
沈云手中玉笏坠地,碎成数截。
满殿寂静。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无人敢言。
沈云没动。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抽去魂魄的玉雕。阳光从殿门斜射而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清晰映出每一寸肌肉的僵硬。
良久,他缓缓弯腰,拾起一片碎玉。
指尖被划破,鲜血滴在紫袍上,洇开深色痕迹。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那片碎玉,仿佛要看穿什么。
“她……”声音干涩得吓人,“战死了?”
无人应答。
沈云突然笑了。笑声很轻,却让满殿朝臣脊背发寒。
“好,好……”他笑着,眼角却有什么东西在阳光下闪烁,“李瑾,你果然……说到做到。”
灵魂状态的李瑾飘到他面前,伸手想碰他的脸,指尖却穿体而过。
“沈云……”她喃喃,“对不起……”
可惜他听不见。
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那片带血的碎玉,望着殿外遥远的天际。那双总是盛着笑意或算计的眼睛,此刻空茫一片,仿佛被人生生挖去了所有光亮。
李瑾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七岁那年,她爬树摘杏子摔下来,沈云扑过去给她当垫子,自己手臂骨折却咧嘴笑:“没事,你轻得像只猫。”
想起十二岁,她第一次随父出征边境,沈云连夜骑马追出三十里,塞给她一枚平安扣:“戴着,我娘说能保平安。”
想起十五岁及笄礼,他当众赠她白玉佩,私下却红着耳朵说:“李瑾,你能不能……慢点长大?”
她一直以为,他们只是好兄弟。
只是习惯彼此的存在,习惯互相调侃,习惯在对方需要时伸手。
直到此刻,看着他眼中那片死寂的荒原,她才骤然明白——
原来她错过的是什么。
原来他沉默的陪伴里,藏着她从未读懂的情深。
“沈云……”灵魂在消散,意识逐渐模糊,“若有来世……我定不再错过你……”
“我定会保护好李家……”
“我定要让所有仇人……血债血偿……”
最后一眼,是沈云缓缓跪倒在金殿上的身影。紫袍铺散如凋零的花,他朝着西北方向,深深叩首。
一滴泪,砸在金砖上。
……
痛。
剧烈的头痛,像是有人用铁锤砸开她的颅骨。
李瑾猛地睁眼。
刺目的阳光从雕花窗棂透入,在锦被上投下斑驳光影。她急促喘息,下意识摸向胸口——
没有伤。没有血。没有破碎的银甲。
只有柔软的丝绸寝衣,和手下温热完好的肌肤。
她愣住,缓缓坐起身。
熟悉的拔步床,熟悉的月影纱帐,熟悉的妆台上摆着父兄送的玉簪,窗外传来丫鬟低语:
“小姐今日及笄礼,可要打扮漂亮些,听说沈公子一早就来了……”
及笄礼?
李瑾赤脚跌下床,扑到铜镜前。
镜中映出一张稚嫩的脸。十五岁的年纪,眉眼还未完全长开,但已能看出日后张扬的美。此刻那双眼睛里,却盛满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与惊骇。
她抬手摸脸。肌肤光滑,没有边关风沙留下的粗糙。手指纤细,没有常年握剑磨出的厚茧。
再看身上——鲜红色的及笄礼服整齐叠放在榻边,金线绣的朱雀图腾熠熠生辉。
这是……她十五岁那年。
她重生了。
“哈……”李瑾捂住嘴,笑声从指缝溢出,却带着哭腔,“我真的……重生了……”
狂喜如潮水般涌来,却又在瞬间被滔天恨意覆盖。
温如晦。
那个面白无须、永远笑容和善的礼部侍郎。那个前世在父兄战死后第一个上门“慰问”,转身就在朝堂上参李家“贻误军机”的奸臣。
那个与敌国勾结,害死十万边军,最终将她逼死沙场的元凶。
“这一世……”李瑾盯着镜中自己燃烧的眼睛,一字一顿,“我要你血债血偿。”
还有沈云。
那个直到她死,才读懂他深情的傻瓜。
“这次,”她轻轻说,“换我来走向你。”
李府前院,宾客如云。
红绸挂满檐廊,鲜花摆满庭院,空气中弥漫着酒香与喜庆。京中大半权贵今日都来了——李家世代为将,手握北境兵权;沈家文官领袖,父子皆为天子近臣。这两家的联姻之仪,本就是朝堂风向标。
李瑾踏出闺房时,已换好那身鲜红礼服。
金线绣的朱雀在阳光下展翅欲飞,与她眼中压抑的火焰交相辉映。丫鬟春杏跟在她身后,小声嘀咕:“小姐,您今天眼神怎么……怪吓人的?”
“有吗?”李瑾弯唇,笑意却未达眼底,“许是紧张。”
转过回廊,前院喧哗声扑面而来。
她一眼就看见了父亲。
李成业一身深紫朝服,正与几位武将谈笑。四十余岁的年纪,剑眉虎目,站在那里便如山岳般沉稳可靠。他身侧站着兄长李珏——二十岁的少年将军,银甲未卸,显然是刚从军营赶回,正咧嘴笑着与人拼酒。
活着的。
他们都还活着。
李瑾脚步微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可眼眶还是不受控制地发热。
“瑾儿!”李成业转头看见她,眼睛一亮,“快来,见见几位叔伯。”
她深吸一口气,扬起得体的笑容走过去。
——礼部侍郎温如晦就站在父亲身侧。
四十出头,面白无须,穿着靛蓝文官常服,腰佩一枚羊脂白玉。此刻正捻须微笑,神情温和如春风。
李瑾全身血液在一瞬间冻结。
前世画面汹涌扑来:温如晦站在金殿上,痛心疾首陈述李家“罪状”;温如晦在牢狱外,对着浑身是血的父兄叹息“何必当初”;温如晦在她出征前夜,派人送来“践行酒”……
“瑾儿?”李成业见她不动,疑惑唤道。
李瑾猛地回神。
她一步步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在仇恨的刀尖上。走到温如晦面前时,已恢复平静,甚至露出少女应有的羞涩笑容。
“温大人。”她屈膝行礼。
“李小姐快快请起。”温如晦虚扶一把,笑容慈和,“今日及笄之喜,李某备了份薄礼,还望小姐笑纳。”
身后随从奉上一只锦盒。打开,是一支赤金镶红宝的步摇,华丽夺目。
李成业笑道:“温大人太客气了。”
“应当的。”温如晦看向李瑾,目光似有深意,“李小姐今日这身红衣,颇有李将军当年战场英姿。想来将来,必是巾帼不让须眉。”
话很漂亮。
可李瑾听出了弦外之音——他在试探。试探李家是否会让女儿走武将之路,试探李家的野心。
她垂眸,声音轻柔:“大人过誉了。瑾儿只略通骑射,不及父兄万一,更不敢辱没‘巾帼’二字。”
温如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很快又笑道:“小姐谦虚了。”
两人对视一瞬。
李瑾在他眼底看见了冰封的算计。他也应当在她眼中看见了什么——因为她清楚感觉到,温如晦的笑容淡了半分。
这时,温如晦身后一名随从上前,低声禀报什么。那人说话带着明显的北境口音。
李瑾心头一跳。
前世她就怀疑温如晦与北境敌国有勾结,苦无证据。这人……
“李将军,诸位,温某还有些琐事,先行一步。”温如晦拱手告辞。
李瑾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目光落在他腰间玉佩上——那玉佩雕工奇特,隐约是个狼头形状。
狼。
北境狄戎的图腾。
“瑾儿?”李成业拍拍她肩,“发什么呆?去后花园歇歇吧,一会儿仪式开始,有你累的。”
她转头,看着父亲关切的脸,忽然伸手抱住他。
李成业一愣,随即失笑:“这么大姑娘了,还撒娇?”
“爹,”她把脸埋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您要好好的。兄长也要好好的。”
李成业只当她是及笄礼前多愁善感,揉揉她头发:“傻丫头,爹当然好好的。快去歇着。”
李瑾松开手,又看向正与同僚拼酒的兄长。
李珏察觉到她的视线,举杯朝她挑眉一笑,用口型说:“哥给你撑场子!”
她鼻子一酸,连忙转身往后花园走。
不能哭。
这一世,她绝不让眼泪白流。
后花园樱花正盛。
粉白花瓣如雪纷飞,落在青石小径上。李瑾走到树下,仰头看花,深深呼吸。
空气中没有血腥味,没有黄沙的粗糙。只有花香、泥土气息,和远处隐约的丝竹声。
她还活着。家人都活着。
一切都还来得及。
“哟,李大小姐今天红得像只灯笼,生怕别人看不见?”
带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瑾浑身一僵。
缓缓转身。
沈云就站在三步之外。二十岁的年纪,一身竹青色锦袍,玉冠束发,眉眼含笑。阳光穿过樱枝落在他肩上,给那身青衫镀了层暖金。
他歪头看她,嘴角噙着熟悉的调侃弧度:“怎么,紧张得说不出话了?”
李瑾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前世最后一眼——他跪在金殿上,朝西北叩首,一滴泪砸碎所有骄傲。
此刻他鲜活地站在这里,眉眼生动,笑容明亮。腰间挂着那枚她十二岁时送的平安扣,红绳已有些褪色,却仍整洁如新。
他还活着。
真好。
“沈云……”她开口,声音哽咽,“你还活着……真好。”
沈云笑容一滞。
他走上前,低头仔细看她:“你说什么?”
李瑾这才意识到失言。她慌忙低头,借整理衣袖掩饰情绪:“没、没什么。被你吓到了。”
“不对。”沈云伸手,抬起她下巴。
这个动作有些逾矩,但他做得自然,她也受得自然——青梅竹马二十年,他们之间本就没什么男女大防。
他盯着她的眼睛,眉头微蹙:“你哭过?”
“没有。”
“眼圈是红的。”
“风吹的。”她拍开他的手,转过身去,“你一个外男,跑我家后花园做什么?”
“外男?”沈云绕到她面前,挑眉,“李瑾,咱俩穿开裆裤就认识了,你现在跟我说‘外男’?”
“那又如何?今日及笄礼后,我就是待嫁之身,自然要避嫌。”
“待嫁?”沈云笑容淡去,“你要嫁谁?”
李瑾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眼看他。二十岁的沈云,还没有前世位极人臣的深沉,眼中情绪尚能窥见一二——比如此刻,那层笑意底下,分明藏着紧张。
她忽然想逗他。
“你猜?”她歪头。
沈云抿唇,半晌才道:“听说陈尚书家的公子前日来提亲了?”
“你消息倒灵通。”
“拒了?”
“嗯。”
沈云神色一松,又恢复那副懒洋洋的模样:“我就说嘛,陈三那草包,哪配得上我们李大小姐。”
“那谁配得上?”她脱口而出。
两人都愣了。
樱花簌簌落下,落在他们发间肩头。远处传来丫鬟寻找李瑾的呼唤声,却仿佛隔着一层水幕,模糊不清。
沈云先移开视线,耳根泛红。
“咳,”他清了清嗓子,“礼快开始了,走吧。”
“沈云。”李瑾叫住他。
他回头。
她走到他面前,从袖中取出一物——一把三寸长的匕首,乌木鞘,鞘身刻着细小的朱雀纹。
“及笄礼要互赠信物。”她把匕首塞进他手里,“这个给你。”
沈云低头看匕首,眼神复杂:“女子送匕首?”
“防身用。”她转身往花园外走,声音随风飘来,“毕竟沈大人将来树敌众多,带着安全些。”
沈云握紧匕首,看着她的背影。
红衣如火,黑发如瀑。明明还是那个他从小看到大的李瑾,今日却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像是突然间,长大了十岁。
“李瑾。”他忽然开口。
她停步,没回头。
“你刚才说‘你还活着真好’——”沈云声音很轻,“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李瑾背影一僵。
良久,她低声说:“如果我说……我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梦里你们都死了,我也死了,你信吗?”
沈云没说话。
她回头看他。
四目相对。他眼中没有戏谑,没有调侃,只有一种沉静的审视。
“我信。”他说。
李瑾眼眶一热。
“走吧。”她转身,声音恢复轻松,“再不去,我爹该急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花园。沈云落后半步,目光始终落在她背上。
那把匕首在他掌心温热。
他突然有种预感——今日之后,很多事情,都要不一样了。
及笄礼台设在李府正院。
红毡铺地,香案高设,两侧坐满京中权贵。李成业与沈云的父亲沈尚书并肩坐于主位,两人相视而笑,显然对这桩“联姻”乐见其成。
李瑾与沈云并肩立于礼台中央。
司仪高唱祝词,声音洪亮悠长。阳光正好,照得两人衣袍熠熠生辉——她红衣如血,他青衫如竹,站在一起竟是说不出的和谐。
“——请互赠信物,以证两家之好!”
沈云先取出准备好的礼盒。打开,是一枚羊脂白玉佩,雕成如意形状,玉质温润,一看便是珍品。
他双手奉上:“愿你平安顺遂,万事如意。”
李瑾接过,指尖触到他掌心。温热,真实。
她抬眸看他,忽而一笑:“我也有一物赠你。”
她取出另一把匕首——与送他那把一模一样,只是鞘身刻的是青竹纹。
“愿君身携利刃,斩尽奸邪,但……”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永无用武之日。”
沈云怔住。
台下宾客窃窃私语——女子赠男子匕首,本就罕见,何况这赠言……
沈尚书捋须微笑,显然很满意。李成业则挑了挑眉,看向女儿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
沈云接过匕首,指腹摩挲过竹纹,忽然笑了。
“好。”他说,“我会天天带着。”
礼成。鼓乐齐鸣。
李瑾转身面对宾客,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温如晦坐在第三排,正与身旁官员低语,察觉到她的视线,抬头微笑致意。
几位皇子也来了——太子温和儒雅,三皇子桀骜张扬,五皇子沉默寡言。他们身后是各自的拥趸,文臣武将,派系分明。
还有那些前世落井下石的“世交”,那些在李家落难时踩上一脚的“故人”。
一张张笑脸,一张张面具。
李瑾缓缓扬起唇角,笑容明媚如朝阳。
这一世,她不再是那个单纯骄傲的将门之女。
她是从地狱爬回来的复仇者。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仪式结束后,宾客散去大半。李瑾正欲回房,沈云却跟了上来。
两人走到一处僻静的游廊下,远处喧嚣隐约可闻。
“瑾儿。”沈云唤她。
她回头。
夕阳西下,余晖给他的侧脸镀上金边。他看着她,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你之前说的噩梦,”他缓缓开口,“梦里……我死了吗?”
李瑾心头一紧。
“没有。”她摇头,“你活得好好的。位极人臣,权倾朝野,是人人敬畏的沈相爷。”
沈云挑眉:“那你呢?”
“我……”她垂下眼睫,“我战死沙场了。”
沉默蔓延。
良久,沈云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那只是个梦。”他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这一世,你不会死。”
李瑾抬眼看他。
“我会保护你。”沈云一字一顿,“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哪怕我要做的事……很危险?”
“哪怕你要颠覆这朝堂。”沈云笑了,笑容里有她熟悉的、属于未来沈相爷的锋芒,“我也陪你。”
李瑾鼻子一酸。
前世她到死都是一个人。一个人查案,一个人复仇,一个人战死。
这一世……
“沈云。”她轻声说,“如果我说,那个梦是真的呢?如果我说,我真的死过一次,现在是从十年后回来的呢?”
沈云瞳孔微缩。
他盯着她,像是要透过她的眼睛,看穿她灵魂深处所有的伤痕与秘密。
游廊外,最后一丝夕阳沉入远山。
暮色四合,灯笼次第亮起。
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沈云缓缓开口:
“那我更要护着你。”
“因为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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