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难道看不见那只是几个奴隶吗?!谁让你们胡乱开火的?!”阀门先生被气到浑身发抖,朝毒蝎小队的几人喷发着冲天的怒火,“你们全都是智障和瞎子吗?你们听不懂铁皮罐头是什么意思吗?那几个破衣烂衫的家伙看起来像穿了动力装甲吗?这里难道就没人能听懂我的指令吗?你们这些被杰特和疯狂药弄烂了脑子的废物狗屎!”
“我知道铁皮罐头人,阀门先生!”大瘤头热心地大声说道,“铁皮罐头人很高,很壮,很黑!比我更高,妈的,也许比我的北方之刃还高。”
“你给我闭上嘴,你这个瘤子头白痴!啊——剃刀,快,我的头,啊——”阀门先生靠在墙上痛苦地捂着脑门,伸手呼叫着亲信。
名叫剃刀的精瘦掠夺者快步走到阀门先生身旁,先扶稳了他,然后开始小心地转动他脑袋上的那个红色水龙头阀门。
“嘶,慢点慢点。”阀门先生抓紧了剃刀的手臂。
于是剃刀的动作更谨慎了,他以非常缓慢的幅度,继续慢慢转动阀门。
伊森博士在墙角后面探出一点点脑袋,偷偷窥看着这无比诡异、奇特的场景。他还想接着看下去,但维尔娜在后面拉他的袍子催促他。
伊森博士转回身来,神情复杂,他努力组织着语言:“呃,有那个,有一队人在避难所大门的控制平台上,他们确实有机枪和榴弹枪,我想距离这儿大概有100英尺远。我看到阀门先生和另一个人就在平台旁边的房间门口。但我觉得应该还不止他们这几个,长廊出去的左右两侧都可能还有其他掠夺者,我刚才听到那边还有人说话来着。”
“100英尺。”维尔娜思考着这个距离。
“对,你觉得你冲得过去吗?阀门先生好像——不太舒服,他们现在注意力都被分散了,是个机会。”
“不太可能硬冲过去,不过,”维尔娜摘下了腰间的手雷,掂量着手感,“你打过棒球吗,博士?”
“棒——棒球?你说的是战前的运动?”博士对她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感到困惑。
“没错,我们在——以前在亚当斯空军基地里有过一个棒球场,我们甚至还会穿着动力装甲玩。你绝对想不到,身穿装甲的投手能把球扔得有多快、多远。”
维尔娜走近墙边,伸展着右臂。墙后的长廊另一端约100英尺远的位置就是敌人的打击手,只是他们手里的不是球棒,而是旋转机枪和榴弹发射器。但维尔娜也不需要担心他们会击飞她的球,她只需要在一个刚好的时刻把球投到他们面前或身旁即可。她有五颗美军M26式破片手雷,4秒引信。能空爆当然效果最好,但是投到他们身上或是近旁的地上,也能解决问题。她必须把握好时间和机会,一出手就要压制住对方的重武器阵地,解决了机枪手和榴弹枪手,就没有什么能阻挡她冲向大门。
“退后,博士。”
伊森博士退开到五六步外。
维尔娜双手各握着一枚手雷,站到了俘虏们横尸的走廊拐角前。她准备好投球了。
蛇皮佬考尔知道自己手里的手枪对那副装甲毫无作用。鲁斯小队本来就是负责侦察和袭扰的,他们这几把破枪和大瘤头那把大刀,平日里顶多也就能偷袭一下小型商队和NCR巡逻小队,碰上游骑兵他们向来只有转身逃跑的份,更别说什么要命的动力装甲士兵了。他已经从避难所下层逃回来的恶魔帮那里听说了一些情况,那个穿着动力装甲的凶神弄死了库克大厨,正在避难所里大开杀戒。阀门老头儿这回可是闯了大祸。
机车手带走了不少好手,眼下只有毒蝎小队和斧头小队手里有像样的武器。而阀门老头儿却把鲁斯小队也喊来这里,这分明是打算让他们当炮灰来灭口,这样就没人能告知机车手真正的来龙去脉。这个满身大脓包的阀门老不死,考尔愤恨地想到,他总以为他是这里唯一长了脑子的人,其他人都是又蠢又傻的耗材。鲁斯要是还在,绝不会就这么任由兄弟们白白送命。但现在,他们只能自己救自己。
趁着阀门先生对毒蝎小队破口大骂之际,考尔转头对马丁低声说:“待会儿那东西来了,我可不打算替阀门老头儿去死。你怎么说?”
马丁简短地答道:“我懂,兄弟。”马丁是聪明人,不需要向他多作解释。
考尔又叮嘱吉姆:“待会儿打起来后,你别听阀门先生的,我们怎么做,你就怎么做,懂吗?”
吉姆有些懵懂地点点头,又困惑地说:“可是阀门先生现在是头领——”
“你别管这些,你就只管跟着我和马丁,听明白了吗?”
吉姆顺从地点头同意。
考尔没有对毒眼费尔比多费口舌,这老家伙脑子很轴,几句话跟他说不清楚,待会儿行动时直接拉上他即可。至于大瘤头,他既然自封为队长了,那就让他履行队长的义务吧,正好他对那个阀门老头儿也言听计从。
这时考尔看到阀门老头儿的毛病又犯了,正在喊剃刀帮他转动止痛阀。这个叫剃刀的家伙是阀门老头儿的亲信和门徒,专门负责替他干脏活,而且这人手里还有一支狙击步枪。如果情况没按照阀门老头儿预估的发展,保不准他会直接让剃刀来动手解决他们,所以考尔觉得有必要盯着点这人的动向,一旦他把枪口转过来——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得太快,也太突然了。即使目光敏锐如考尔,也只在视线边缘隐约看到有一颗仿佛是小石头的东西“嗖”的一下从半空中飞了过去,砸在了毒蝎小队一名榴弹枪手身上。毒蝎小队的机枪手似乎看到了些什么,按下了机枪扳机,枪管开始转动,但还没等到枪口喷出子弹,他身旁的队友就爆炸了。这爆炸来的如此突兀和莫名其妙,附近其他人都还呆滞在原地,他们只看到毒蝎小队那里有什么东西突然被引爆了,榴弹枪手和机枪手被爆炸掀翻在地、鲜血横飞。
紧接着,考尔看到又有几颗东西接二连三从空中划过,飞向毒蝎小队的方向。其中一颗砸到避难所大门的控制台上,弹起来后掉在了地上,考尔现在看清楚了,那是颗手雷。这些都是手雷,被某个臂力惊人的家伙从长廊另一端大力投掷了过来。
所有人都在恐惧或愤怒地惊叫,但他们的叫声紧接着就被控制平台上接踵而至的连续爆炸所覆盖。剃刀正用自己身体护住阀门先生,想把他推回身后的警卫室去,但阀门先生推开了他,指着长廊另一端大叫道:“拦住她!开火,拦住她!”但毒蝎小队已经被炸得人仰马翻,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两个刚才站得稍远的枪手正抱头鼠窜地向避难所大门外逃去。
考尔都不用多想就知道阀门先生说的是谁,还有什么人能有那样野蛮的臂力,能将手雷以几乎直线的弹道从长廊远端掷过来,更别提他已经听到了长廊里那雷霆万钧的沉重步声。那动静听起来仿佛有一头庞大的金属死亡爪正踩着杀气腾腾的步子从长廊另一端冲来。
“快拦住她!鲁斯,斧头!拦住她!”阀门先生还在大叫着下令,但他的神情却清楚地表明他已经被吓破了胆子。
全体注射了疯狂药的斧头小队一齐发出怒吼和战斗呼号,从侧面走道里一拥而出,拦在了长廊尽头。冲刺中的维尔娜轻松撞开了正中的两人,但被侧面袭来的动力拳套重重击中了肋部装甲,痛得她闷哼一声并失去了平衡,被面前的人绊倒在地。
这次考尔听到了装甲里发出的痛苦的声音,是个女人的声音,而且她还被击倒了。所以这个高大魁梧、刀枪不入、能够徒手捏爆人脑袋的死神,里面其实还是个普通人,也是会受伤的,也是能够被打倒。也许阀门先生安排的人马真的能够击败她。但考尔的这个想法只维持了几秒钟便被推翻了。
维尔娜一倒下,斧头小队的其他人便一拥而上,几把开膛者链锯刃一齐切向她身体各处,戴着动力拳套的凶悍打手挥拳全力砸向她的脑袋,想给她致命一击。维尔娜躺在地上无法闪躲,被迫抬起左臂挡住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拳,骨折处剧烈的疼痛让她惨叫出声。她伸出右手想抓住这个杂种,却被他灵巧地闪开了。趁对方躲闪退开,维尔娜赶紧挥拳打碎了一个在用链锯刃切她腿部装甲的家伙的脑壳,然后从地上爬了起来。
那几个用链锯刃的掠夺者除了磨出一片火花并在她装甲上弄出了一些划痕外,没有对她造成丝毫伤害。但那个戴着动力拳套的家伙却每击都打在她的伤处,这让她火冒三丈。
“你个狗娘养的杂种!”维尔娜指着正在后退的拳手大骂道,“你是个死人了!”
维尔娜正要向他冲去,一发精准的子弹击中了她的头盔前额,子弹撞在复合陶瓷装甲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维尔娜只觉得脑门上仿佛被人狠狠踢了一脚,一下子天旋地转,她单膝跪地、右手撑着地面才没有摔倒。她立刻知道这不是先前那些旧手枪、铁管枪的子弹,这是一把威力可观的步枪才能发出的射击。维尔娜感觉到额头上有鲜血流了下来,同时看到那个动力拳套杂种正自作聪明地朝自己冲来,想趁此机会再次突袭她。
战斗本能让维尔娜的身体行动比大脑运作得更快。她及时起身,利用装甲的臂长优势左手一把擒住了拳手的脖子,右手则抓住了他的动力拳套,然后把这家伙当作人肉盾牌举在前面,寻找着枪手的位置。这时又一发子弹射来,但击中了头盔侧面后弹开了。维尔娜看到他了,是个身形瘦削的家伙,拿着一把带有瞄准镜的步枪,蹲在控制平台旁不远处的一个房间门口。阀门脑袋的怪老头就站在他身后。
维尔娜继续用左手把拳手举在身前,右手取下腰间最后一枚破片手雷,用拇指挑开了拉环便向枪手的方向扔去。但那枪手异常灵敏,一看到维尔娜抬手就立马收起步枪、拉起阀门先生退入了房间中。
被举在半空的拳手竟还没放弃,又挥拳打向维尔娜的头。维尔娜再次一把抓住他挥来的动力拳套,同时收紧了捏着他脖子的左手。
“你真的很喜欢拳击,是不是?”维尔娜怒不可遏地说道,然后用蛮力将这家伙的动力拳套从手臂上生生扯了下来,连带着剥下了成片的血肉,让他的前臂和手掌露出了骨头。
拳手因为脖子被维尔娜捏住而发不出声,但身体则因为痛苦而剧烈抽搐、扭动着。他用充血的双眼仇恨地瞪着维尔娜,还想用裸露的指骨去戳维尔娜的头盔护目镜。维尔娜用扯下来的动力拳套用力砸他的脸,几下就砸得他脸部凹陷、血肉模糊,不再动弹了。
“你们这些傻子在发什么呆?攻击啊!”阀门先生又阴魂不散地跳出警卫室门口,指着鲁斯小队的几人大叫着下令道,“大瘤头,带着你的小队给我干掉她!她已经撑不住了!”
斧头小队的剩下两人正握着链锯刃向维尔娜发起最后的亡命攻击。
“兄弟们,跟我冲啊!”大瘤头举着北方之刃率先向缠斗中的维尔娜冲去。
考尔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马丁,确认了眼神,接着也挥舞着手枪、大喊着战斗呼号跟在大瘤头后面冲锋。吉姆举起手枪想试图瞄准维尔娜,却被马丁按下了举枪的手臂,然后被马丁推着跟在考尔后面跑了起来。后面的毒眼费尔比握着手枪,看到前面的兄弟都往前跑了,于是也跌跌撞撞跟了上去。
阀门先生目瞪口呆地看着大瘤头身后那四个拿着手枪的家伙也在跟着他冲锋,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直到他们快要冲到维尔娜跟前时,大瘤头身后的考尔突然调转方向,向避难所大门跑去。马丁前面一手推着吉姆的脖颈,后面一手拉上费尔比的手臂,将两人连推带拉的一齐奔向避难所大门。
大瘤头转头看到身后的同伴们都转头跑向大门,错愕地停下了脚步:“诶?你们干啥去?”
反应过来的阀门先生气得脸色发白:“你们这群胆大包天的懦夫!想抗命逃跑!剃刀,剃刀!快给我毙了这几个——”
“阀门先生,该撤退了。”剃刀已经背上狙击步枪,“趁现在还来得及,撤吧。”
斧头小队的最后一个人将链锯刃砍向维尔娜的脖颈,但被她抓住了持剑的手臂。维尔娜轻松折断了他的手臂,把还在转动着的链锯刃反过来插进了他的肚子,然后从下往上将他开了膛。
剃刀打开了警卫室里面的备用门,门后是通向避难所内部的检修通道。
维尔娜踢开被开膛破肚的掠夺者,再次望向刚才枪手和阀门先生所在的位置,发现他们已经不见了。事实上,她周围已经没有活人,除了——
“所以,就剩你了。”维尔娜关闭了链锯刃的开关,甩了甩上面粘连的血肉。她总算有了一把正经的武器,虽然之后需要好好清洗下。
“没错,胆小鬼们都跑了。但我不会跑,我不是胆小鬼。”大瘤头认真地说。
“我记得你。你是把我抬回来的那队人之一,对不对?”维尔娜记得他头顶上的巨大肿瘤和他那挤成一团的滑稽五官,“告诉我,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鲁斯带我们跑到了‘飞鸡’掉落的地方,那里有燃烧废铁,有半个的你,还有一整个的你。”大瘤头如实回答道,“半个的你杀了鲁斯,于是我就成了队长。然后我搬回了整个的你。”
“什么半个、整个?你到底在说什么?”维尔娜一开始觉得对方的胡言乱语在故意挑衅、嘲讽自己,但是大瘤头认真、坦诚的神情让她意识到,这是这个人在他智力允许的范围内所能讲述的全貌了。
“那个‘飞鸡’从天上掉下来,地上很多碎铁,还有半个的你和一整个的你。我们搬回了整个的你。你还要我怎么说?”大瘤头对她的理解能力感到失望。
维尔娜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大瘤头的武器:“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但她其实完全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一根飞鸟直升机的主旋翼,却在一侧磨利开刃,做成了一把大长刀。
“这是北方之刃。”大瘤头不无得意地说。
“你这个低能儿!你从哪里拿来的?是从我的飞鸟上拆下来的吗?!你们这些混蛋拆了我的直升机零件吗?”维尔娜生气地质问道。
“你才是低能儿!”大瘤头也生气了,大声反驳道,“你为什么一直听不懂我说的话?我告诉你了,这是北方之刃!”
“妈的白痴!”维尔娜把链锯刃插入腰间的装备槽,然后大步走上前要解除他的武装。
“你才是白痴!”大瘤头高举大刀片,向她劈头砍来。但没等他劈下来,维尔娜就上前一步抬手抓住了螺旋桨刃的后部长柄,让大瘤头双手举着武器动弹不得。
当凑近观察时,维尔娜发现这的确是一根直升机旋翼,但显然不是来自她的飞鸟。这根旋翼一定在很久以前就已离开了它的机体,现在已经锈迹斑斑、布满缺口,还沾染了不知多少难以擦去的血迹和污渍。将这东西改造成武器的人一定同时拥有惊人的想象力和臂力。维尔娜很难想象什么样的勇士能够自如地徒手挥舞这样一把尺寸夸张的大长刀——显然不是眼前这个白痴——但她随即便想到了一个名字。
法兰克·荷瑞根可以。他说不定还会很喜欢这把武器。
“啊啊啊!!!”大瘤头怒吼着集聚力量,试图从维尔娜手里夺回心爱的武器,但不管他怎么使力,大刀的长柄都牢牢陷在那只金属大手里纹丝不动。“啊啊啊啊啊!!!”大瘤头恼怒地嚎叫着,整个脑袋都憋得通红。
维尔娜抬起左手,用食指弹了一下他脑袋上那个突出的肿瘤。瘤子被弹得中间陷了进去,边上的头皮则被挤压破裂了,露出了里面的增生组织,鲜血裹挟着脓液流了出来。大瘤头顿时两眼翻白,僵直地瘫倒在地,口吐白沫,浑身开始不断抽搐。
“睡个好觉。”维尔娜丢下旋翼大刀,大声呼叫躲在后方长廊尽头的伊森博士。
博士最后看了看地上同伴们支离破碎的尸身,然后小步快跑着经过先前的死亡长廊,又走入了维尔娜最新制造的血腥战场。
“阀门先生也死了吗?”博士张望着遍地死状各异的尸体,接着又被还在地上抽搐的大瘤头吓了一跳。
“很遗憾没有,他和他那个小跟班狙击手溜了。”维尔娜正在毒蝎小队的尸体间搜寻着,但发现她刚才投掷的手雷引爆了装着枪榴弹的弹药盒,那把榴弹枪被炸成了两截,跟它主人的下场一样惨。好在旋转机枪看起来还是完好的,她打开弹仓盖子,里面的弹链基本是全满的。机枪手几乎没有开火的机会。
维尔娜从支架上拆下旋转机枪,双手持着这挺能够撕裂死亡爪的重型武器,走下控制平台。
但当她和博士走到避难所大门口时,却听到了外面嘈杂的人声。在许多意义不明的怪叫声和呓语间,有人正大声地试图号令人群,让他们准备好武器。听起来似乎足有上百人正聚集在外面。
“还没结束,博士,你先等在这里。”
伊森博士对此毫无异议,他现在完全不想走出那道门。维尔娜确认了一下机枪保险,然后独自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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