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夫人的态度坚决，她们方家是民，林望州是官。
自古有言，民不与官斗。她们斗不过的。
仅林望州能够把自己身世瞒得严严实实这一点，方夫人就笃定，对方不是普通人家。
若是林望州起了歹心，要把方家吞吃干净...
方芷瑶知道她娘的担忧，安慰道：“娘，您就放心吧，哪怕你不相信我，也该相信柳叔。”
她自幼跟随柳孟安，学了不少东西。
虽然没有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
想到那位手段莫测的巫觋，方夫人放下心来，哪怕真到了夫妻反目的地步，该担忧的也不会是方芷瑶。
方夫人刚露出松动之意，方芷瑶就顺杆往上爬：“你相信我的眼光，林望州不是什么恶人。”
方夫人哪能不知道自己女儿是个什么性子，她手指轻点方芷瑶额头，语气充满无奈：“你啊，还不是看脸。”
“娘，你这可就错了。”方芷瑶抱着方夫人的胳膊，半倚半靠，“我不仅看中他的脸，还看中他的才学。”
如果不是打听到林望州是探花，方芷瑶也不会急着把人绑在身边：“他学问好，我和他生下的孩子，肯定学问也好。”
不说远了，守住方家现在的家业应当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方夫人转念一想，也是这个道理。
可她心里还是有些惴惴不安：“他同意你们日后的孩子姓方？”
方芷瑶满不在乎地耸肩：“那就不让他知道。”
如果林望州同意，那就皆大欢喜，如果林望州反对，那她就借着外出做生意，或者其他什么理由，悄悄生下孩子，再回来。
她享受了方家的供养，自然也该为方家留下一个继承者。
虽然方芷瑶的想法对于普通人来说有些离经叛道，可方夫人却接受良好：“那就依你。”
“如果林望州对你不好，你就用柳先生教你的东西，千万别心软。”
想到这种可能，方芷瑶嘴角勾起，眼神冷得像天落湖的冰：“娘，不会有那一天的。”
她可以拥有一个死去的丈夫，但不会有一个背叛她的丈夫。
去夫留子这种事，她们方家做得很熟练。
看来她女儿还没有被林望州迷昏头，方夫人对方芷瑶的反应很满意：“说到底，日子还得你们小年轻自己过。”
“我日后就不插手了。”方夫人抚摸方芷瑶的头顶，“记住，方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方芷瑶眼眶一红，既感动于她娘的通情达理，又对她娘的放手而感到不舍。
她偏过头，努力忍住眼中的泪意，正巧瞧见一个小丫鬟在不远处徘徊。
方芷瑶朝小丫鬟招招手：“你有事要说吗？”
小丫鬟其实已经在这儿站了好一会儿，只是见方芷瑶和方夫人在说话，不敢靠近。
如今被方芷瑶一叫，她连忙小跑过来：“林大人说要询问少爷他们，请两位做个见证。”
方芷瑶挽住方夫人的胳膊：“娘，我们快过去。”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李家的笑话了。
方夫人却挣开方芷瑶的手：“你去吧，我有些疲累，我找个地方歇歇。”
方芷瑶还要再劝，在撞上方夫人洞悉一切的目光时，脸上飞起两抹红晕。
她好像知道她娘为什么不看戏，坚持要休息了。
顶着“小年轻真不矜持”的调侃，方芷瑶以袖掩面，跑了。
她回到正厅时，李家大少爷李明斐和他的妻子李张氏也刚到。
林望州坐在主位，将一个颜色略微有些发黑的竹简缓缓展开：“李明斐，你于去年十二月报案，言自己的妾室清怡暴毙，可有此事？”
李明斐指挥丫鬟拿来两个柔软的绸布棉花垫。
等垫子到了，他才一掀外袍，缓缓跪下：“回大人，确有此事。”
李张氏跪在旁边，神情无波无澜：“此事早已了结，不知大人为何又旧事重提？”
“了结？”
林望州冷笑，看来自己被当成与前任县令一样的蠢物了。
他把竹简扔到李明斐面前：“李明斐，你和本官说说，初一就离开的稳婆，是如何让清怡死在十二月十三的？”
李明斐张了张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张氏拿肩膀去撞李明斐，而后膝行两步，挡在李明斐前面：“大人，此案是由陶大人审结的，如果您有异议，可以去找陶大人。”
陶鸿意陶大人，已经从县令升为知府。
方芷瑶见不惯李张氏拿陶鸿意威胁人的样子，站出来：“我说李夫人，林大人既然出现在这儿，一定是找到了至关重要的线索。”
“如果不想吃苦头的话，我劝你还是赶紧说实话。”
林望州缓和表情：“我已经着人去押稳婆过来，关于本案的细节，我希望你们能够当面对质。”
再精明的猎人，也有放跑猎物的时候。
他不信李氏夫妇能够一丝破绽都不露。
李明斐额头滑下一滴冷汗，清怡的死到底怎么回事，他再清楚不过。
如今林望州摆明要重审此案，那他...
李明斐心乱如麻，脑子里全是一团浆糊。
方芷瑶托着下巴，认真打量李明斐夫妇的一举一动，心里犯起了嘀咕。
李明斐明摆着心虚，李张氏却从始至终都瘫着一张脸，既不愤怒，也不害怕。
杀人凶手，会在这二人之中吗？
“望...林大人，你怎么看？”
林望州招手示意方芷瑶坐到自己身边：“别急，我们还差一位朋友没到。”
他已经让林虎带稳婆过来。
方芷瑶点点头，这稳婆运气还挺好，被抓的时间是冬季，恰好避过斩首的时间，今年又遇上林望州这位新县令。
是她命不该绝。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寂静。
林虎匆匆穿过长廊，神情焦急：“大人，不好了，稳婆不见了。”
“不见了？”方芷瑶暗道不好，连忙追问，“什么时候不见的？”
林虎看向林望州，在得到林望州的允许后，解释道：“听狱卒说，销完年假回来，地牢里的死刑犯都失踪了，其中也包括稳婆白氏。”
听闻稳婆失踪，李张氏连忙低头掩饰眼中的笑意。
林望州不甘就此放弃：“既然稳婆失踪，那就挖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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