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出狗洞，方芷瑶拍拍裙摆沾染的灰尘，正准备回屋休息，就听到她娘冷硬的声音。
“站住。”
方芷瑶身体一僵，转过身来，赔笑：“娘，你怎么在这儿啊？”
方夫人绕着方芷瑶转了一圈，见方芷瑶衣服没换，发髻整洁，这才冷哼一声：“我要是不在这儿，怎么知道你一晚上都没有回来。”
方芷瑶支支吾吾地说：“我...这...我...”
“说吧。”方夫人伸手接过丫鬟手上的柳鞭，“为什么去相思楼？”
“你一个姑娘家，好意思去那种地方？”
方芷瑶脚尖碾着地上的草，心里有些不服气，姑娘怎么了，姑娘就不能去青楼了？
她不仅敢去青楼，还敢把他们广阳县的县令大人当小馆呢。
当然，这话方芷瑶是万万不敢告诉她娘的。
不然，她就会享受好一顿竹笋炒肉。
方芷瑶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方夫人哪能不知道方芷瑶在想什么：“你还不服气？”
“今天李大公子邀请我们过府，若是你去青楼的事传到李家耳朵里，你和李二公子的婚事，还能成吗？”
“什么李二公子，我又不想嫁给他。”
一想到那个孔雀精，方芷瑶就浑身难受。
要和那样的人过一辈子，还不如绞了头发去当尼姑。
没想到方芷瑶反应如此激烈，方夫人手上的柳鞭都差点拿不稳，气道：“昨天你不是还说愿意吗？”
真是一天一个想法，比六月的天气变得还快。
方芷瑶被方夫人问得愣住：“谁说我愿意了？”
她昨天明明拒绝了李明菰。
难道是李明菰出了什么幺蛾子？
方芷瑶猜得没错，昨天她出门不久，李明菰就遣人送来李明菰的八字，以及他们二人八字的相合卦象。
方夫人把卦签拿出来：“你瞧瞧，这上面明明白白写着你的八字。”
“如果不是你同意，他如何知道你的八字？”
方夫人还以为是方芷瑶自己将八字告诉李明菰的。
方芷瑶接过卦签，果然，上面清楚地写着两个人的八字，一个属于她，另一个想必就是李明菰的八字了。
她眉头微蹙：“我没告诉过他。”
方芷瑶回想，知道她八字的人很少，方夫人，方家上一任族长，柳孟安，就这么多了。
“会不会是族长告诉他的？”方芷瑶猜测。
李家算是仅次于方家的存在，两家联姻有利无弊。
如果是那位一心壮大方家的老族长，还真有可能擅自将方芷瑶的八字交出去。
方夫人却摇头：“我问过叔父了，不是他。”
他想壮大方家没错，可他不会冒着得罪现任族长的风险，擅自做决定。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柳叔...”方芷瑶喃喃，“他明知道...”
“明知道什么？”
方夫人隔空甩了一下柳鞭，一旦方芷瑶的回答让她不满意，下一鞭可能就会落到方芷瑶身上。
哪怕知道她娘只是做做样子，方芷瑶也被吓得一个激灵，连忙说：“他明知道我只喜欢长得好看的人，绝对看不上李明菰。”
方夫人倒是没见过李明菰，只见过李明菰的大哥李明斐，也是个相貌堂堂的美男子：“李家的人，长得算不错了。”
为着方芷瑶的婚事，方夫人也算是将广阳县未婚男子看了个遍。
在她看来，李家人的长相已经是最可能让方芷瑶满意的了。
方夫人眯起眼睛，狐疑地打量方芷瑶：“你不会是不想成亲，故意刁难吧？”
“怎么可能呢，娘。”方芷瑶抱着方夫人的胳膊，像小时候一样撒娇，“我一定给你找一个家世好，才学好，相貌也顶顶好的女婿。”
方芷瑶一边撒娇，一边不着痕迹地将方夫人手上的柳鞭取下，递给旁边的丫鬟：“最多半年，我向你保证。”
半年时间，怎么也够了。
方夫人到底还是宠自己唯一的女儿，妥协了：“那就半年，我等着你。”
“谢谢娘，娘最好了。”
方芷瑶哄了她娘好半天，然后图穷匕见：“那我们现在就去李家退婚？”
准确来说，李家还没有正式让人上门提亲，只是找人来方家通个气，表明方家的意愿他们已经知道，他们李家也有同样的结亲意愿。
正式的婚礼仪式怎么走，还需要两家商量。
方夫人既然答应方芷瑶等待半年，就不会食言，哪怕她认为李明菰已经是方芷瑶能够接触到的良配。
可她不会强迫方芷瑶。
强扭的瓜不甜。
强行婚配的痛苦，她已经尝过一次，不希望自己的女儿重蹈覆辙。
方夫人叹气：“唉，这事不能拖，你回屋休息一会儿，换套衣裳，今晚就去。”
“娘最好了。”
方芷瑶狠狠抱了一下方夫人，欢快地跑回自己的院子。
她刚一进院子，就开始喊：“添霞，添霞。”
添霞从绣房跑出来，手上的绣绷都顾不得放下：“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我的好添霞，快别绣花了。”方芷瑶把添霞手上的绣绷拿走，“你做到玫瑰膏我很喜欢，你再帮我多做几瓶。”
“玫瑰膏？我什么时候...”
想起玫瑰膏的用处，添霞脸颊飘起一抹红，她左右看看，趁着四下无人，悄悄问：“小姐，三瓶玫瑰膏您都用完了？”
方芷瑶轻咳一声，没有说话，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添霞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方芷瑶已经被玫瑰腌入味了。
她知道方芷瑶昨晚约了谁，她心中对林望州敬佩不已，又心疼自家小姐受累，连忙把她扶回闺房。
“小姐，您别站着了，快躺下休息，我那儿还有一瓶玫瑰膏，我这就去给您拿。”
方芷瑶也累了一天，打个哈欠就躺到了床上。
添霞很快就拿回一个青色的小瓷瓶，瓷瓶中的浅红色膏体散发着淡淡玫瑰清香：“小姐，您先备着，我待会儿就去找人收玫瑰花。”
玫瑰膏做起来不难，她暗自决定先做个百八十瓶的，免得方芷瑶要用的时候没有，平白受罪。
方芷瑶将瓷瓶收起来，声音懒洋洋的：“不急，我今晚要去李家。”
添霞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去李家干什么啊？”
“李明菰发疯，要和我娘商量婚事。”
说着说着，方芷瑶就没有了声音。
添霞抬头一看，方芷瑶已经睡着了。
她悄悄退出去，趁着院子里没有人，提起裙摆跑到后门，她知道林虎总在这一片巡逻。
没多久，林虎就过来了。
添霞叫住林虎：“哎，那个大个子。”
林虎指指自己：“你说我？”
“就是你。”添霞压低声音，“告诉你家大人，李家要与我家小姐商量婚事了。”
说完，她就将林虎关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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