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大力就是我杀的。”苏宝儿低下头,避开林望州锐利如箭的目光,“我把他灌醉,然后用斧头砍下了他的头。”
说话时,苏宝儿右手紧紧攥着一枚蝴蝶玉佩,哪怕尖锐的棱角刺破她的掌心。
如果没有这枚玉佩,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勇气开口。
林望州质疑:“你能砍动?”
看苏宝儿那细胳膊细腿的模样,别说砍下人的头颅,就连能不能挥动斧头,都是个问题。
苏宝儿回想被柳大力纠缠威胁的日日夜夜,让自己的眼中盛满愤恨:“一下不行就两下,两下不行就三下。”
“他就该死在我手里。”
方芷瑶追问:“为什么杀他?因为他发现你与人私会,还怀孕?”
“是他威胁我!”“苏宝儿神情激动,“自从他发现段…自从他发现我的秘密,每天都向我索要钱财,刚开始是几两碎银,后来是玉镯金钗…”
“他胃口越来越大,他就像一条水蛭,缠上我就不会放开,他不死,死的就会是我,还有我的孩子。”
“我不能让我的孩子也被他缠上。”
苏宝儿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觉得柳大力本就该死,她是在替天行道。
她猛地抬头,眼睛布满血丝,头发凌乱,像刚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是他先威胁我的,他该死,他该死!”
林望州皱眉,与人私通被发现,然后被柳大力长时间纠缠,一时冲动杀死柳大力,倒也说得通。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苏宝儿情绪是很激烈没错,可这种激烈太虚浮了,像悬浮于半空的海市蜃楼,看着真,实则假。
林望州能够看出来的东西,方芷瑶自然也看出来了。
她轻笑一声,将一锭元宝扔到苏宝儿脚边:“这位姐姐,你真有说书的天分,这银子赏你了。”
苏宝儿霎时间僵住,她后退一步,腿抵住木箱:“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方芷瑶笑容一收:“假话说多了,不会你自己也当成真的了吧?”
苏宝儿后背渗出冷汗,她明明都是按照段郎吩咐做的,为什么会被发现?
到底哪句话说错了?
苏宝儿不停回想,可越想越是心急,这句话说得不对,那句话忘记说了。
她会不会连累段郎?
“你刚刚说的话,的确没有什么破绽。”
方芷瑶一边说着,一边靠近苏宝儿。
“但前提是…”方芷瑶按住苏宝儿腹部,“你真的怀孕了。”
苏宝儿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她应该躲避方芷瑶的。
她有些懊恼,甩开方芷瑶的手:“我当然怀孕了。”
方芷瑶笑苏宝儿没有自知之明还嘴硬。
她转身端起桌上被吃了一半的山楂糕:“你说你怀孕了,那这碟山楂糕是谁吃的?”
“总不能是那个不知所踪的奸夫吧?”
苏宝儿怎么也没想到,破绽竟是那碟小小的山楂糕。
段郎爱吃山楂糕,所以她每天都会准备一碟。
昨夜段郎没来,她一个人吃了半碟,没来得及收拾。
“苏姑娘,得罪了。”
看出苏宝儿心虚,林望州上前几步,一手握住苏宝儿的手臂,另一只搭在她的腕间:“脉象无力不回旋,偶有停滞,没有喜脉圆滑如珠之感。”
林望州放下把脉的手,笃定地说道:“苏姑娘,你没有怀孕,为什么要撒谎?”
“这…我…”苏宝儿语塞。
方芷瑶将装山楂糕的瓷碟用力摔在地上:“你为什么要撒谎?说!”
瓷碟摔碎的巨大声响吓得苏宝儿一抖。
她下意识说了实话:“段郎告诉我,只要我说怀有身孕,就不会被处死。”
只要不死,段郎就有办法救她出狱。
方芷瑶冷笑:“有没有怀孕不是你自己说了就能算的,不然还要大夫干什么?”
苏宝儿一怔,她完全没想到这一点。
她本以为只要说了自己怀孕,就可以逃脱一死,而且,段郎也是这么说的啊。
你口中那位段郎,从一开始就在骗你。”
“这不可能。”苏宝儿摇头,不相信方芷瑶的话,“段郎是不会骗我的。”
段郎书读得那样好,连李夫人都夸赞他是状元之才,怎么会骗她呢?
她一个被夫家赶到寺庙守节的寡妇,身无长物,能有什么值得图谋的?
要知道这房间里值钱的东西,全都是段郎送的。
“苏姑娘,这世上最不可信的东西,就是男人的承诺。” 方芷瑶将脚边形状狰狞的角先生踢开,“尤其是一个把你当玩物的男人,他的承诺更不可信。”
“他要是真的尊重你,就不会有地上这些脏眼睛的东西。”
“醒醒吧,他就是想骗你替他顶罪。”
早在见到苏宝儿时,方芷瑶就笃定,苏宝儿不是凶手。
不管是那座山神庙,还是人头上的凤仙花,都是为了误导他们。
原因很简单,柳大力的伤口很干净。
凶手目标明确,只挥了一次斧头,就将他的头颅砍下。
而苏宝儿形销骨立,面带病容,情绪十分不稳定,又对柳大力恨之入骨。
如果她真的是凶手,柳大力身上不会只有一道伤口。
愤恨如苏宝儿,敢杀柳大力,还不敢折辱尸体泄愤吗?
“他不会骗我。” 苏宝儿瞪着方芷瑶,不允许对方质疑她的段郎,“段郎已经答应我了,他会迎娶我的。”
等此间事了,段郎就会来迎娶她。
“他要怎么娶你?结阴亲吗?”林望州不说苏宝儿天真还是该说她无知,“杀人偿命,你既然亲口承认是你杀了柳大力,你这条命也该偿还给他。”
苏宝儿咬紧下唇没有说话。
杀人偿命的道理,她自然懂。
可她更相信段郎。
段郎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救她。
可若是段郎被抓,那才是真的完了。
林望州从袖中拿出自己的官印:“苏姑娘,我以广阳县县令的身份向你保证,只要你说出凶手的名字,我保你不死。”
没想到眼前这个男人居然是县令。
苏宝儿一见到官印,心里就先怯了三分。
她爱段郎,愿意为他顶罪,可前提是,段郎能保她不死。
看出苏宝儿的松动,方芷瑶暗松一口气,只要不是铁了心隐瞒那个男人就好。
突然,她余光瞥见从窗户缝隙潜入的白烟,惊声喊道:“起火了,快跑。”
方芷瑶用力推门,却发现门被人从外锁住,于是转头看向苏宝儿:“门被人锁了,他要杀你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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