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天上午,片片的雪花在风中凌乱的飘舞。风不大,但低冷的气温下依然觉得脸颊被吹得生疼。由于年关的脚步临近,街边的摊贩丝毫未见减少,反而有增多的趋势,似乎都想在今年最后的日子里,努力搏出一个富裕宽松的新年。买东西人们照样不少,依然热乎乎的讨价还价,储备着过年的东西。王梓安手里拎着一瓶药油,在街上开心的走着看着。他非常喜欢这种祥和自然的人间烟火气。想想昨天晚上手脚不老实,故意欺负李慕涵的样子差点没笑出声来。自己从不到四岁就每天早晚跟着她,一直都是她给自己穿衣洗澡,白天陪着玩耍,夜晚哄着睡觉,还要帮母亲洗衣买菜做饭。李慕涵进家门的时候也还是个孩子,却处处都让着自己,自己也真的喜欢这种情愫慢慢萌动发芽的感觉,也真的离不开这个天天喊‘姐姐’,其实却是未来媳妇的少女。
转过两个街口,人群逐渐稀落下来。再往前走就是城中贫苦百姓比较集中的区域了。街道虽然不算窄,可路上却不再铺有青石。一扇扇单薄带着缝隙的木门,一间间苇草和泥铺就的低矮屋檐,透着一股凄凉寒冷。‘陶尽门前土,屋上无片瓦。十指不沾泥,鳞鳞居大厦。’不时可见三五个稚童穿着不合体带补丁的粗布衣服,在街上玩着追逐或是扔土坷垃这种不需要成本的游戏。困苦的环境并没有过多的影响孩子们童年的快乐。家里开着医馆,见过听过这个世界太多太多的不公与无奈。王梓安一直梦想着有一天,自己有能力去帮助他们,改变这一切。他也和小枫说起过,小枫却问自己梦想是什么。对小枫而言,一家人生存,母亲身体强健就是梦想。小枫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顽强而又倔强地生长。
手里的这瓶药油可是父亲秘制的宝贝,王梓安低头看了一眼。据说泡制的时候,里面用了好几种异兽的骨殖,舒筋活血,止痛化瘀颇有奇效。他和父亲撒谎说小枫从山坡滚了下来,身上都是淤青,才讨来的。怀里还揣着父亲给的二两银子,应该够小枫一家熬过这个春节了。
背后传来越来越近的马蹄声王梓安根本没在意,只是往街边上挪了挪。这里的街道上没什么人,经常有一些纨绔子弟过来纵马,这里没有街上巡兵和捕快轰赶,哪怕碰伤什么人也容易花钱了事。顺便还可以逗逗蓬门的女孩子,穷人家的女子为了生计往往需要出头露面,看在这些纨绔眼里别有一番风味,那胆小羞怯不敢抗争的样子,可比这个馆那个楼的红姑娘们好玩的多。
一匹健马贴身而过,“啪”王梓安手里的药油摔得粉碎,裤上腿上都溅了一些,深棕色的药油瞬间把地面的薄雪沁染,晕散开去,眼见着就没了。
“你没长眼睛吗?这么宽的路偏偏往人身上撞。”王梓安冲着马上的人喊道。
来人拨转马头,上下打量着王梓安。此人叫陈浩然,彪子的堂弟,是修真门派通天阁四代弟子,跟随师门几个人护送一批商旅到此地,也算是江湖历练。今天下午准备离开,可早晨堂兄带着一个姓曹的找上门来。向他诉说昨天几个人被一个武者殴打的事,还给他看胸口的一片淤青。姓曹的脸上身上也都是青紫。他本来不想管,几个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被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打了,说出去都是笑话,还想找人报仇。姓曹的看出他的淡漠,递过来三佰两银票。三佰两银票不少了,他随队护送一次商旅,来回三四个月,师门不过给了五十两银子;谁不喜欢钱啊,这些钱够一个普通家庭过十来年的日子了。再加上他也好奇一个孩子怎么打了五六个大人,尤其是听堂兄陈浩宇,也就是彪子说,他挨打时还报了自己通天阁的名号吓唬对方,对方却说通天阁算个屁,来了一起打,不由得火冒三丈。虽然知道堂兄有激将的想法,可正是热血喷张的年纪,听后立即包揽了下来。他们几个去到怀济堂的时候,正好遇到王梓安出门,堂兄他们躲了起来,他牵着马跟着王梓安走了很久,没发现这个孩子有什么异常。他从心底瞧不起堂兄,家里有点小钱就天天不务正业,惹是生非。不过既然接了此事,小小的教训一下也算有个交待。于是在这条偏僻的街上挑衅一下,他在王梓安身边故意擦身而过时,用手中的小石子击碎了他拎着的瓶子。王梓安却好像没有发现,误以为是马碰到的,他觉得挺好玩。
王梓安此时很生气的瞪着他。只见来人骑一匹枣红色健马,鬃毛油亮,身形高大,神骏非凡。马鞍一侧插一把宝剑,剑鞘上镶着几块颜色各异的宝石。此人身外批一袭轻裘大氅,内罩一身白色紧身衣裤,足蹬薄底皮靴,看得出此人身世家境都不错。十七八岁的年纪,生的也算端正,只是嘴角斜翘的那丝挑衅的笑容,既显得高高在上,又对他不屑一顾。
“我的马碰到你了?”来人端坐马上一脸的不在意。
“你的马没碰到我,但蹭上我手里的药油了,没看见已经打碎了吗?”
“既然没碰上你,怎么会碰到你手中的药油。是你自己不小心碰碎的吧。”
“你胡说,街上这么宽,也明明没有别人,你还骑马偏偏凑过来,不是你马撞到的,哪里还有什么东西碰到。”王梓安其实也不确定刚才马到底是不是撞上了瓶子,因为他正在出神的胡思乱想。但是来人骑马贴身而过肯定是故意的。
“哦,这条街宽不宽和我没关系,你既然走的,我也同样走的。在哪里走怎么走是我的自由,倒是你听见马蹄声不躲不闪,被撞了也活该。”陈浩然斜睨了一眼,挑衅的态度显而易见。
王梓安以为又是个纨绔子弟闲得难受,所以也没往深处想,“懒得理你,你赔我药油。”
“哎呦,理屈词穷了就开始耍赖了是吗?这么小的人就会讹人这招,是跟家里长辈学的吗?”
一听见陈浩然侮辱家里人,王梓安马上生气了,“放屁,你毫无教养,流里流气,就是个街头流氓、痞子、二流子。”
陈浩然一听也怒了,堂堂通天阁优秀弟子,被人骂作街头混混,跳下马直奔王梓安而来,“小王八蛋,你有种再说一遍。”
“一百遍我也敢说,你没教养,就是个地痞流氓。”
几个听到动静的孩童溜过来瞧动静,茫然的看着争吵中的二人。
“砰”的一声,王梓安被陈浩然一掌击在胸前,打飞出去足有两丈开外。王梓安只觉得如遭重锤一般,胸口发闷,气血翻涌,眼前直冒金星。陈浩然也很意外,不是说是个武者吗。虽说自己是三重境界,但怎么才用一重的功力就打飞了,不应该啊。陈浩然觉得自己可能让堂兄骗了,但嘴上不依不饶,“原来是煮熟的鸭子,肉烂嘴不烂啊。听说你很能打嘛,原来就这点本事,也敢在街头打架生事。”
王梓安扶着胸口慢慢站起来,这一掌真的不轻,不过几口气喘过来,感觉了一下似乎没有受伤。陈浩然也有点好奇地打量对方,“小子挺抗揍啊,嘴还硬不硬了。”
“呸,臭无赖,臭流氓,身为一个武者街头纵马,惹是生非,殴打路人,真是师门不幸,人类耻辱。”王梓安骂着挥舞着两个拳头,毫无章法地扑上去。陈浩然侧身躲过,一拳击在王梓安的背上,王梓安又被捶翻在地,加上前冲的力气滑出老远。
几个孩童看见两人打架,王梓安连着被打飞两次,吓得远远散了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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