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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干锅事件

《群山深处》 董文宽/著, 本章共7520字, 更新于: 2024-06-25 12:50

早晨上班之后,贾铭和张宝玉正一边烧炉,一边一问一答地说着烧炉常识,王坤走进来,把一张纸片递给贾铭说:“贾主任,我跳来跳去还是你的兵啊。给我安排干什么活吧。”贾铭看着那张纸片皱起眉头想了一会儿,拉他到休息室坐下说:“我早就听说你是锅炉工了,我和胡调配要过你两次,可是他都没给。第一次他说总务科不放,准备提你当班长;第二次呢,我说我也提你当锅炉班的班长,可是他又说你不愿意来,这样我也不好硬要了。现在情况变了——司炉班有班长了,你要来咱可丑话说在前头:在这儿提班长的可能是一点也没有了,只能按工作调配单安排你在司炉班烧锅炉。你如果不愿意在这儿干,我可以开路条送你回去;如果愿意留下,就必须服从班长的领导,好好干活,不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更不能出难题、泡病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王坤听着这些话,心里很不舒服,但他知道劳资科调他来的原因,不敢像先前那样推诿拿大,只好表示愿意留下。于是贾铭带他到张宝玉跟前做了介绍之后说:“你就在张宝玉手下当兵干活,发挥你老锅炉工的光和热吧。”王坤答应了。

张宝玉听说王坤是老锅炉工,满心欢喜。和贾铭商量说:“让王坤当班长吧,我想向他学习技术,愿意听他的指挥。”贾铭说:“你愿意听他指挥,我不能用他指挥,你这班长不能换。”张宝玉说:“我当副班长也可以。”贾铭说:“不行。我不能在一个槽子上拴两头叫驴。你别怕他出难题,也别向他送人情。在工作上要是两套马车,就不能走正道了。我告诉你:不要以为窝窝头踹扁了也能成一张好饼!”

王坤到锅炉班之后,听说张宝玉原来是钳工,还没学会烧炉就当了班长,现在还没有司炉证,他暗自高兴起来。在推煤的时候,他问虎子张长顺:“咱们班长会看气压表吗?”

“不知道。”虎子面无表情地摇着头说,“估量够呛。”

“你呢?”王坤接着问。

“我?——我不看那玩意。”

“你愿意学,以后我教你。”

“我不学,会了麻烦事儿多。”

“都说你小子心眼多,在这事儿上你可就太笨了——怕麻烦可以学会了装不会嘛。”

“我不想全会,像现在这样能看个七大八就行了。”

“那加水送气的阀门你总该知道吧?”

“不知道。”

“你小子太诡道了。你唬我,连加水送气的阀门都不知道,怎么干活呀?”

“听官儿的,一切都听官儿的。我脑子不好使,什么也记不住,不论干什么活儿,都得官儿告诉我。他说让我开哪个阀门,我就开哪个阀门。对错我是一概不管。”

“那怎么行呢?”

“不行怎么着?——调我出去更好。告诉你:这样没毛病,又不少挣钱,有事还赖不着我,不是挺好么。”

“你小子真奸啊,不怪人说凡是叫虎子的都贼奸,一点吃亏的事儿不干。”

“烧炉这些人都这样,不光我。不信你问得利他们去。”说着,张长顺和他来到煤场。

仇得利早已等在煤场了。他站在煤堆上,看见王坤和张长顺推着车走过来,后边跟着金祥和吕博文,想要吓他们一吓,便撮了一锹煤向车上扔去。正巧这时刮来一股旋风,把煤屑刮了他们一身一脸。王坤瞪了仇得利一眼说:“小心点!”虎子扔下推车,跳上煤堆,放开嗓门儿高喊:“大——公——鸡——”

“大公鸡”是仇得利的外号。这是因他生得颊短少肉,唇吻突出而又腿长好动而得名。他对这个雅号很是反感。听虎子这般喊叫,心里十分不快,但自己做了错事在先,只好捧起两手作揖道歉说:“哎呀,对不起,太对不起了。”

吕博文也想给仇得利点颜色看看,因见有王坤和虎子已在对他进行报复,便没再动。听他这样告饶,便斥他说:“对不起就完了么?告诉你,以后对不起的事少干点!”

仇得利知道吕博文是惹不起的光棍,连忙假笑着向他点头作揖。

吕博文不吱声了。可是金祥突然来了辞儿,他伸长脖子歪着脑袋,笑嘻嘻地看着仇得利说:“你扬煤干什么?你是攻击(公鸡)么?——你是不是攻击(公鸡)?”说着,他和大家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仇得利明知大家是因为“公鸡”和“攻击”的谐音而笑,便故意说:“老歪,他们笑你歪着脑袋看人呢。”金祥不理会这些,照样和大家哈哈地笑,直到笑得有些累了,才在煤堆旁边蹲下休息。

仇得利自觉给人笑得没趣儿,独自一锹一锹地往车上装煤。王坤冲他喊:“得利,都怪你把我肚子笑疼了,你自己装车推回去吧,我们坐这儿歇歇。”说完,他把锹横放在煤堆上,坐下了。

“这么说我也不装了。你们耍笑我,还让我干活,你们呆着。”仇得利抱怨着,也撂下锹,到一边坐下了。

“对了,这就对了。”王坤说,“大好的天儿,这儿不冷不热的,进屋去干什么,灰土扬长的,还得让班长管着——哦,对了,我看咱们这样:一个人讲一个故事,谁不讲,或者讲的不好,就罚他装车推煤。”

“行啊,我看让老吕先讲,他故事多,有意思。”金祥赞同说。

“谁讲都可以,讲好了,我甘愿替他装车推煤。”王坤说。

“我想一想,一会儿我给你们讲个有趣儿的。”吕博文说。

“先想一会儿也行,只要有意思就好,可是现在不能呆着啊。”虎子说。

“我先讲怎么样?”仇得利说,“只是讲的时候笑可以,不许插话打断我。谁打断我的话,就让谁装车推煤。”

大家都同意了。仇得利开讲了:“去年春节,咱们厂好多人都回家过年去了。留下护厂的人不多。大都是一对一对的‘鸳鸯鸟’,没有几个单身汉。工厂领导说夏天这山区‘吸血鬼’太多,没法看电影,冬天没有蚊虫叮咬,给大家放映一场《天仙配》看一看。晚上,电影开演了,一对对夫妻都去看电影了。可是不长时间,又都纷纷跑回宿舍去了。说是看电影的人里有一个大流氓,他不看电影,专门歪着脑袋看人家媳妇的脸蛋儿。厂长听了很生气,带着保卫干部到那儿去一看,果真有个家伙不看电影,专门歪着脑袋看旁边女人的脸,那女人发觉他的行为不端,躲开了。他就又凑到前边去看下一个。厂长大怒,上前揪住一看,原来是金老歪。”

大家一阵哄笑,金祥也笑。虎子张长顺看着金祥问:“喂,老歪,有这事么?”

“有有有。”金祥笑着回答。他生来瞳孔有病,看东西必须歪着头,所以人称金老歪。因他喜好与人笑闹,所以对于“老歪”这样的称呼和耍笑,早已是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了。他听仇得利这样讲,不但不尴尬,而且还跟着嘻嘻哈哈地笑着说:“我老歪怎么样?也露过脸儿,谁再讲一个,我甘愿装车推煤。”王坤说:“这是早就说好的了,下边是吕博文的。”吕博文说:“我讲就我讲,但是也得和前边一样对待:中间不许打断参言。谁打断,除罚装车推煤外,还要扒下他的裤子挂到树上去,让他‘打灯笼’装车推煤。”他这独特的惩罚条例逗得大家都憋不住笑了起来,可是他自己没笑,一直等大家稍稍平静下来,才问道:“行不行?”大家都表示说“行”之后,他讲道:“动物长成什么样子,据说都是闫王爷安排的:他给你披上一张人皮,你就是人;给你披上一张猪皮,就是猪,谁也不敢反对,更不敢私下更换。鸭子按照闫王爷的吩咐,跩跶跩跶地到人间来。大公鸡从后边抖抖擞擞地赶上来问道:‘鸭大哥,闫王都给了你些什么?’鸭子说:‘一件扁毛皮大衣,一个扁扁嘴,还有两只带蹼的水陆两用脚。’大公鸡问:‘没告诉你是公的、是母的?’”吕博文说着咧开大嘴,笑嘻嘻地看着仇得利。仇得利觉得他说“公鸡”不算,还说什么“大公鸡”,这明明是在说自己,便要过去和他动手。吕博文早已看在眼里,一边防备着,一边说:“告诉你,我可是咸菜梗子炖土豆——有盐(言)在先了,你要是愿意‘打灯笼’装车推煤,我们大家可也就不客气了。”仇得利知道“打灯笼”是什么样的处罚,论力气自己又不是他的对手,只好蔫蔫地退了回去。吕博文又接着讲道:“鸭子说:‘说了,是公的。’大公鸡说:‘公的多发给一个物件,你有吗?’鸭子说:‘没有。你有吗?’大公鸡说:‘那当然。没有怎么区分公母呢,不信你看看。’说着,大公鸡拿出那物件让鸭子看。鸭子看了说:‘对对对,闫王忘给我了。我回去要。’鸭子说着便跩跶跩跶地往回走。大公鸡见他走得太慢,就又抖抖擞擞地跑过去说:‘鸭大哥,你走得太慢了,我跑得快,我替你去要吧。’鸭子说;‘干脆就把你那物件给我,你再去要一个来就完了。’大公鸡说:‘成成成。’于是大公鸡把他那物件交给了鸭子,自己蹬蹬地跑着去了。鸭子说:‘多谢多谢’,带着那物件来到了人间。

大公鸡跑回去向闫王要那物件。闫王问道;‘没给你吗?’大公鸡没敢说他是跑来替鸭子要的,便撒谎说:‘没给,你忘给我了。’闫王生气了,骂他说:‘你放屁!’没给他那物件,就把他赶到人间来了。因此,人都骂撒谎是放屁,世间动物都有那区分雌雄的物件,唯独鸡类没有,谁不信,就抓住大公鸡看看吧!”

仇得利听吕博文说要抓他看看,吓得一下子跑出老远。他怕他们真的抓他扒裤子,回头一看,除了金祥跟出来两步,列出要抓他的架式之外,别人都在大笑,根本没有抓他的意思。于是他又慢慢地凑了回来,撮一锹碎煤向吕博文扬去。吕博文躲过了。张虎子笑了一阵,觉得坐的时间太长了,站起来拍去屁股上沾的煤粉,突然大喊:“抓住大公鸡,扒裤子看看啊——”他这一喊,又把仇得利吓得跑出去老远。可是虎子并没有去抓他,而是拿铁锹撮煤装车去了。

王坤和吕博文也觉得应当回去了,于是一起过来装车。仇得利见虎子和金祥是咋唬他,并没有动手的意思,也过来装车了。大家七手八脚地装满了车,一起推着回去了。

早晨,上班之后,张宝玉发现锅炉水位下降了很多。认真地检查了放水阀门,没有发现泄漏的地方。他断定是有人夜间洗澡用了。暗想:以前没有这种现象,大家都知道用多少水补多少水,以防早晨临时补水锅炉温度太低,气压升不上来,影响生产用气。他觉得这是生产事故的隐患,不能等闲视之。于是他把全班的人都召集到一起,说了自己的想法。批评了当班的张长顺,并让他负责看着把水加足,再回去休息。张长顺答应着去了。接着他又安排王坤马上开炉上煤,把火调旺,争取准时供气。其余三人都跟随他去推煤,供应王坤烧炉。

他安排完,抓起推车去推煤,可是没走几步,发现车胎软绵绵的,撂下一看,一点气都没有了。于是他又忙着给车胎打足了气,带领吕博文、金祥、仇得利连跑带颠地推煤去了。

当张宝玉他们推着煤回来的时候,王坤烧得很来劲儿。从炉门望去,碳火白亮亮的一片,火苗从碳的缝隙里钻出来,随着引风呜呜作响;王坤挥动着大板锹,把煤一锹一锹地撒进炉膛,就像渔人撒网一般,均匀地落进火海,立刻化为闪光的火焰。张宝玉看到这幅情景,很是欣慰,觉得这样干,虽然新加了冷水,也一定能保证按时供气。他为了做到心中有数,想看看水温和气压上升的速度,便撂下煤车去看水表。

张宝玉这一看,着实吓了一跳,不禁惊呼道:“干锅了,停炉!”随即他跑过去拉开安全阀,回手又停了引风,跑到炉前拿起耙子就急急地往外扒碳火。

大家听到他的喊声和锅炉报警的汽笛,一时都慌了手脚,不知如何是好。张宝玉一边往外扒碳火,一边喊:“快快快!往外扒火!”

张宝玉噼噼啪啪地扒火,顿时弄得满屋烟灰,呛得他睁不开眼睛,喘不上气来。但是他已顾不上这些,忍着熏呛和炙烤,急急地往外掏着碳火。王坤犹豫着扒了两下,扔下耙子,跑过去拿来水管,问张宝玉说:“班长,别扒了,浇灭算了。”还没等张宝玉回答,旁边的金祥见王坤拿着水管不往上浇水,上前抢过来就要往里浇,张宝玉急忙抢下来扔到一边说:“不能浇!锅炉会炸裂的。”金祥这时才明白,急忙拿起耙子和他一起往外扒火。

正在燃烧着的煤碳扒出来,炽热得很。一股股气浪烤烫得人疼痛难忍;浓重的烟灰充满了整个锅炉房,呛得人喘不上气来,睁不开眼睛,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淌。

张宝玉忍着这难熬的痛苦,屏息挥耙,一直到把碳火全部掏了出来,才跑过去开了引风,告诉大家说:“就这样放着,让它自然冷却,谁也不许乱动。”之后他和大家一起洗了脸,安排吕博文和仇得利去准备点炉用的油和柴。又让金祥去找张长顺,自己和王坤在屋里等着。

贾铭听到锅炉报警的汽笛声,知道是出事了,赶忙跑过来。当他走进锅炉房的时候,锅炉已经撤火完毕,正在引风降温。他吐了一口长气说:“这可不是小事,幸亏你发现及时,处理得当,要么锅炉报销不算,说不定还会伤人。”张宝玉说:“只是报销锅炉,人是伤不着的——我开安全阀时才三个压,要到九个压锅炉就自动报警了,到那时炉膛说不定早烧化了呢。”贾铭说:“这问题就更严重了。赶快调查事情发生的原因和经过,向领导汇报。”张宝玉说:“就现在来看,和这事有关的就是张长顺和王坤两个人,我让人找张长顺去了,一会儿他来了,他们两人一对质就清楚了。”张宝玉说完,看了王坤一眼。王坤说:“这没我的事,我一直烧炉了;你不是让虎子加水么,是不是他开错了阀门,没看就走了?”

“不可能。”张宝玉说,“放水阀门是关着的。”

“怎么不可能?我去烧炉时还看了呢,水虽然不多了,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至于这么一会儿就干了呀,肯定是他瞎蒙瞪眼地把放水阀当进水阀开了,完了连看都不看关上就走了。”

“你放屁!我加足水了!”虎子跟金祥走了进来,正好听见王坤说的话,气得瞪着眼睛骂他,“你他妈的诬赖我!”

“有理讲理,不许骂人!”贾铭制止虎子说,“这不是谁赖谁的问题,有话好好说,以理服人,不能吵架——张长顺,你不说是赖你么,你就说说哪点是赖你了吧?你不守纪律,不好好干活,本来昨天值班放水就不对,今天让你看着把水加足,怎么反倒把水放了呢?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小事呀!”

“我没放,刚才我是加足了水才走的。”

“谁能证明你没放?——王坤是烧的,加完水你让他看了吗?”贾铭追问道,“现在看来责任就是你俩的,只要有谁能证明你确实加满了水,那责任就是他王坤的。你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王坤领着胖子胡飞来洗澡,我不同意,他说放半池水简单洗洗就行,我看他是老锅炉工,就默许了,他们洗完我也没看。可是早晨上班后,班长说炉内水位太低,我还以为是小题大做蒙我呢,直到我加水时一看才知道:这两个狡猾的家伙,不是放半池水,而是放了两池水还多,几乎把锅炉里的水全放光了!我很生气,想累累他,所以就多加了些水,加完后没告诉他就走了。”

“加完水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呢?”贾铭问。

“我怕他嫌水多,所以没和他说就走了。再往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王坤,你说说这水是怎么回事。”贾铭转过脸去看着王坤追问道。

“他说的不对。”王坤说。“昨天晚上我带人来洗澡是不假,但是因为他不肯烧炉,我确实只放了半池水,和老胡马马虎虎地将就着洗洗就走了,根本没放那么多水。咱退一步说——不是我不说理——昨天是他当班,就是我真的放了那么多水,也该他负责,今天这水就更没我的事了:因为班长安排我负责烧炉,他负责加水。”

张长顺说:“我加水了,谁知道我走后,你搞了什么鬼?”王坤说:“你说你加了不行,你让我看了么?你别再说了,越说越露骨:方才你说你对班长批评不满,对我也不满,想报复我,所以多加了水,让我挨累;我看你是放了水,想让锅炉爆炸崩死我,达到报复我和班长的目的。”张宝玉说:“不能,虽然虎子干活总是胡打乱凿的,但是总不至于虎到要崩死你我的程度。”王坤说:“那就是他开错了阀门——把放水阀当成进水阀了——他本来就分不清那几个阀门,往常开关阀门不都是有人看着告诉他么?”

“放你娘的狗屁!你怎么知道我分不清那几个阀门?”张长顺骂道。

“你自己说的,我也见过。”王坤说,“你能分清就更说明问题了,那你就是故意报复陷害,是故意搞破坏!”

“虎子是好半真半假地耍。”金祥说,“可他不傻,知道这烧干锅是大事,不可能故意往外放水。”

“你说他不能,那你说谁能?”王坤问。

“这不正在追查么?”金祥说。

“不用追查了,是我放的。我想当班长。”张长顺冷笑着说,“我看张宝玉当班长心里不服,认为他来这么几天,连哪个阀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气压表都不会看就当上了班长,想给他出点难题,弄点事故,把他的班长拱下去,遇到今天这个机会,就偷偷地把水放了,让他丢个丑——哈哈,我是啥也不知道的张虎子,别人给两句好话就不知道自己是傻瓜了。进水阀门和放水阀门都分不开,真是傻透亮了。这错误全是我的,该咋办就咋办吧,让我改行更不错……”

“胡闹!虎子,我和你说:这可不是说着玩的小事,是破坏生产;说确切点,是破坏军工生产的犯罪行为,你知道吗?”贾铭严肃地告诉他说。

“我是傻子,爱咋处理咋处理。我光身一人,瞎子掉井——哪儿都能避风,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只要大家别把我当坏蛋就行了。”

“这事你承认了也没人信。早晨来时我看气压表是三个压;刚才我开安全阀时还是三个压。”张宝玉说,“这里边有文章:原来炉内三个压,如果往外放水,炉温上升,气压肯定急剧上升;如果往里加冷水,炉温下降,气压肯定降下来。按这个规律来分析,可以肯定张长顺加水了,并且加了很多,炉内气压下降了。但是在加完水之后不久,有人把水放了,所以尽管王坤把炉烧得很旺,气压也没升上去。由此看来,这水不是张长顺开错了阀门放出去的。”

“按你说的意思,这水是我放的了?”王坤瞪着眼睛看着张宝玉说。

“我没说是你,但是你应该知道。”

“你血口喷人,胡说八道!我怎么应该知道?我知道我能烧么?我活腻了想崩死自己吗?”

“你别吵,我这是在分析原因。这锅炉九个压报警并自动放气,按这道理来说,就是把炉烧化了,也不可能爆炸。”

“你把话说明白点!你是班长,想不要我就明说,何必和虎子合起来整我呢?我技术没你高,不会抢你的班长,不用这样排挤我——”

“有什么问题说什么问题,”贾铭打断王坤的话说:“别搁那吵架说歪理。那样解决不了问题,反倒影响团结。”

正说着,吕博文从外面进来,听了贾铭的话,知道是在追查事故原因,便说:“主任,现在一切都准备好了,炉温也降得差不多了,你是不是和班长安排加水点炉啊?——这事故的原因和责任,咱生产单位没时间和精力管它,我看交给保卫科追查处理算了,咱只管干活就行啦。”

“对,博文说的对。”贾铭说,“咱们不说这些了,现在加水点炉。”说着,他领着张宝玉等人加水点炉去了。

干锅事件虽然影响很大,但是由于发现及时、处理得当,除了耽误半天生产之外,没有造成其它损失,所以厂保卫科查得也没有劲。蓝干事不愿管这劳而无功的麻烦事,装腔作势地调查两次,也没查出什么结果。这时,他听说外地闹起了什么革命,革命小将纷纷起来造反,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自己才三十多岁,年富力强,便丢下这事,东跑西颠地寻找报纸和传单,带领人们造反去了。

蓝德权觉得这山沟里消息太闭塞,除了报纸之外,见不到几张传单。于是他向外出归来的同志打探消息,了解形势,成立了革命组织,准备到外地串联,大干一场。

就在他们闹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党委书记傅强组织召开了一个全厂大会。在会上傅强强调说,“三线”是无产阶级革命阵营的大后方,是保密单位,是不能和地方串联的单位;“三线”工厂的职工是军工战士,军工战士应该像解放军一样,一切行动听指挥,严守国家机密,不能和地方串联。

傅强这个讲话,打消了蓝德权等人外出串联的念头,又继续调查处理工厂以前的违纪事件了。但是,经过这一段波折,那没有造成重大损失的干锅事件,早给他们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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