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这时光飞逝,八百年中风风雨雨,世间朝代换了两换,无巧不巧,清风镇在这八百年中躲过了战乱瘟疫,这清风镇说也奇怪,八百年来都没有受到过战事波及,唯有两次危机也都化险为夷。不过清风镇却已成了清丰县,这清风二字已不再,确是清丰;关于这个也有个典故,传闻镇上出了个了不起的人物——时当乱世,当朝开国皇帝姬龙带着手下四名大帅号称风雨雷电四帅征战天下十二年,平定战乱,建立帝国,定国号为“周”,而清风镇的那位了不起的人物就是此人追随姬龙皇帝的风帅,大名牛驰风,可是清风镇里与其玩到大的发小都’噫嘻‘一声,争辩道:他叫啥子牛驰风,明明叫牛粪担;对,就是牛粪担不是牛粪蛋。那皇帝姬龙知道牛大将军本名之后,直拿此事开刷了风大帅一年之久,他那三个兄弟也都暗地里偷着乐呵。话说牛粪担这打完仗,姬龙皇帝册封其定风王,其领地在京城东部,所以也称牛大王为东风王,皇帝派人选了个好地方给他建了王苑,供其居住,可是牛将军就喜欢老家清风镇,在清风镇买了块地建了宅院,常年居住于此,因为宅院较小,追随他到此的部下,有时要借居于民家;由于牛大将军生性仁厚,其部下也多德行端正,居于民家之时,在农耕时节也尽力帮忙,时间长了,被当地的农户百姓看上了,非要拉他们当女婿,牛大将军平生竟也干起了保媒的差事,一回生二回熟,到后来竟干的不亦乐乎,所以他多数部下就在清风镇娶妻生子,镇上的人也都放心将自家女儿嫁于牛将军的部下,这样一来,清风镇俨然成了周边地区中人口较为集中稍些繁华的镇;朝廷也以清风镇为首位,虽只是一个镇,却也设了清风县制。设县的管事官员和拟上任的第一任县令都知风大帅再此居住,两人私下一商量,就把清风二字改为清丰,一是为显对定风王的敬意,二是说定风王在,这里会丰收之意。牛粪担一再辞让示意官员不必如此,可是拗不过拟县令的呆板,牛粪担也只好作罢。牛大将军的在清风镇的日子优哉悠哉,陪着老父老母,陪着老婆孩子安安稳稳的过着,只是最近有一件事挺闹心,他老爹牛满堂七十多岁了突然想起要给老祖宗修祠堂,给老祖宗修祠堂没什么,牛大帅也是荣归故里,虽然打小祭祖最高只祭过太爷辈,但也该修个祠堂和老祖宗打个招呼,按说这也没啥可闹心的,闹心就闹在他老爹堂要在原址修,原址在哪,牛满堂也不知道,所以找嘛,只是他老爹要自己上山找,说怕人多打扰了祖宗休息。
话说在这清丰县的镇上,有一间熟食摊,一家三口靠着这间熟食铺子维持着生计。十二年前,牛氏夫妇牛大盛、赵琴带着刚刚满月的小儿子躲避战乱来到此处,在镇上的荒地上搭了一间毛草房子,镇上民风淳朴加上牛氏夫妇两人为人厚道,恰好也姓牛,大家便默许他们在镇上定居了。牛大盛早年在京城的一个聚财楼里做小二,俗话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不管什么菜大牛尝一尝就能知道个七七八八的,牛大盛的做菜的手艺也是那时学的,连聚财楼的大厨都说看牛大盛那体型就是做厨子的;奈何生于战乱,天下间人人几无立足之地,牛氏夫妇也是如此;天可怜见让一家三口寻到这若世外桃源一般的清风镇;经久战乱奔波,牛大盛现在虽然面黄肌瘦,但也能看出这人原是魁梧的汉子,他们一家三口能在此定居下来,也是靠着牛大盛这一把蛮力帮人耕种和上山打柴换些干粮铜钱,勉强能够糊口;随着逐渐安稳下来,牛大盛赵琴两口子的心思也渐渐活络起来;牛大盛趁着农闲上山砍柴打猎的时候,多留了个心眼,选了一座荒山,在那里硬生生的开了小半亩地,平时上山打猎布陷阱,若是打到的野物命大没死的就圈起来养着,若是侥幸还能抓到野物的崽子,这些崽子养大了能换些银两。再加上开始的五六年来,每逢镇上人家办喜丧宴席,牛大盛也都帮着人家做饭,久而久之镇上的人也都知道牛大盛做饭的手艺也不错,尤其卤的一手好菜,擀的一手好面。
一日牛大盛上山打猎回来,妻子赵琴已开始做饭,五岁的儿子牛云也叫铁蛋在外玩还没回来,牛大盛还未进家门就大笑道:“老婆,今儿运气不错,打了两只野鸡,一个狍子。”说着把猎物放下,脱下皮衣放下弓弩,奔到灶房,抱住正在做饭的媳妇亲了一下,赵琴不由笑骂道:“一边去,还不赶紧去烧火。”大盛又亲了媳妇一下,才坐到灶旁升起了火。赵琴边洗菜边说:“老牛,现在咱们手里宽裕了一些,咱们在镇上开一间小酒馆,卖些熟食,卖些茶水,你看咋样”牛大盛笑道:“娘子好心思,和我想到一块了。”于是小两口开始合计着在哪开店、哪里的人较多,哪里会比较赚钱~~~如是云云。
第二天一大早,赵琴催着牛大盛起来,顺带着把正在做美梦的小铁蛋也唤了起来,小屁孩迷迷糊糊的说道:“娘,我和阿秀正在捉麻雀呢,狗剩子捉了好些个。”这狗剩子和阿秀都是邻家孩子,一个是苟家孩子苟朝晖一个是路姓人家的叫做路神秀。赵琴听得小铁蛋言语一楞,之后才晓得,小铁蛋还惦记着让邻家大他几岁的狗剩子教他捉麻雀,于是抚摸着铁蛋头上一个大月牙形的印记哄道:“狗剩子上学堂去了,人家阿秀下个月也要进学堂了,今天去镇上带你去见胡先生,下个月和阿秀一起进学堂,都时候你们啊在一起玩,一起啊看谁学的好,背的书多。”铁蛋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一骨碌爬了起来,非是因为上学堂,倒是因为想起了镇上的冰糖人。
一家三口到了集镇上,牛大盛远远看到了集镇口的牌楼边上拴了一头驴,不由的眼皮跳了跳,两口子对视一眼,原因无他,只因他家牛铁蛋特招驴踢。这事得从四年前说起,那时铁蛋约摸两岁,刚刚学会走路,牛大盛夫妇带着铁蛋赶到集市,牛大盛刚把小铁蛋放下,在西瓜摊蹲下要捡个西瓜看看,恰在这时一头驴路过,小铁蛋第一次见驴颇为好奇,咿呀的不停,待这驴走到牛铁蛋旁,突然一尥蹶子,那后蹄正中铁蛋脑门,铁蛋登时一屁股坐在地上,愣了半天才放声大哭,那牛大盛赵琴两口子看着铁蛋脑门上流着血驴蹄印子急的哇哇大叫,赶忙抱着铁蛋去找郎中,那郎中一看铁蛋脑门上有血,情知耽误不得便立马舍了眼下的病人,给铁蛋把脉问诊;那铁蛋从集市上一路哭来,兴许是哭累了,竟趁郎中把脉的功夫睡着了,再说那郎中把完脉、看看伤处、瞧瞧铁蛋的气色,心中默道:这孩子脑门倒是硬的紧;过了半响确定无误才对牛大盛夫妇说:“你们莫要担心,这孩子只受了皮外伤,我给他处理一下伤口,再拿些压惊补血的药回去煎服便可。”牛大盛赵琴两人长舒了一口气,拿了药,抱着铁蛋才缓缓离去,走了一会才想起要找那驴的主人的理论,为小铁蛋讨个说法,可是这集市上这么多人,又往哪里去寻,赵琴看着铁蛋对牛大盛道:“铁蛋没有事已得神仙保佑,你也莫要生气了。”牛大盛也只好作罢,只是他们不知,那驴却是头野驴,恰逢集市,它也来赶集的。这被驴踢一次也就罢了,可过了半年,这铁蛋又被驴踢,貌似还是那头野驴,还有第三次,次次都中脑门,铁蛋脑门上的那半月形的驴蹄印也越发清晰。牛大盛夫妇看这样不行啊,私下商量这铁蛋上辈子是不是冲撞了驴大仙;
又一次赶集碰到了一位游方道人。那道人鹤发童颜,白胡须垂至胸前,一派仙风道骨;赵琴心思一动拉着牛大盛抱着铁蛋拦住那道人引至一旁:“唐突了仙长,只是事有无奈,还请仙长见谅”那道人也不觉惊讶,看了看这一家三口,尤其看了看铁蛋脑门上的那驴蹄印,微微一笑道:“两位何事啊。”赵琴急忙把铁蛋拉向道人面前,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那道人仔细看了看铁蛋心道:资质倒也入了修道的门槛;遂掐指一算,这一算不当紧,眼前金光一闪,即算无可算,此时老道士方知此子的命数不是谁人都能算的,脸上不动声色,对牛大声夫妇微笑道:“此子自有他的缘法,他与驴有缘。”那老道言罢遂迈步前去,只留牛大盛夫妇愣在那里不知这与驴有缘是怎么个有缘法。这老道是百里之外的雄鸡山道士,自号鸡子道人,为茅山道士一流而今已活两百岁,每隔几年就会下山接些地气,看看这世间风情,战乱之间解有缘之人的危难;大概在一甲子前,他无意间发现这清风镇尤其独特,似有冥冥缘法气运盘绕此地,算也算不明白,只是每隔段时间就会来此地逗留几天,每次就住在那黄粱客栈,这先按下不提;再看现在这次牛大盛赵琴赶集又碰上了驴,焉能不让牛大盛夫妇着急,心道:这回决不可让驴踢着铁蛋了;牛大盛一把抱起铁蛋与赵琴将铁蛋护在中间,赶忙走向集市,走过那驴附近时,忽听一声驴叫,走的更急了,走到集市中间方才放下心来。于是两口子分开,牛大盛在街上溜来溜去的寻找摆摊位置和出租铺子,赵琴带着铁蛋去找教书先生。一切都还顺利,铁蛋下个月开始上学堂,牛大盛也找到了合适的摊位,恰在那黄粱客栈一旁,牛大盛不晓得这黄粱客栈有何来历,也不去管,正准备回去找邻村的木匠做一辆车子,之后就开始购置点必要的物件,打算开张了。
时光荏苒,这时正值八月,牛大盛摆摊位卖卤味、卤面已有一年有余,每日里早上带着铁蛋上学堂,要是家里没事,赵琴和牛大盛一起上集打下手,卖完一天的卤味、卤面,再接铁蛋一起回家,要是铁蛋放学早了便帮着爹娘卖吃食,牛大盛偶尔也给铁蛋拿几个铜钱买冰糖人。就这样日子过得简简单单。
这天牛大帅的老爹牛满堂拄着拐棍从集市上走过,离老远就闻到一股面香,就问身旁的管家道:“这是谁家开的面馆。”那管家笑道:“是那镇东边牛大盛家开的,开了快一年了。”那老头呵呵笑道:“正好赶着饭点,咱们也去尝尝。”赵琴看到这牛大爷来了,赶忙招呼着,那管家要了两份卤面,一份卤头肉,四个卤鸡爪,在一旁吃得津津有味,那牛大爷更是赞不绝口,临走时更要了四斤卤肉二十来个鸡爪子带走了。送走了牛大爷,牛大盛对着赵琴乐呵呵的道:“老婆这回咱们又有了一个大主顾。”赵琴笑道:“这牛大爷和那管家咱们得好好维护着。”话说这牛大爷这回看似平淡的吃饭,却在这冥冥之中已给懵懂的铁蛋开启了缘法之门,也在冥冥之中救了全镇的人;这世上很多事发生的就是那么平淡无奇,也就是这些平淡无奇改变了历史改变了所有人,并没有太多惊天动地,也无太多需要铭记,命运的转折是那样的平淡无奇、不着痕迹,只是在我们偶然回首之时,心生悔恨或心生感激。那懵懂的铁蛋还在学堂上念着书,顶着一脑门的驴蹄印、瞪着好奇的大眼听那胡先生讲着他所知所历的趣事,听那胡先生说道一个前朝关姓进士,为冤者伸冤,为不公之事讨公道,为不平之事抱不平,任他上司压,任他皇上打,只为世间立公心,为人间立公道,讲到精彩之时,胡先生还唱了一曲《铜豌豆》——“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当当的一粒铜豌豆,任你蒸、任你煮,任你炒,任你锤,任你用那九天神雷劈,我还是那粒响当当的铜豌豆,上那九天揽明月,驾那金乌巡人间,渴饮天泉酒,赏那世间花,还乐那人间情趣。世间有不公,我便与之斗,人间有不平我便与之争,你便是落了我牙、歪了我嘴、瘸了我腿、折了我手,我还是要斗不公,争不平;兀自怎能休,便是那阎王唤,神鬼勾,三魂归地府,七魄丧冥幽,我还是那粒争不平、斗不公、响当当的铜豌豆”。歌声高亢时而喜乐时而悲苦,喜那人间花开,乐那人间情趣,悲那人间不公,苦世事难平;胡先生这一曲唱毕,直让小铁蛋心潮澎湃,心中想着:遇到那不公不平的事,我也要像那关进士一样,而且咱铁蛋比豌豆大;如此想着,一脸萌萌,他还不知将来会有多少善恶因果、多少阴谋诡计,多少人情际缘、多少崎岖坎坷,等着自己去历练;不知多少光怪陆离、多少奇幻瑰丽、、多少神奇景色,多少精彩世界等着自己去瞧、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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