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城往西，官道盘在江边绝壁上，只容两骑并行。罗宪把斗笠压得很低，混在三个茶叶行商中间，像极了一个跑腿的小伙计。
可他知道，自己身上那枚大西金印，正贴着心口发烫。
入了蜀地第三天，前头的李二忽然勒住马，回身低声道：“罗兄弟，后头有马蹄，不多，四五骑，跟了咱们半日了。”
罗宪没回头。他只把右手不动声色地按在腰间，指腹贴着寒心剑的剑柄，一寸寸量过去。
“往前走，别停。”他说，“到了前面那个岔口，你们三个立刻往左边的官道走，别回头。”
李二脸色一变：“那你呢？”
“我往右。”
岔口出现在日头偏西的时候。三骑刚散，右边那条土路上便腾起一道黄尘，来势极快。为首者一身黑斗篷，胸前绣着半轮血月，那是天策府的旗号——自雍和公主开府以来，这半轮血月便成了天下修士见了绕道走的东西。
“罗宪！”黑斗篷在马背上立定，声音年轻，带着股刻意的从容，“郡主有令，交出大西印信与玄铁符箓，念你曾是玄霄高徒，留你一命。”
罗宪慢慢解开斗笠的系带，把它摘了下来。
“我认得你。”他说，“你是汉中三杰里剩下那个。曹季化。”
黑斗篷的身形一滞。
那日在龙浒山下，罗宪用雷法散了曹伯昂与曹叔链的元神，唯独留了老三一条命。那时他说的是：修行人修鬼道，爬到回光品阶不容易，你兄弟三人也算与我有并肩的情谊，留你们一个传承。
如今这曹季化，站在了天策府那边。
“师命难违。”曹季化咬着牙，“更何况，郡主许了我一场机缘。罗宪，你若识趣……”
罗宪没等他说完。
他拍马前冲，寒心剑出鞘的半息之间，剑身上已经缠上了一层极淡的青光。那不是灵气外放，那是太乙金华经第三重的心法——回光返照，剑未至，意已先到。
曹季化骇然回手去摸背后的万魂幡。
太慢了。
剑锋在他咽喉前停住，只差半指。
“你若真想动手，”罗宪的声音很平，“就该先想清楚，你那两位兄长是怎么死的。”
曹季化僵在马上，冷汗从额角滚下来。
“回去告诉雍和公主，”罗宪收剑，却没有立刻走，“罗宪入蜀，只为送一位故人回家。符箓与印信，一样不会交。她若拦我，我便从蜀道上一路杀过去。”
说罢，他调转马头，逆着落日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曹季化在马上坐了很久。他身后四骑都不敢出声。许久，他才低低骂了一句，策马往回走了。
三日后，罗宪在绵州城外的一座破庙里，第一次听见了金印里的声音。
“你这娃娃，倒有几分当年李岩的骨头。”
罗宪手一抖，掌心的金印滚落在草席上，却没有再说话。他把金印捡起来，用布裹好，塞进怀里。
“你少说几句。”他说，“到了成都，我把你放下，咱俩两清。”
“两清？”金印里的声音笑起来，沙哑得像磨刀石，“娃娃，你以为这世上真有两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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