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雪花飘荡,屋内一片安静。
位于林府西北角的听雨轩,偌大的房间,装饰简朴,只有必要简单的生活物件。
连多余的花瓶都看不见。
张嬷嬷推开房门,站在门口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床铺,暗叹一声,转身又将房门关上,目的明确地转身向侧房走去。
与正屋的空荡不同。
仅有正房一半大小的侧房,则是被各种东西装得密密麻麻。
尤其是刚推开门时,映入眼帘的书架,被新旧书籍摆放得挨挨挤挤。
有一些放不上书架的书籍,直接被房间的主人,垒成一摞,堆放在书架的下面。
向这样的‘小书山’可不止一摞,基本上大约空置地方多的位置,都能看到它们的出现。
‘小书山’之间只有巴掌大的缝隙,一时间让匆匆赶来的张嬷嬷竟下不去脚。
正当张嬷嬷琢磨怎样从狭小的缝隙中穿过时,躺椅上被褥隆起的‘小山丘’内,突然响起痛苦的叫喊声。
一张白皙的面孔从被褥中钻出来,未束起的长发尽数披在身后。
明亮的双眸、微红的双唇,高挺的鼻梁,不染尘埃的气质,宛如天女下凡。
不过,有一点与寻常女子不同,这眼神似乎过于坚毅了些,身上亵衣也是男子的款式。
倒是有几分雌雄莫辩的意味。
听到林叶朝突然从睡梦中惊醒、痛苦的喊声后,张嬷嬷顾不得是否会撞倒这些‘小书山’,快速朝林叶朝走去。
见林叶朝这幅惹人心动的模样,张嬷嬷快速将其披在身后的长发束起,变回林家眼中长房嫡孙的模样。
张嬷嬷看着林叶朝受惊的模样,担忧地问道:“少爷,可是梦魇了?”
林叶朝摇摇头,“没事。”
见其不愿多说,张嬷嬷并未过多追问。
林叶朝从小就是被她伺候长大的,也是天底下除生母顾氏外,唯一知道林叶朝‘偷梁换柱’成为长房嫡子身份的人。
自家少爷性子沉闷话少,似乎打小知道自己的作为长房嫡子的使命,永远都是以挺拔的身姿、气场稳重地出现在外人面前。
张嬷嬷在林叶朝小时候,总担心自家少爷因为话少,会成为一个哑巴。
随着年龄的见长,林叶朝的少言寡语,倒是成为保护身份秘密的一种方式。
对此,张嬷嬷也看开了许多。
林叶朝感受着张嬷嬷双手抚在太阳穴上揉捏的舒适,缓缓地再次闭上眼。
额上的这双手虽然脆弱苍老,但总是给林叶朝心里莫名的舒适。
舒适得闭上眼睛能够马上再次睡过去。
不过,她简短地享受了片刻舒适时光后,迅速地直起身来,轻声询问道:“嬷嬷,一大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张嬷嬷是最了解自己日常起居的人,通常知道自己昨日傍晚看书,必然会看一个通宵,不会这么早来打扰自己的。
张嬷嬷回道:“少爷,老太爷吩咐您与二房的然少爷去他屋里一趟。”
林叶朝点点头,“劳烦张嬷嬷给我打盆温水来,我洗漱完就去。”
“老奴明白。”
当侧房的房门再次被推开关上后,狭窄拥挤的房间内,再次只有林叶朝一人。
她侧着身,看着摆放在斜侧方铜镜中照映出来的身影,抬手不自觉地抚摸上完好无暇脖颈。
似乎在感受刚才在梦中刎颈的疼痛。
那割破皮肉的痛苦太过于真实了,仿佛林叶朝身临其境地经历过一般。
想起梦中那位帝王双眼深不见底的计谋,林叶朝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还好只是一场梦。
如此离奇的梦,在林叶朝用一盆温水清洗完面容,随即将这个荒诞的梦遗忘。
在张嬷嬷的服侍下,一件浅青色长袍加身,满头散着光泽的黑发尽数竖起。
年仅十六岁的林叶朝,还未到男子及冠的年纪,因此不能戴冠。
张嬷嬷贴心地用一根做工精致的青玉簪子固定长发,倒是多增添清秀俊朗少年郎的意味。
林叶朝自小的长相就是出众的。
幼年时期,在林府一群孩子堆里,格外地出彩。
甚至比府中的几位小姐还要惹眼些。
不知道的外人,还以为是上天赐下来的小仙童下凡给林府送福气的。
俗话说,小时候好看的娃娃,长大之后会越变越丑。
而林叶朝却打破了这个魔咒。
随着年岁的增长,无论相貌还是气质更加地玉树临风。
外出游玩时,在一群公子哥当中,相当有几分‘出淤泥而不染’的意味。
幸亏林府的家规管得严,不然想要飞上枝头做凤凰的女眷、丫鬟们定会搅得府中不得安生。
林叶朝前往林老爷子的住所一路低头沉思,一直在思索祖父一大早将自己叫过去所为何事。
要知道,自从祖母在去年因心火交迫离世后,祖父看似愧疚不已,一夜之间白了满头。
打哪之后,也从自己独居的惊蛰轩,搬到祖母生前居住的寿安堂。
对府中之事,也全权交给长房和二房自行解决。
林叶朝的脑子里虽琢磨着事,可脚下的速度一点没放慢。
还未到半碗茶的功夫,人就已经站在寿安堂主屋的门口。
“孙儿叶朝,给祖父请安!”
几个喘息功夫之后,里面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进来吧。”
话音落下,眼前的雕刻木花的房门被里面伺候的仆人缓缓打开。
作为林老贴身伺候的林伯,目光慈爱地看向林叶朝,抬抬手适宜他进屋。
而他自己却走出了屋,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打扰里面的对话。
林叶朝听到身后的门阖上后,并没有着急走进去。
而是站在原地环视一圈身旁的摆件。
自祖母去世后,她再也没有踏入寿安堂一步。
在她印象里,祖母是除生母顾氏外,对自己最疼爱的亲人。
慈爱的面容让林叶朝看到自己在现代那个家中打小疼爱自己奶奶的影子。
给突然穿越到这个陌生朝代的林叶朝,多了几分支撑的勇气。
对于祖母意外离世,她始终无法介怀。
更是对造成祖母离世占有一大半原因的祖父,有了隔膜。
幼时的孺慕之情,尽数消失。
林叶朝看着周围未曾改变的物件陈设,似轻松般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心里的担忧放下后,林叶朝转身向左侧转身走去,推开面前的房门。
这以前是林老太用来待客的地方,现在被林老爷子改成了书房。
面前的门被缓缓推开,早已坐在里面的人,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林叶朝。
站在门口的林叶朝看清坐在里面的人,下意思地微微皱眉。
她以为林老太爷只叫她一人过来,没想到连二房家的长子林叶然和九岁的林叶舒也在此处。
看来今日要说的事不一般啊...
“朝弟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进来!我和舒弟已经在祖父这里等你好久了!”
一身劲装加身的林叶然热情地站起身来,将林叶朝拽了过去,将人按在林老太爷右手边的凳子上。
感受林老爷子审视的目光,林叶朝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祖父万安...”
林老爷子看了她一眼,低沉严肃还带有一丝苍老的声音响起:“你今日起得迟了,可是身体有不适之症?”
林叶朝道:“回祖父,并无。”
“孙儿昨夜看了一宿的书,所以起来晚了。”
林老爷子对林叶朝的刻苦好学,浑浊的双眸中闪烁几分满意的情绪。
可嘴上还是如老学究般,刻薄地教导:“刻苦读书是好事,但不能误了作息的时辰。”
“身为男子,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若传出去,岂不丢了颜面。”
这话说得过重了。
哪户人家会因为郎君辛苦读了一夜书,第二天略微起晚了些而嘲笑的?
林老爷子的刻板尖酸的做派,让二房的两个亲兄弟在心中默默吐槽。
并默契地看向林叶朝,投以同情的目光。
而林叶朝似乎对林老爷子的这种教育训话形式,早已适应。
脸上看不出一丝不愿的痕迹。
相反,林叶朝恭敬地站起身,向林老爷子恭敬行礼道:“孙儿谨记祖父教诲。”
林老爷子点点头,随即开口说道:“这次将你们三个叫来,是想叮嘱几句即将三月后,即将到来的乡试。”
“叶舒虽然年纪尚小,不过在两位兄长跟前学一些经验,对以后的考试还是有溢出的。”
“是祖父,孙儿明白。”林叶舒乖巧地回道。
可林叶然却有些不耐烦,但碍于林老爷子的威压,将嘴里的话绕了几个弯说道:“祖父,此事您就叮嘱朝弟就可以了。”
“他可是院试的榜首!而我从小读书就没天分,这次也是将巴巴考入乡试的。能不能得个进京赶考的名额都难说呢!”
“还不如让我出去磨练几年,学学做生意的本事呢!”
此话一出,林老爷子双眼一横,拿起摆放在桌子上的茶杯,直接朝林叶然方向砸去。
口中威严十足地训斥道:“自古士农工商,你为何非要自掉身价,去干那最上不了台面的行当!”
“我林家五代皆通过科举考试入朝为官,虽谈不上什么世家,但也算是个书香门第!怎么就出了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真是把我林家的脸丢尽了!”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