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的，他妈的……”
当“不死身”格雷瓦经过宽敞的主舰主走廊，舰上，所有剩余的海盗们要么噤若寒蝉，要么假装专注在自己的岗位上。
“给我人员报告。”
“呃……”
这名船员大概是在懊恼自己抽签时候运气太差，清了清嗓，不得不开了口。
“主舰目前剩余人员……482人。”
“就这？”
格雷瓦严酷地瞥了他一眼。
“陆战队、飞行员、动力装甲兵，其他人呢？还剩下多少？”
“报，报告格雷瓦大人，没有了！包括‘虎腕头领’以下共6604人，除少数仍在星球地表以下传来生命信号外，其余人员，都已经推定为损失……”
“砰！”
已经几乎只剩光杆子的“海盗之王”，一拳将他面前的控制台锤得凹了下去。那名船员浑身抖如筛糠，已经几乎快要尿裤子了。
“给我滚！”
“是，是是是……”
船员如蒙大赦，忙不迭下去了。用手撑着额头，在“船长”座位上保持这个姿势，仿佛过了很久，格雷瓦重新紧皱眉头，说出了令其他船员大多都格外不爱听的一个命令。
“将主反应堆能量输出功率提升到120%，光矛炮准备，瞄准凌川殖民地气密闸门，待武器充能完毕，立刻开火！”
“哼……这群地底下的贱民，蝼蚁！”
他有如失心疯，癫狂般咬牙喃喃。
“如果我得不到，那么谁也别想得到！凌川的所有人，你们就等死好了！”
“伍哈，那是什么？”
相比于龙月将大多数注意力用在驾驶战斗机上，伍哈坐在后座，则在尽自己所能，学懂如何使用这里复杂的机载探测神算仪，试图对悬在高轨道上的海盗主舰进行一个彻底诊断。
“……你说什么？”
他敷衍到头也不抬，就来了这么一句。神算仪屏幕上，有关主舰的资讯来了。
“SC/SL-H级别远洋星际游轮，长度：4900米，最宽处：822米，高……”
“游轮”？系统搞错了吧……
“我说那个！”
龙月的再一次强调，总算让伍哈起了足够的注意：高悬星空之中，已经变大到不可能再忽视的尺寸——在伍哈、龙月与主舰之间，凌美带领的那些起义者们正搭乘“白魔”登陆舰向着格雷瓦发起最后的总攻……但，主舰腹部，那一点越变越亮的红光又是什么……
下一秒，极端灼热的红色光束扑面而至！
“！！”
龙月急转方向，躲开了这足有毁天灭地威能的一击，但并非所有人都那么走运——所有七艘被缴获的登陆舰中，有一艘被直接命中，整艘船瞬间彻底爆炸，化为了宇宙间无数细小的尘埃。凌美女神在上……但愿凌美“本人”，不在那艘飞船里。
然而……
红色光束持续照射并未止歇。伍哈忍不住回头望去，不由觉得整个身体都开始发冷。
他们在射击的，是凌川的气密闸门……
“于璐！于璐！你看到那个了吗？！”
原本几乎已经要开始欢庆胜利的人们，因为从气密闸门那里传来的可怕声响，而又一次呆立在了原地。一名初级“仙人”向于璐和陈百夫跑来——于璐认出了他是王平。
“怎么回事？”
“我们正在遭到战略级武器的轨道打击！”
于璐眼神示意他不要这么慌张，也不要在附近有这么多人的时候喊出这种话。
“走，我们回‘仙班’再说！”
又有一艘登陆舰没能挨到登陆——它被主舰上的近防武器接连射中，很快内部燃起熊熊大火，当它从主舰旁边飘开时也兀自炸毁了。剩余的五艘登陆舰成功攀附到了主舰上的各个登船口，如果按每艘登陆舰核载三百人看，此刻有至多1500名勇敢的凌川战士登上了那艘飞船。伍哈看着那片残骸在身后飘远，希望凌美也不在那艘船上……又或者，自己的父亲，也不要出现在这里……
“那边有一个小型飞行器起降机库，看起来我们能从那里降落。”
伍哈点点头，抱紧了他怀里的步枪。
穿过机库外包裹着的空气墙，就好像被海浪打到了一下。接着，龙月就将战斗机以非常平稳的姿态停泊在了一个机位上。
“……要不你飞回去吧？”
“回去？”
龙月将自己缩在座舱里，不打算听伍哈的，也不打算出来。
“你要是这次失败，我们就都没有家可回了。”
“……”
这句话像有千斤重，压在伍哈心头。
“那在这里等我吧，等这事结束了，我们一起回凌川！”
龙月很轻地朝他点点头，伍哈还给她一个大拇指，接着冲入连接主走廊的舱门。
“我们还有多长时间？”
在凌霄仙宫的“大调谐堂”，小青也到了这里——所有“仙人”们聚在那张显示着海盗主舰炮火，正在以何种方式打穿气密闸门的投影前，每一个人都带有无计可施的心情沉重。
“凌川气闸由四道闸门组成，目前有一道已经毁坏——第四道闸门。”
于璐向她解释道：“第一、第二道闸门，相对更加厚实，采用了更加高压密度的合金而造，要想打穿它们，大约还需要半个时辰的时间。但至于第三道……你见过单凭海盗登陆舰是如何打穿第四道门的，第三道门，和第四道基本一样。”
“……也就是说，总共还有半个时辰多一点的时间？”
“如果伍哈，如果上面的其他人无法在这些时间之内阻止格雷瓦，那这就是我们剩下的全部的时间了。之后，大气泄漏，气温骤降，整个生态系统迎来全面崩溃。不出几个时辰，所有人……大家都得死。”
“……”
于璐站起身子，走到不断低声啜泣的小翠和小白那边，安慰地摸摸她们的头。
“对不起，但这就是事实。”
“巴宜之城下面的机械室，还有……还有‘林凉山’里的营地！”小青不放过任何救命稻草地建议说，“让多一点的人进入那些地方，再把出口堵上，能……”
“显而易见，这些地方都很小。让人去到里面，就算吃的和水一时足够，他们最多还能坚持几个月，一年。”于璐遗憾地摇摇头，“如果闸门被打穿，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凌川，是一定会灭亡的了。”
“可恶……”
小青一拳打在控制台边上。
“为什么到了最后，到头来，一切又都是徒劳？”
“你愿意加入祈祷吗？”
“什么？”
小青不敢置信地看着于璐，就好像直到今天才刚刚认识她一样。接着，她看到在于璐的招呼下，所有“仙人”——他们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圈，闭上眼睛跪了下来，并不说话，就好像陷入了一场能决定所有人命运的冥想。
“……祈祷，什么？”
“向凌美女神祈祷。或者，也可以为凌川的所有人祈祷，为你的父母家人、亲戚朋友，甚至为凌川的花鸟鱼虫、一草一木，都可以。”
小青来到于璐身旁，加入进来，学着他们做了一样的动作。
“我要向伍哈祈祷。”她执拗地说，“我相信他。”
“我也一样。”
于璐又一次微微一笑。大堂之内，头顶灯光微微闪烁——即使尚未穿透气密闸门，主炮光束释放出的电离效应也已经开始在凌川内传导了。街道上，人们看到岩石构成的天穹上有火花闪烁。很多人想到要逃离，但更多的人，则就和“仙班”的成员们一样，依偎在家人的身边，开始了最后的祷告。
现在距离世界末日的时间，还剩整整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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