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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季子获的堕落

《失落的群星之凌川反击战》 凉了的冷猫/著, 本章共7443字, 更新于: 2024-01-31 14:45

“哟,只拿这点儿东西来堆在我眼前,就把我给打发啦?”

“稀里哗啦!”

颗颗串在一起的珍珠大如拇指指甲盖,在被轻佻地丢向茶几上堆积如山的其它珠宝后,串线断开,它们便如仙女散花般流淌到这间雍容华贵的闺房满地都是。至于其它季家人已经很费心思准备的各种礼物:比如说那束只有在雪线以上,才能一朵一朵苦苦觅得的高山苹果蔷薇,被就那样扔在地上以后随意踩踏;那套紫衫木包雕花银饰的桌椅翻倒一旁,连看,都没有被新主人看上一眼;至于其它那些成套的精装书籍、珊瑚屏风、笔墨纸砚文房四宝,和殖民地珍惜动植物提取物精炼而成的化妆品,则更被牛伊莉轻率地讥讽为“没人要的垃圾”。

当她说出如此语言的时候,目光还若有若无地瞟向站在一旁、血压飙升的季家大公子哥儿,另有所指的阴阳语调不说信口雌黄,也该是无遮无拦。这让季子获每时每刻都在觉得,暴露在牛伊莉那皮笑肉不笑的绝美容颜前,聆听着那如糖似蜜般的话音,让自己愈发像一条离开了水的鱼,一只掉进烂泥塘里的狗,一具放在砧板上等待刀殂的尸体……

“这些,已经是整个凌川所能找到的最名贵的物事了!……”

“就连对门那个杨花魁,都不屑于戴这种。”

可牛伊莉不理会。她又信手拈出一件金枝凤展的簪子,扫视两眼,又不耐烦地把它丢回珠宝堆里——“季大公子啊,你真是来找我提亲的吗?如果你带这些前来,只为交个朋友,我倒还自罢了。可要以这等诚意就想赢我的心,恐怕就连城主李蟠若要在此旁观,也会从此低看你家一眼的吧。”

“那你到底想要我怎样?!”

突然暴起的断喝,配以气氛突然安静,让季子获几乎以为自己的招数奏效了。可只见牛伊莉嘴角扬起,眼睛里却全无笑意的表情并没有丝毫改变,让季子获的心情又跌入了谷底。

“你,也就打算这样报答让你荣升‘仙班’的恩人吗?”

又来了……

季子获在心底里一阵咆哮:牛伊莉的确在赛前发现了伍哈丢失了“仙班”神算仪的致命过失,并及时将这个秘密告诉了季子获。可,就算这样又如何呢?“仙班”新成员之位,早就是预定应当交予季子获的,也就是说,伍哈的失败早已成为定局。牛伊莉倒好,将整件事都引以为功,还认定了她就是让季子获能够得胜的“大功臣”。比起牛伊莉单纯得意洋洋的德性,更让季子获无法接受的,是她认定自己就是不如伍哈——那个农夫和贱民的这回事!这种来自无知娘们的瞧不起人的态度,不亚于在直接践踏季子获的自尊!

“噢?怎么,你还真以为你比那个伍哈强么?”

“你竟然拿我跟他比?”

“我有眼睛,会自己评判的,谢谢。”牛伊莉不顾季子获整个人几乎快要达到爆炸的边缘,又说,“当天竞赛的全景重现,我可是买了全套,茶余饭后都会去看,你拼剑不如人家,有‘念器’为你加速也跑不过人家,手里拿了把枪,也照样打不过人家,你还敢说你比伍哈更厉害,更有能耐?要我说,你这就叫‘穷得就剩下钱’,其它的,根本就一文不值嘛!”

一文不值?

一文不值?!

只有很少的原因,支撑着季子获没有让他当即就暴跳如雷。不想再去面对牛伊莉那张洋洋得意的脸,季子获推门而出拂袖而去,有恃无恐的牛小姐则不以为意地坐回靠椅,心底下明白得很:别看季大公子现在这样,很快,还会有第二波、第三波礼物会要来,而牛伊莉,也早已准备了更多富有想象力的尖酸刻薄之言作为回礼了。

“少爷,您用茶吗?”

“噼!”

头戴瓜皮帽,一身短褂,脖子上围着白毛巾,店小二噤若寒蝉地看季子获毫不客气地将托盘与上面茶具一把推开,掉在地上碎成一片。而当看到他径直朝着店门外走去,不仅仅只有店小二,其余正在用餐说事儿的顾客们,也全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噢,或许,我们真的不应该过分苛责这么一种人:由于在从小成长的过程中,习惯了被所有人伺候和恭维,习惯了有任何要求都得被马上满足,他们长大之后也性格乖张,从不把他人的感受放在眼里,但偏偏又能从让身边人们都惧怕他的这件事上获得些许慰藉,所以如有不顺心的时候,他们便成为了“炸弹”的代名词。平心而论,应该被消灭的,其实是这种太过不健康的成长环境,而不是某少数几个特定的人。

“阿获,提亲的事情,弄成了吗?”

回到季府,前来问候的季老爷开门见山便是这么问。他曾经是一个精明的老商人,从那双敏锐、尖利,急功近利、擅于算计,却唯独没有多少慈悲的眼睛里便可窥知一二。不过,这位老爷如今却在为维持季家全城首富的地位而操碎了心。不管面对的是自己下属,还是亲儿子,无法得到肯定的回答,这种情况最是容易令他狂躁。

“他妈的个垃圾,废物!”

面对季子获的沉默,季老爷直接开骂。

“这么一点小事都搞不定,你都是干什么吃的?你不老跟你那些狐朋狗友炫耀,说你要换个女人就跟换双袜子没什么区别吗?”

“是你叫我去接近她的,我不想。”季子获冷冰冰地说着,其实他还很想说,牛伊莉是多么尖酸刻薄,又是多么傲慢浮夸,瞧不起一切却又充满了俗气,俨然一个被宠坏到极点的残次品人,完全入不了自己的眼。不过,这些话要是说出了口,等来的,除了自己老子更多简直能打得出火的责骂以外,也会让他自己的心里感到十分别扭。

“嘿,还‘你不想’?我告诉你季子获,你不想那没有用!以前家里捧起了个宫启昭,让我们在‘仙班’里有了靠山还自罢了,那疯子后来自己犯了事又反过来拖累我们,你自己好好看看现在的仙班,现在的城主,哪一个还把我们放在眼里?要是没法跟‘鸿福客栈’合为一家,没有他们的那些活钱,等家产都赔出去给了‘仙班’,你和你的老子谁也别想好过!那些送去的提亲礼呢?牛大德牛伊莉他们没同意,你也不至于一件都没给带回来吧?”

“你就没告诉我,那些当礼物的珠宝里头,都混了多少件赝品进去。”季子获咬着牙说。

“那你自己看不出来吗?不是都已经把‘念器’在你的脑袋里装好了吗?你人不是都进了‘仙班’,当上‘仙人’了吗?不知道把那些假的,便宜的,送出去的时候往下藏一藏的吗?这点头脑都没有,连个小老板跟他的小娘皮都搞不定,今后你干脆住在‘仙班’别回来了,我不放心把季家家业继承给你!”

“……”

“明儿一早你再想办法去找牛伊莉,去找她提亲!否则的话,就别再回来见我!”

季子获几乎是“飞奔”般回到他自己的卧室,关门时故意把门摔得山响。

本以为接受了疡术,本以为按照预期那样“位列仙班”,一切累积起来的烦恼就全都会烟消云散。现在看来,整个世界却都在季子获的眼前快速地分崩离析。

“仙班”……

“仙班”……

那个地方,也根本就没有他们说得那么好。进去以后,季子获的每个想法都被一大群人驳斥得体无完肤;他每试图做出一星半点的变化和改动,都要迎来质疑和批评……自从位列仙班七天以来,他以为的施展才能、立下大功,从此升任“仙班”中上层,甚至首席成员的出头之日就是不肯到来,而更可恶……更可恶的还不止这些……

于璐……

“仙班”初级成员总管于璐。

那个总板着张脸,说起话来拿腔拿调,每次当自己想要大展宏图时就搬出整套整套的话术打压自己……可怕的女人。不,不仅仅只是可怕,还愚蠢!季子获甚至听说,就连她,也觉得伍哈才应该比自己更有前途?!这难道是空穴来风的谣言吗?不!季子获亲眼看见过,她于璐是如何在竞赛的会场上打断自己说话,而又是如何袒护伍哈的……呸!愚蠢的女人!不,女人全都是些白痴蠢蛋!

“知道么?我觉得你的想法完全对。但明知如此却什么都不做,你也就是个懦夫。”

“什么人?!”

如果季子获能再在头脑里多花个半秒仔细感受,仔细揣摩,就会觉得更加奇怪,因为,那个出言嘲讽的声音不仅好像来自他自己的脑海,而且,用的还是与他完全一样的声音。就好像,刚才骂人的不是别人,就正是季子获自己在那精神分裂般地玩抑郁,自怨自艾似的。

“谁在那儿?!”

“呵,你是一贯都这么愚钝的吗?你转个身。”

在卧室房门入口处的屏风后面,垂挂着一面贵重木材与水晶制成的全身镜子。镜子中的季子获咧口露齿而笑,无声地嘲笑着镜子外的季子获那惊恐惶惑的表情。

这个时候,巴宜之城应该刚到黄昏……吧?橙黄色的微光透过帘幕照进房间,到了季子获的眼睛里,仿佛重新被折射成了从未见过的、不认识的颜色。季子获牙齿打颤,颞颥部位闪灯直跳,人在极度惊恐的情况下,脸上露出的表情有时候就和在笑一样。季子获直到这时才逐渐产生了自己正在跟上镜中之人表情的错觉,但那种恍如被老谋深算的猛兽锁定,产生的威压,是季子获完全无法通过眼神向对方传达的。

“靠近点,过来。”

镜中“季子获”的命令打破了本体浑身上下不该有的那种僵硬。季子获刚想挪动步子,就听下一个命令接踵而至。

“不。不要用走的。你的手和膝盖着地,爬过来!”

季子获的服从,似乎让镜中人非常满意。他哈哈大笑的声音,在季子获的头脑中,显得震耳发聩——“好好好好,果不其然,你们家族的每一个人都是货真价实的孬种。现在你所做的,不过是为你们之前背叛所付出的第一笔代价。但,服从的狗,也应该得到奖赏。照我说的办,你能先好好活着,也许,还能得到一段时间的追捧、成功和名望。”

季子获不太清楚他是否真的明白对方在说什么,可,凌美女神……凌美女神保佑啊(他在此之前,可从来没有如此虔诚地念诵过凌川这位最重要的神祇的名号),镜子中的自己竟直到此时,都仍然只是冷笑着,站在那儿……他为什么没有跪下,为什么不是在爬着?!

“……你,会照我说的做吗?”

对方声音明显已经非常不耐烦,而季子获深知让对方不耐烦会落得个什么下场。这时候的季子获已经没有一点高高在上的公子派头了。只见他点头如捣蒜,忙不迭以一副更加低的姿态匍匐在镜子跟前。镜子中那个笑得狰狞又得意洋洋的季子获消失了。而当镜子外的季子获重新站直身形,屋内的气氛似乎随着那个动作而昏暗几分。

“你还有脸出来啊!……”

季府主楼前厅,当坐在那把华贵的家主座椅上,端起一杯金顶甘露准备饮下,季子获的出现让季老爷感到一阵宛如扫了雅兴般的恶劣心情。说老实话,他还有很多比“垃圾”,或者“废物”更合适拿来送给这个不器儿子的话。晚霞穿过门楣照在台阶上,此时勾勒出的,却是季子获脸上那个嘴角几乎快要咧到耳朵根的瘆人微笑。而即使光线还十分充足,季子获的嘴和眼睛,却都给人带来一种被黑暗所填满了的错觉。

“阿……阿获啊?”

“……”

短短的一个瞬间,季老爷觉得,季子获就是在看着自己笑,但随着门外一阵车马之声从街上滚过,季子获已经从视野中消失无踪。那么是幻觉吗?季老爷无心品茶了,他很有一种冲动,想要上楼去,看看自己的儿子是不是仍然“正常”,仍然那样烂泥扶不上墙地在卧室里消磨时光。但他不觉得自己此刻还动弹得了。

恍惚间,季老爷明白刚才他所看到的全都是真的。

那已经不是季子获了。

而且,就在目光对视的那短短片刻,季老爷仿佛看到了自己,还有整个季家,始终想要拖延,却终将不可避免就要迎来的,末日。

凌霄仙宫位于城市西北角,是巴宜之城中唯一与城外山势相接的建筑,也是不可多得的一片壮丽秀美的琼楼玉厦。环绕在密林和瀑布之间,袅袅仙风与薄雾交替飘拂,真恍如得道仙人的居所,让旁观者心生无限崇拜。

实则,作为“仙班”的所在地,凌霄仙宫是巴宜之城最具精尖技术的场所之一,基础到能源、水利、气候调节,深入到宣传教育、新政制定,并保证人们生活得大致快乐……简直将所有管理工作无所不包。

这也是为什么,理论上,唯有接受完了全套启蒙培训,通过层层选拔,又在最终的竞争赛事中胜出者,方能“位列仙班”的原因所在。

“我全都已经核查过了,整整两个月时间里,凌霄仙宫没有安排过疡术流程。我也刚刚查过库房记录,‘念器’库存数量没有减少。”

“民间医馆和诊所呢?尤其为富户服务的那些?”

“我会再仔细查证一下。”

“别忘了遍历太虚境中的记录,‘花鬼街’的记录也别放过。”

“呃,可是……”

“我知道,以季子获的本事,就算带十个保镖也不会轻易靠近那种地方。但以防万一,不查清楚,季子获的‘念器’来源就属不明。这是安全隐患,本就不应该让他进入‘仙班’。有新发现,马上向我报告。”

“知道了,于璐总管。”

陈百夫跟在于璐身后,快步经过“大调谐堂”。在这片幽静昏暗的环境中,有竹排、木栏、细细流水,甚至活的芦苇,将初级“仙班”成员们分隔成一个个彼此独立的片区。

这些年轻的“仙人”们坐于舒适的蒲垫之上,凝神静气地入定。他们的精神徐徐地沉入仙班太虚境,在那里,市民需求、设备故障、系统漏洞……一切存在于现实层面上的问题都化作仙班太虚境架构中的破损部位、信息丢失,或者形象扭曲的凶恶怪兽,等待着专业人们的破解和维修。

于璐一边聆听助手汇报,一边扫视着看似相安无事的整个大堂。当看到其中有一个位子没道理地空着,年仅十六岁的初级总管皱起她秀气的眉头。

“季子获呢?他怎么不在自己的岗位上?”

“他,午时过后,就离开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谁在做他的那份工作?”

“王平。”

“叫王平,以后管好他自己的事。季子获的无故旷工,作为一名新人是不可容忍的。这种过失,不管他是谁,都要被记下。”

“知,知道了。”

于璐坐进她专属的入定隔间中。这里有窗,视野良好,但心中烦闷此刻得不到太多机会排遣:她自己“位列仙班”不过刚满四年,却有幸(或者说,不幸?)见证了“仙班”从原本专门研究问题、解决问题的凌川主心骨,逐渐变成了“讲政治”、“讲收益”、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官僚门派。季子获,就是这种变化之下出现在她眼中的俨然一根刺……

“呃,总管小姐?”

陈百夫站在门口,还没有走。

“怎么?”

“今天您好像格外累,需要我给您泡一壶竹叶青吗?”

“一杯就好。”

目送助手出去,于璐坐在她带有青草芬芳的软垫上,并没有急于入定进入仙班太虚境,而是摘下眼镜,稍作闭目养神,半日里的疲惫随着一声叹息而被释放出来些微少许。

除开出身、家财与门庭之类的因素,伍哈是个比季子获好上太多的“仙班”候选人了:聪明、踏实、肯干,非常罕有地能够读懂底层数据代码,并以手动编写方式直接施展“调谐之道”。这也令他成为在启蒙班阶段,就能协助自己进行实际工作的唯一一人。上面却坚持要用季子获代替伍哈?这就好比切下自己的胳膊,然后再给自己换上一双假手。

更何况……

伍哈那人,有时候,说起话来,还,挺有趣的……

“于璐总管?”

陈百夫又推门进来,带进了外面不太正常的喧嚣。他的手中空无一物。

于璐扬起眉毛。

“请您来看一下这个……”

“……强啊!我都不知道原来可以用这种方法榨出更多反应堆电力!”

“通信效率提升了至少两成,现在我们可以顺畅接收到地表传感器的读数了!”

“这些涡轮机重新开始满负荷运转,简直是奇迹啊!”

“季公子你真有一套!”

“这里是怎么回事儿?”

于璐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问——这是个站在旁观者位子上才会问的问题。但是,季子获此刻正在做的事情,却让于璐稍微有了点做为旁观者的错觉:在“仙班”初级成员们的簇拥之下,季子获坐在他本该在的蒲团垫上,同时为自己开启了很多个“指动光帘”——它们是仙人身处现实中了解仙班太虚境运行情况的辅助手段,成串的代码和数据流从黑色的背景间飞速下坠流过。按照于璐对季子获先前表现的认识,别说在这些信息上面直接手动操作了,季子获甚至连其中最简单的语法和规则也视而不见、毫无概念。可现在,季子获面无表情地双手左右开弓,他的所作所为,也确实无疑地在为巴宜之城下方,很多早已衰朽的设施注入全新活力。如果换做是伍哈——又或者其他任何一个别的初级“仙班”成员,于璐可能都不会像此刻那样有所怀疑。但眼前做到这一切的人,毕竟是……季子获啊……

“能解释一下,你正在做什么吗?”

“有的人,擅长考试和比赛;有的人,虽然也许开窍得比较晚,但这不妨碍他们最后能做出一番事业来。”

再一次地,这并不像是会从季子获嘴里说出来的话。

“……在刚刚开始尝试成为你们的一员时,我混乱了一阵,也险些迷失了自己,但我能保证,那些都已经过去了。现在的我,感觉就好像重生一般。”——言语间,季子获手指上功夫不停,又解决了一个困扰“仙班”已久的问题,引得周围人们的又一阵欢呼。

“……现在的我,只想帮忙。”

“说得好。”

于璐却在情不自禁间感到一股冰冷渗透到了心底,尤其当她与季子获目光相会时。

“不过我还是有一些好奇,你的疡术是在哪里做的?以你的身份,植入到你头脑当中的那个‘念器’,应该也不会是件随随便便就能在市面上找到的凡品吧?”

“常华大人!”

季子获突然不再把注意力放在于璐身上:从她身后,身为“仙班”中层成员的管带常华似乎特意赶来,满面春风地对着季大公子说了不少嘉勉以及溢美之词。不想被他们交谈之间季子获有意无意瞥来的眼神照射到,于璐不动神色地向后退开几步。

“……有些不太对劲。”

片刻工夫之后,当眼前这位中层“仙人”向于璐要求为季子获提供更好的条件,以及更多能量和算力配给时,少女并不遮掩地表达出了自己的担忧。

“再高明的疡术和‘念器’植入,也不会让一个人瞬间变成天才。季公子的转变太过于突兀,我担心反常有妖。而且他至今不愿向我们透露,植入给他的‘念器’到底从何而来。如果掉以轻心,恐成为一个隐患……”

常华的表情变化,以及说话方式里逐渐开始透出的隐隐威压,都让于璐真切地体会了当伍哈站在季子获与城主李蟠之间,试图据理力争却结果注定的那种感觉。

“小心,这种揣测超出了你应有的身份。”他不太客气地说,“我们都知道比赛之后,你对谁念念不忘,又对谁心里有点意见。但季公子天资优厚、家大业大,受的培养,岂又是个农村娃子可以轻易比拟的?只知在竞赛中争分的人比不过他人三代打拼,这也没有不公平,也没有什么好羞愧。倒是你于璐,已经在此四年,新人们对你有些爱戴才呼你一声‘总管’,如若以后再这样有眼不识泰山,你升上管带的机会,怕是就要更加渺茫!”

“明白了。我,抱歉。”

于璐以一个深深的鞠躬,稍微化解了来自上头的愠怒——常华,人还不坏,他只是习惯了去做一个老好人,将手缩在袖子里做事,以及从季家那里定期抽取颇为“像样”的供礼。

“我会去办的,将更多资源分配给季公子。”

“改正你一点:不是‘你会去办’,是要‘马上去办’。凡事不论是说还是做,都要有点眼力见,懂吗?你可要给我记住了!”

于璐对着目光仍停留在自己身上的陈百夫点点头。这,是他们之间的一点小默契:你先装作立刻着手去办,至于要不要真的办,还等一切查得水落石出再说。

而对于季子获而言,他在一种持续半梦半醒的恍惚间感觉非常奇怪:意识分成了两个部分。其中一个像漂浮在明晃晃的水面,享受着人们的支持和赞誉,不觉间变得更加飘飘然;另一个他,则像是被绑上巨石,沉入水底,眼睁睁看着属于自己的一切就漂在头顶,却怎么也无法够到。

手指继续不由自己所控制地在“指动光帘”上抓取、修改一串串的数据代码,以致达到了飞速。似乎有什么,让占据了季子获身体的那某个东西感到迫不及待,也越来越兴奋。而在有那么一个短促的精神完全清醒的时间,内心深处,季子获只是在充满恐惧地大声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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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