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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少年心性

《噬罪纪》 苏低羊羽/著, 本章共4133字, 更新于: 2024-01-14 13:22

这只鸡此时虽然痛不欲生,却始终只能任由少年摆布。

其躯体上的六个方位,头、尾、双翅以及双腿上都各插着一枚毛发般纤细的银针。

这几枚银针纤细无华,只怕掉在地上便再也无法找到了,可偏偏就是这六枚如此纤细的银针竟将其牢牢定在原地,难以动弹分毫!

若用手指轻轻地撩拨针尖细细打量,便会发现这些银针的针尖都不是一个整体,而是由十数根更为纤细尖锐的针丝组合而成。

银针所刺入的这六处可以说是这只鸡的‘六极’,‘六极’包含了这只鸡身上的一切经络,无一缺漏。

以少年的技业观点来解释,这些经络就好比作一条条具有拉伸性的皮筋,这只鸡的一切运动舒展,疾走蹦跳全都是由这些皮筋之间相互伸拉收缩配合完成的。

这六枚银针所在之处便是六处以人力制造的漩涡闸锁,各处针丝相互配合,以巧力创造出了一个结扣,将所在部位的所有经络统统搅缠在一起,统统锁死。

让所有的‘皮筋’在搅缠过程中把伸缩性发挥至极限,再无半点伸缩的可能,这样便能使这只鸡彻底无法动弹。

只有这样方能在毫不能伤及这只鸡的内脏和经脉的提前下,将这只鸡活体解剖到这种程度,使其体内的一切结构奥秘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人眼前,

这就好比是砧板上的鸡肉,任由这个少年肆意摆布。

对于常人来说,单是这一步听着便像是天方夜谭,痴人说梦。

而对于一些同样有能力做到这一步,却从未实践过这类实验的人来说,这简直为之无益,无聊低俗。

可对于少年来说,这样的实验他早已不知做了多少回了。

为此,少年在颇具此道天赋的前提下,同时又得名师指导,苦修沉浸数年,磨练技艺、胆识魄力,方有今日的成就。

对于好事之人来说,就算解剖之道不是朝夕可得,但若要将它死死固定住,令其难以动弹,最多也就是一枚小药丸便可解决的事,何必这般大费周章,又是什么银针,什么经络皮筋的多此一举。

要真能这么简单就做到的话,也还真犯不着使用这般复杂又残忍的手段。

可若通过药物的方式控制这只鸡的行动,那便是通过减弱这只鸡对其身体的控制力来固定它,往往都会对这只鸡的器官或是经脉造成损伤,抑或是使这只鸡的血气循环不顺。

而无论前者或是后者,都将会直接影响到结果数据资料的准确性,这是少年绝对不允许的,须知即便是一点点小偏差都会使少年辛辛苦苦得到的研究成果和结论全部付诸流水。

少年不是心理变态,没有蹂躏一只鸡的爱好。但他同时也不可能对一只鸡产生慈悲恻隐之心。

为了得到精确的数据,少年从不排斥步骤的复杂性,哪怕过程中所使用的手段需要何等残忍血腥。

对于少年那颗极其热切,求知欲极其旺盛的心来说,因为一个错误的数据影响到了最终的结果,这比直接砍他一刀都要难受。

少年已然这其看做是一项修行,一门神妙无方的技业,少年沉醉于其中,竭力深度探索研究其带来的信息,享受其中常人难以感受到的……乐趣!

过了片刻,少年终于将这只鸡彻底解剖好了,他伸手将一旁木托盘拉近了些,只见托盘上赫然放置着一些画卷、彩笔,还有一条银针布袋和一摞寸许见方的轻纱纸。

少年将画卷放于这只鸡的下方,推张开来,竟不曾想这画卷足有一丈余长。

少年从腰后一只兽皮袋中取出一把形状奇异的工具,仿佛是一柄特制的算盘,左手波动算珠开始测算这只鸡的身长结构,右手则拿起一只彩笔开始勾勒起这只鸡的形体轮廓。

普通算盘基本都是以长方或是扇形的木框为主流,而这把算盘的上下框架却是两条细线,算盘左右框首尾两端都有细线团扣可以收放出细线,而算挡则是可抽芯加长,收放挡柱使上下框形成直线、弯弧、波浪的形型,这样便可轻易推算物体算式。

少年在画功方面显然也颇有造诣,一心二用,左手在算珠间拨撩弹打,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右手下笔却也毫不含糊,挥起笔锋来行云流水毫不停滞犹疑。

不消一会儿这只鸡的形体模态数值便被少年统筹归结好了,测画了十余幅在画卷上,除第一幅画上了绘色外其余图形皆是黑白之色,尚未入色。

第一幅上了绘色的画作入眼看来栩栩如生,活灵活现,与上方的这只活鸡相对比起来,体型轮廓、大小比例竟也一模一样,一致无二,没有半点偏差。

就连鸡眼中那股痛苦欲死的神采也被映画了下来。

少年将这节筒盒打开,只见这竹筒盒内密密麻麻地放满了一根根银针。

从中抽取一枚银针,轻轻地刺入鸡体内心脏延伸开的第一条血脉经络中,刺入长度尚不足两页书纸之厚,约莫过了三息左右,从中抽出。

只见这枚银针上沾染了一小丝丝鲜血,而经络上银针所刺入的地方却之留下来了一小处极其细微的痕迹,若无细细观察,肉眼几乎难以分辨出这竟有一处针刺洞眼。

这枚银针的针尖造有玄机暗钩,可在抽出的时候,钩动经络壁层填补洞眼,这筒看似简单的银针,其中也是大有文章的。

少年将银针放于鼻前嗅了嗅,再将这丝丝血液放于一小张轻纱纸上,用拇指与食指捏起,轻轻地搓了搓,细细品定手中的触感。

这个过程不能直接用手,必须以纤纱隔离,否则污染了手指,便会使手指变得粘黏,摩擦起来阻力增大,影响后面的品定结果。

待品定完毕后,少年便将这根银针放置一旁,从针筒中抽出一根新的银针,同时也换了一张砂纸,继续如上一般举动。

这一系列的步骤都很是重要,分别测检出各条经络中血的流量、浓郁度以及鲜活度。

银针和轻纱只能使用一次便要更换,银针和轻纱上都残留着上一次抽取出来的丝丝血液,如果继续使用,便会混淆到下一次抽取出来的血液之中,扰乱所得出来的数据。

这对于追去数据进准和完美的少年来说,是绝对难以容忍的行为失误。

如此以往,少年在试验过五六次后,终于将这条经脉的信息整理了出来,取出一只黑色尖毛细笔,便要开始绘制这一条经络。

一条条经络自此心为源始,游走于其体内,形体变幻时粗时细,时而分岔开来,走势纤细,少年细细比对尺寸,不求速成,只求无错。约莫三十余息,少年收笔,只见一条经络模胚如此便画好了。

少年从旁拿起一只红色的彩笔开始沿着这条经脉绘色,脉络弯曲之处血色浓淡细微有别,少年细绘细描,一边核对刚刚的算盘术数,一边核对刚刚抽取出的血液样本,费了一番功夫第一条经络便算是大功告成了。

第一条经络绘制完毕,就开始绘制下一条,开始第二条……第五条……第十条……

足足一个时辰这样,少年才终于画好了这百余条血络。

接下来,少年在画卷上再次描画出来一个模框。

这回他要做的,就稍微更复杂了些,他需要绘测出这只鸡的内脏与肠胃结构,推算出彼此之间的关联,以及计算出各个器官工作强弱度变化关系的公式。

他将装满了工具的长条布袋铺张开来,从中取出来了两根小短棍,插入鸡头上的两个鼻孔中,拇指摁在短棍的末端,以此控制这只鸡的呼吸。

他通过控制这只鸡的呼吸空气,来推算空气进入肺部后,所带入空气多少与这些内脏器官动力的大小的比例。

他还要推算出,这只鸡自闭气开始,心脏的跳动频率的改变,和闭气后心脏所存储的动力还能支撑它再跳动多久。

推算完这一数据公式后,他还要通过一些特殊的方式,如控制某些内脏器官的运转节奏,来削弱抑或增强这部分内脏所提供的功能,还以此上下推算,其是否直接或间接地影响其它器官的功能。

或是其它器官的某些功能直接便是由这部位的器官控制或赐予得来的。

正所谓大成若缺,盈不可久。再某样器官功能及其旺盛的时候,也必然会有另外一个器官会急剧降低自身功能,用以平衡整个身体。他如今便是要利用这些数据以此推算是因何增加而增强,因和衰减而削弱。

同时再结合上一幅血脉经络图来进行推算,因心脏跳动所赋予血液流动的动力时,血液经过各大内脏器官时,各个内脏对于血液的作用都是什么。

像哪些器官过滤了血液中的杂质,哪些器官控制血液的浓郁度,哪些器官负责更替坏血,哪些器官负责造血。

两幅图互相对应,便可以得出这些器官各自工作的数据比列,和数据公式。

这一步相当繁琐复杂,少年足足绘制了四副图才将这些公式数据罗列清楚。

最后一步,便是绘制这只鸡的骨头,骨架结构,并在旁标注其部位的作用。

还要图列分析,上下解说,各块骨骼之间牵引所带动的力络联系。

一样样详细写解,巨细无遗。

如此枯燥无趣,令人排斥抗拒,甚至可以说是血腥变态的事,但少年眼中却仿佛蕴藏着巨大的乐趣,使其乐此不疲地做了数年之久。

直至最后一笔落下,少年这才缓缓直起腰身,将这只鸡呈展于一面托盘上,收入一个透明器皿内,这个器皿与四周的器皿不同,并不密封,器皿上方留有几处气孔,其中也没有任何液体。

少年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石室中动荡回响。

只见两名长相一模一样的少女从少年身后的阴影里走出,静静地立侍于左右。

少年将器皿交于其中一位穿青衣的少女,吩咐道:“将这个放置于玄光室,以玄镜石将其变换过程记录下来。”

然后将画录下这只鸡内脏、骨骼、经络的画册交于一位白衣少女,吩咐道:“标注上日期,放置于道章库中的阳册生卷架上,再将相对应的阳册死卷的位置留出,待玄镜石录制完毕后连同空文卷宗一并收入书房,以待我整理出来。”

“是。”两名少女轻声应诺了一声,便再次缓缓退入阴影之中。

少年轻轻的揉捻了一下眉心,闭目养神了片刻,对阴影询问道:“今日战岩城中可有什么消息情报?”

“禀少爷,今日凌家传来消息,凌玄奇义子凌素突破‘种灵’八重……”

“城中二线家族杜家今日族中商议决定归附凌家……”

“钟家传来消息,钟家族长之女钟妙毓已从上泉宗归来……”

“徐家传来消息,徐家老祖徐恒已议定下一任族长之位继任人……”

少年细细地聆听着这一道道消息,待阴影中人报诉完毕后,沉吟片刻道:“那凌万龙那边有动静了么?”

“启禀少爷,据人来报凌万龙今日会去武神阁。”

少年放开手指,微睁的双目中闪烁着淡淡的红光:“将我的衣袍取来,我也要去一趟武神阁。”

“是。”

阴影中的声音顿了顿:“少爷,据消息传来今日凌万龙并非一人孤身前去,同行的还有凌玄奇之子凌开。”

“无妨,凌开见识太短,眼界浅薄不比凌家那些个老家伙,一个个老狐狸滑头得很,也比不上他大哥凌俊,哪怕今日来的只是凌素,我亦会思虑一番。但若只是凌开便不必理会。准备一番我亲自去一趟武神阁……”

忽然石壁上传来几声敲击声。

另一道声音响起“少爷,韩公子和元公子来了,正在外等候,说是有一件事情要告与少爷,请问少年是先见他们还是由属下先请他们去茶室等少爷归来?”

少年闻言一改淡漠神情,咧嘴哈哈大笑:“这俩狗东西终于回来了,颂音你先带他们去茶室,准备好茶具,我随后就到!怜风,为我更衣!”

说着大步向一旁的内室走去。

阴影中的两位少女相视一眼,忍俊不禁。

少年虽然在人前始终保持住一副稳重形象,但总不过还是有些少年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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