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小说网 >> 噬罪纪 [书号3581958]

第一章 少年

《噬罪纪》 苏低羊羽/著, 本章共4442字, 更新于: 2024-01-13 15:27

大周皇朝历,二十五万九千一百八十七年。

南越域州,战岩城安清巷中……

“用力!用力!再用力点,不要停,用力!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

“唔!唔!唔~嗯,啊!哈、哈、出、出来了吗?!”

“加油!再加把劲,快出来了,再加把劲!深呼吸,来深呼吸,用力!”

“啊!啊!啊!我、我快不行了!好、好了吗?”

“没有,哪有这么容易出来啊。我说夫人哪你到底用力了嘛?!”

巷尾一间略显清贫的旧瓦屋中,年约二十四、五岁的孕妇正躺在产床上痛苦哀叫,原有几分俊秀的容貌早因分娩所带来的巨痛扭曲得面目全非,一脸青白,浑然不见半分血色。

就她此刻而言,连换口气都显得吃力万分,足足酝酿了好半天的气力才结结巴巴的吐出一句话来。

“刘、刘婆婆,我的、我的孩子出来了吗?出来了吗?”

一旁的接生婆却撇了撇嘴,一脸埋怨道:“诶呦,夫人哪,生孩子哪有这么容易,不过说真的我老婆子替人接生这么多年了,办事一向可都顺溜得紧,谁家大娘子、小媳妇生孩子不也都疼得死去活来的,可像你这样的弱不禁风、只顾着叫嚷的产妇我老婆子还真真是头一回见到,再这么下去要是有什么不顺心的那可别赖我这老婆子不顶事啊。”

少妇此番生产情况本就不太平顺,属于受惊早产,此刻又被接生婆这般明里奚落,暗里威胁了一番,心头不由一急,胸中聚了半天好不容易提上的一丝力气不知道又散到哪个角落了。

她丈夫是个猎户,常在山中打猎,以捕售些野兽,采摘些草药为业。夫妻二人自小一块长大,感情深厚。成婚不久膝下便添得一子甚是聪颖可爱,妻子也再次怀有身孕,一家人其乐融融,倒也过得幸福。

可世事难预料,福祸难测,其夫在一次上山打猎中,竟碰巧撞上了妖兽族群暴乱骚动,葬身兽潮之中尸骨难全,少妇听到这个噩耗,顿时恍如晴天霹雳,一时间心神悲恸激荡,竟导致了提前生产分娩。

孕妇生产通常皆以‘十月怀胎’为周期,而这胎儿却只刚过八个月,离原来预测的产期本该尚有两个月之久。

分娩所带来的痛苦、被产婆奚落时的委屈、突然间惊闻丈夫突遭不测已然离世的慌乱悲痛以及害怕早产所给孩子带来伤害的忧虑,种种负面情绪一时间纷纷涌上心头,使得孕妇心神大乱,迟迟无法顺利分娩。

而产房外,两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带着一个三、四岁孩童也正神情紧张地等待屋内产婆的消息。

其中一个身着青衫的少年急得满头大汗,坐也不住,站也不行,宛如热锅上的蚂蚁,双手不停地做抱拳锤击之势。

而小男孩则两眼通红地看着青衫少年来回走转转,扁着小嘴,腮帮子一抽抽的,随时都有可能“哇”着一声哭出来的趋势。

“毅儿乖,别担心,你娘很快就会没事的,你马上就会多一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哥哥要是哭了会被弟弟妹妹笑话的。”

而另一个身穿灰袍的少年却显得要沉稳得多了,端坐在一张石凳上,眼观鼻,鼻观心,面色沉凝不轻易表露于外,伸手在小男孩头上轻抚头顶,安抚其情绪,可身下抖个不停的双腿却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虑不安。

半响过后,只见接生婆将头探出门外道:“产妇分娩时间过长,气虚血亏,眼看着怕是要小产了。老身只能尽力了,按例得问你们一句,保大还是保小?”

两个少年顿时大惊失色:“什么?!”

“不可不可,万万不可!”

青衫少年急忙上前一步道:“刘婆婆,你可是战岩城中最好的接生婆了,战岩城里谁论到您的手技哪个不竖根大拇指的,您若自认第二哪个敢认第一,劳烦您再好好想想,看看是否有个两全之策,您放心酬金方面我兄弟二人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好吧,老身这也只能是尽力而为了……”刘婆婆一脸不耐烦地直摆手。

关上房门,只听到她在门后小声嘟囔,骂骂咧咧道:“省省吧你们,瞧瞧你们这群住安清巷的人都是些什么臭穷酸样,还能出得起什么酬金,老身这趟本也是全当行善积德才来你们这破地方的,没成想接了你们这个倒霉催的,老娘替人接生了近二十年,谁知这次竟然是个这么弱不禁风的娘们,这次小产只怕要砸了老身这些年辛辛苦苦立起来的招牌,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青衫少年顿时有些急道:“玄礼,现在怎么办?”

灰袍少年眉头紧皱,也有些左右为难,拿不定主意道:“我现在也不知该怎么办了,小嫣姐家发生这等巨变,常人一时间都难以承受,更何况她如今还身怀六甲。”

青衫少年急得再次来回打转,只见他脚步逐渐放缓了下来仿佛想到了什么,只是一时间还难以下定决心。

只听到产房内再次传来了一声产妇疼痛的哀叫,青衫少年下定了决心,不再顾虑,向灰袍少年说出了他的想法道:“玄礼,我想去将遥歌请来!”

“将遥歌请来?”

玄礼原先便皱起了眉头不由得更深了三分,这个办法他先前倒也不是没考虑过,只是……

“唉……”想到其中种种,他却又不禁头痛了起来,不由得一声轻叹。

他静下心来,重新沉思了片刻,冷静地权衡了利弊,沉声道:“嗯……若是由遥歌亲自出手,凭遥歌的本事,我自然相信他一定能救小嫣姐。可是……遥歌这些年来韬光养晦,除了我们几个以外,向来不以真面目示人,小嫣姐虽然自小有恩于咱们,但她与遥歌却是毫无深交,去请遥歌,我只怕他不肯……”

青衫少年上前一步劝说道:“若是直接跟遥歌说是请他出手相助救人,他当然未必肯答应了,但是如果我们换一种说法,我便有七成的把握能说服遥歌相助,不过需得由你在一旁帮我搭搭腔。”

玄礼眉毛一挑,心中微动道:“哦?无忌,你有什么主意说来听听?”

名为无忌的青衫少年凑到玄礼耳边,尽量压低声音,昵呢喃喃说了片刻。

同时,只见玄礼脸上的神情却也同样是变换个不停。

初时听闻无忌说出他的想法时,玄礼依旧眉头紧皱。静静地听无忌又说了几句后却仿佛想起了什么事情正欲出声言语,却被无忌一把摁住,只能任由无忌继续往下说。而当无忌说完最后几句时皱起的没头总算稍稍舒展了些许。

只是仍然脸色仍旧阴晴不定,摇摆不决,陷入了深思。

显然对于无忌口中的这个办法,他虽然也有些认可,但同样也有诸多顾虑。

而当他低头却望见身旁毅儿那可怜巴巴的小脸也同样再看着他。

“韩叔叔……”一道哽咽稚嫩的呼声中充满了幼童救母心切哀求。

泪水已然在眼眶里打转,汪然欲涕的无助可怜模样宛如一把大锤打在他的胸口。

“啊!!”只听产房内产妇又一声苦痛哀叫传来。

玄礼不再思虑,当即站起身来道:“就这么办了!咱们这就去将遥歌请来!”

战岩城北郊……

一间阔达数十丈方,高约两丈有余的地下石室中。

石室的顶上,镶嵌着一盏盏白玉水晶灯,虽然石室深处地下,却始终保持着灯光明亮,明亮柔和的灯光照亮着室内的每一个角落。

石室内,除去中央的石台占据了丈方大小的位置,剩余的空间全都密密麻麻、却又乱中有序地摆放着各种瓶瓶罐罐,缸缸桶桶的封闭形透明器皿,小的不过一个茶杯大小,而大的却是足足可以装下一头大象。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个大器皿中真的装着一头大象!

不单是大象,这间石室中上到虎、豹、豺、狼、野山猪等山间走兽,下到鸡、鸭、牛、羊等各种寻常可见的家禽,以及乌贼、鲨鱼、大海龟等各种水中生物,白鹤、雄鹰、小麻雀等各种天上飞的鸟类,种类繁杂多样,只要是说得出口的动物这里几乎一样不缺。

它们就这样静静地被摆放在器皿中,浸泡在一种淡绿色的液体中,被制作成了供人研究的标本。

石室中的气氛显得那般怪异阴寒。

更为可怕的是,它们在被制成标本的同时,胸腹肢体处早已被人解剖开来了,内脏、经络、骨骼,体内的种种构造器官一览无遗。

而中央的石台旁,有一道身影就这样一直静静地站在那里,身着一袭白色的长袍,脸上戴在一个面具,纹丝不动许久。

面具上的表情极其难以用词汇来形容描述,这个表情第一眼看去仿佛无论你站在那个角度,它都在对着你咧嘴微笑……那双眼睛微微眯起,眉毛轻挑,再配上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诡异笑容,硬生生地勾扯出了你内心深处的恐惧感,让人在看到的第一瞬间便不由自主地心中一寒。

可再仔细一看却又像是在对着你发怒,眼神里蕴藏着无尽的怒火,就这样直瞪瞪地看着你,仿佛下一个瞬间它就要朝你扑来,将你生吞活撕了一般。

眨眼一瞧仿佛又像是在对着你哭泣,扭曲的面孔像是在对你诉说着一个悲感天地的故事,一股压抑的气氛不由得让人潸然泪下。

种种复杂冲突的神情全聚集在了这一张面具上,却又丝毫没有半点违和突兀的感觉,完美地将这三种截然不同的感情融汇在了一起。

面具上,那对眼洞处仿佛散发出了一阵清幽幽的微光,就这样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些被泡在淡绿色液体中的标本,眼神目光古井无波,场面却显得更加诡异幽森。

一只纤细修长,却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缓缓地将面具摘下,只见这张诡异阴森的面具后竟然是一副十五、六岁的少年面孔。

本是年少热血的年纪,可这个少年脸上却总是带着几分病态感的苍白,相貌倒也算是颇为清秀俊朗,只可惜额头眉心有一道淡淡的疤痕略显瑕疵,使他多了几分阴翳之气。

少年将面具戴在了脑后,转过身去,盯着石台上的什么东西看了一会儿。

而那张面具虽然被他从面前摘下,戴到了后脑上,可那对眼洞却还依旧散发出清幽幽的光芒,仿佛眼洞中还藏着一对眼睛,仍在默默注视着那些标本器皿……

少年忽然弯下腰,在石台上窸窸窣窣地不知在做些什么,平静如水的眼神中突然迸射出来炙热的光芒,嘴角亦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只见他此时正聚精会神地解剖着石台上的一只……鸡?

一只活鸡!

“咕,咕,咕……”

此时这只鸡正面朝上,瞪大了它的小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在石台上,若非其口中依然还能时不时地传出几声微弱的鸡鸣声,仿佛跟死了无甚区别。

它若是有人的思维和意识的话,只怕它此刻便会觉得与其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省得活遭罪!

只见它自头部以下开始,从脖子一直到尾巴稍上一点的地方都已经被这少年不知用什么工具彻底地膛开了,这只鸡身体内一切的一切,无论是心肝脾肺肾等五脏、还是各大主支气管等经络、抑或各系血管主脉分支、就连筋肉层的纹理以及骨骼之间的筋肉连接部位都尽数呈现在少年眼中。

偏偏它全身上下的毛羽都还一根不少地还长在身上,这才是名副其实的‘开膛破肚’。

如此看来这一石室的“杰作”只怕皆是出自这个少年之手。

看着眼前这些依旧伴随着这只鸡的那颗小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的节奏,缓缓律动的各种内脏器官,少年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的避讳和不忍直视,眼神中既淡漠,又空洞,显得很是淡然,仿佛这血腥污秽的画面与他毫不相干,这血腥异常的场景也并非是他一手造成的一般。

不过比起这只鸡现在这副让普通孩童看一眼就能彻底吓晕过去的恐怖模样,真正令人毛骨悚然的却是他在面对这样的场景时脸上的表情,那对隐隐还透露出了几分兴奋激动之意的眼神,嘴角微微扬起的笑意,两者搭配在一起,竟让人有种仿佛这才是魔鬼真正应该拥有的形神的感觉。

这种场面气氛所带来的视觉冲击,是一种无论如何都无法用言语所能表达、描绘地清的感受,让人在看到这幅场景的第一感受就是一股寒气猛地直冲上后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炸起了。

若非此刻他在解剖这具‘活尸体’时,竟是这般激动兴奋。

只怕你将他从头到脚再审视个十遍,也完全看不出他像是一个心理畸形变态之人,反而更像是一个饱读诗书,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而他此时解剖这只鸡时的气质,更令人觉得他不像是一个人,而是一条蛇……准确来说蛇还不具备这等令人望而生畏、胆战心惊的感觉,他这种气质更像是蟒!一头洪荒巨蟒!正在极具耐心、正兴致勃勃地观察着猎物的巨蟒!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