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该理解他。
前世我也失去了生育能力，冬天为了训练，身子也被冻坏了，但我心里却没有太大感觉，与活着相比，那真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所以我又无法与他感同身受。
将他从被褥捞出来，那张温柔的脸已经泪流满面。
“没有就没有，我本来也不喜欢小孩。”拿袖子给他一点一点擦泪。
凤君卿泪眼朦胧望着我，那双眸子没有如释重负，依旧充满受伤的情绪。
“药也不好好喝，饭也不好好吃，临走前的话全当耳旁风了。”轻轻扶他坐起身，给他披上羊毛软敞。
桌上还有白粥没被祸及。
“先喝几口粥，身子太瘦了，刚刚抱你都搁手。”轻笑一声，舀了一勺喂他。
凤君卿没喝，只是静静望着我。
眯了眯眼，自己喝了一口，凑近他的唇瓣，一口一口喂给他。
半晌，唇又红又润，给他擦了擦嘴角，低语道：“怎么总喜欢这样喂？”
凤君卿眸光涣散又重新聚焦，病态的脸色微微红润，唇不自觉抿起来，一语不发。
揉了揉他的脸颊，轻声道：“为了我，你也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好好吃饭，把身体养好。”
凤君卿有些沉默，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眯了一下眼，捏起他的下巴，狠狠吻下。
“凤君卿，你还真当我不会喜新厌旧？”那双温柔的眸子溢满水光，轻轻咬了一下他的唇瓣，没什么感情地说。
凤君卿瞳孔缩了缩，愣愣看着我。
“你以为我会喜欢这副残破的身子吗？”继续没有感情的输出。
凤君卿煞白了脸，眸子执着地盯着我，像是要看清什么。
哎，一下子心软了。
抬手抚摸着他的头顶，抱起他，在他耳边轻叹一声，凤君卿身子紧绷着。
“我是女子，不能与你感同身受，但我不希望你为了孩子一蹶不振。”
“无论是十个孩子，还是一百个孩子，又如何？这些哪里有你重要呢？”
缓缓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凤君卿双眸彻底模糊，像是灌了水，怎么擦也擦不完，哭声甚至抑制不住。
发泄出来也好，总憋心里还不知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哭累了，也困了。
哄他入睡后才退出房外。
魂九，离夜他们都等在门外，见我出来，眼神齐刷刷望向我。
扫了一眼，问：“柳相如呢？”
“有一个学生偷偷找来，他怕被误事，去打发了。”魂九蹙眉道。
看来别院也不能长住。
“离夜，你带人带着银子去京都附近买一处房产和田地。”
“好。”离夜看了我一眼，转身要走。
无言忽然道：“我也去。”他定定看了我一眼。
“好。”
“小九，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给我说说。”让魂九带我去药房煎药。
“你走之后，百食楼被查出有地下钱庄，主君进宫求情结果被贬为庶人，姜家被抄家，姜家在外的产业也都被查封，之后的事你应该知道了。”魂九低着头，闷闷地道。
“……小金库也被翻出来了? ”
我专门让凤君卿藏进暗室里的。
魂九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屋内一时沉默。
默默将药锅架起来，魂九往里面倒药材，倒水，煎药这事我在云城庄子里也做过。
“小流儿……”刚坐下，魂九抱紧我的腰，像互相取暖的人。
手中蒲扇断断续续挥动。
“没事，一切都会变好的。”一边扇，一边安抚他的后背。
魂九抬起头，用探究的目光看我，似乎确认我有没有强自镇定或者故作平静。
我坦然地对上他扫来的目光。
“这事摆明就有猫腻！难道就这么算了？”魂九眸子似有火光燃烧。
沉默半晌，平静看着他，轻声道：“……知道又如何？如今都不知道背后搞鬼的人是谁，我也不想让你们过东躲西藏的日子，如果他们想要姜家的钱财，就给他们好了。”
魂九蹙眉，软下身，紧紧抱着我。
如今该为以后做打算了。
下午叶媚儿来了一趟，送了一些贴己物，对于这么一个看似不可靠关键比谁都靠谱的狐朋狗友，没感激那是不可能的。
我其实一直想问叶清云的事，离夜装扮了叶清云，那么真正的叶清云想必还在五皇女府。
我将这事简单一说，省去了离夜的部分，叶媚儿却诡异的沉默，半晌涩然道：“……是我有愧你。”
“难道……姜家的事有五皇女的手笔？”
不能怪我这么想，叶媚儿那不敢看我的眼神，一看就不对劲。
叶媚儿颓然地点头。
心里也静了片刻，那还真是无妄之灾，或许还有我自己考虑不周，但无论如何，事情已经发生，结局无法改变，想那么多又解决不了现在的问题。
“……那我在委托你办一件事吧。”
……
这一个月，照顾着凤君卿，流产的身子自然需要大补，无论吃食，还是睡眠，我都亲自盯着。
好不容易将人养胖了点儿，脸色红润了点儿，将他包裹成蚕蛹抱上马车。
“妻主……”凤君卿侧过脸，往我怀里躲，那脸都红透了。
应该是难为情了。
“都是自己人，没人笑话你。”轻笑了笑，理了一下他的长发，顺到耳后。
马车内的魂九，柳相如没说什么，无言倒是抬起头看我一眼。
“妻主，以后我们……”凤君卿迟疑地看着我。
“以后就住襄城的安平村，虽然不如姜府富贵，但也闲适安静，以前我就一直向往这样的日子，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
车内的人都看向我。
“放心吧，我以后不会让你们过苦日子的。”
怎么都苦大仇深的？我没有强颜欢笑，是真这么认为。
魂九哼笑一声，不屑道：“我医术那么高超，养你一辈子都绰绰有余好嘛？”
“好，我等你养我一辈子。”望着那双焕发神采的狐狸眼，忍不住一笑。
魂九一怔，脸瞬间涨红，低头玩手指，不敢看我了。
“我……我还能教书，也会养妻主的。”柳相如支支吾吾，却又一脸认真。
额……
我看向无言，问：“襄城有书院吗？”
无言看了对面的柳相如一眼，迟疑地摇头，“倒是有些富贵人家办私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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