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慢了。
那个正在挖草丛的赫然是陈大伯的小儿子——陈祥。
我顾不得草丛的危险冲上去猛地把他向后拉，直拉到退出那个荒芜的怪圈。
“你干什么！”
陈祥恶狠狠的看着我。
我正在气头上，劈头盖脸的一顿输出。
“什么干什么！这玩意儿很危险你不知道吗？！你爸已经死了两个孩子了，你再死了他怎么办，你不替你自己想也得替你爸想想吧！”
“你懂什么！”
陈铮和周凯前后脚赶来看到的就是我和陈祥争执的场面。
“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问我懂什么？你又懂什么？真是搞笑了我好心来救你你个王八羔子一点儿都不领情也就算了，还要跟我吵。”
“你懂什么啊你什么都不知道，呜...呜哇——呜”
前一秒还跟个狼崽子一般龇牙咧嘴的陈祥下一秒就哭了。
这下反倒我手足无措了。
“喂喂喂，你哭什么，我都没哭呢……
“好了好了，陈祥，你把事情跟我们讲一讲呗，到底怎么了，你哥哥姐姐到底是怎么死的，你爸爸又为什么要瞒着我们。”
“呜呜...爸爸...爸爸早就死了....它...它不是爸爸....它是怪物……
寒意顺着脚底直冲上来，他这话什么意思，陈大伯……
忽然，四周飘起了黑雾，我疑惑的看着周围，什么情况，大晚上有人放火？
“不对，情况不对，快，我们下山！”
“嗯？”
陈铮说完，拉起陈祥就往来时的路跑，我和周凯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毫无疑问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怪物，怪物来了....呜呜呜，我们跑不掉的，放开我....我要去给他们报仇！”
陈祥猛地挣扎起来，奔跑中陈铮不能发挥百分百的力量抓住他，所以几下就被挣脱了，我和周凯还没反应过来就看着陈祥抓起刚刚挖草丛的锄头就往黑雾里冲。
“陈祥！”
陈铮立马追过去。
但出于一点自私，我拉住了他，下一刻陈祥就冲进了黑雾。
“你放开我！”
陈铮冲我大吼。
“你冲过去就有用吗？你能救他吗?除了再搭一条命你还能干嘛？”
虽然我也觉得对不起陈祥，他冲过去的时候我来不及反应，但至少现在我得保住我的兄弟。
“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找你爷，你爷肯定有法子。”
“对，找我爷，我现在就去！”
“快去，我和周凯在这盯着，陈祥冲进去以后这个黑雾莫名其妙的就停住了，虽然没散去但也没继续扩散了。”
“好，你们小心点，不行就往我爷家跑。”
陈铮说完就往山下跑了，我和周凯互递了个眼色，开始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这个黑雾暂时看着是没有扩散的趋势了，如果它真的是有生命的怪物，那我们动静太大了岂不是会激怒它。
说着这团本来没什么动静得黑雾里突然冒出了红光，并发出了尖锐的野猪一般的嚎叫，我和周凯一惊，迅速往后退了几步。
但黑雾还是没有扩散的意思，反而好像淡了一些。
这是什么情况，黑雾吃了陈祥饱了，现在准备回家睡觉了？这肯定不对吧我说。
但是那个黑雾确实好像淡了一些，而且红光越来越明显。
“喂喂喂，凯啊，这是什么情况啊，这个黑雾是不是淡了点，还有这个红光什么意思啊，暗示我们血光之灾啊？”
“我也不知道。”
周凯拉着我又往后退了几步。
“喂，那是陈祥吗！他怎么冒红光啊！”
黑雾中心的红光逐渐形成一个圈子，里面罩着的人赫然是刚刚冲进去的陈祥。
“这小子怎么回事。”
我的脑子不够用了，这一连串的非自然现象已经让我不能用正常人的角度思考问题了。
“南无阿摩——莫珂一—达奇……
晦涩的歌声从我们后面传来，我知道陈铮带着他爷来了，不过这次的歌声短促尖锐，震得我的脑袋一阵一阵的疼。
“把他们带下去。”
那个年轻的老头儿穿着黑白两色的袍子，晦暗不明的兽纹在月色下显示出狰狞的面目。
“好的爷，您自己小心点。”
男人点点头。
接着神情凝重的看着黑雾。
“我之前就跟你说了不要再杀人了，不然我拼着这条老命也要灭了你。”
“呼——呼呼——”
陈铮的爷爷在和黑雾对话？！
我三步一回头的望着后面，马上就要知道真相了为什么拉我走。
我狠狠的瞪陈铮。
“下去再说下去再说，别惹我爷生气。”
陈铮挤眉弄眼的推着我。
……
我气呼呼的坐在陈铮爷爷家，没有知道真相的我现在很生气。
没多久陈铮爷爷就回来了，手里提着陈祥。
“爷~您回来了，您辛苦了，您喝茶。”
我立马舔着个脸上去又是倒茶又是按摩的，没办法，我真的很好奇。
这就像你练到一百级可以轻轻松松打boos了，结果人家不告诉你最终boos在哪一样恶心。
“行了，无事献殷勤，有屁就放。”
看着男人倨傲的神色，我恶劣的想到。
这老头儿越来越像花孔雀了。
“哪有，我一直都很尊敬陈爷爷您的，陈铮有你这样的爷爷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呵呵，不止上辈子。”
我愣了一下，这人真是……，他真的九十岁吗。
我面色复杂的看陈铮一眼。
他转过头去。
我都明白的兄弟，有一个这样的爷爷日子不好过吧。
“行了，你就是想问那团黑雾是什么东西吧。告诉你也没事，那是山上的野猪成精，那团黑雾是它的妖力所化。来，下面点。不过前年村子里死人开始我就等着它了，等了一个多月终于给我逮住了。对对对，这里用力点，没吃饭吗？自那以后它也不伤人了。然后今天……
陈铮的爷爷一边享受着我的热情服务一边缓缓为我们讲述。
“什么，杀人的不是那团草丛吗？！”
我惊了，感情老半天我们的警惕对象都搞错了。
“什么草丛啊？你说山上那一片特别茂盛的草丛吗？你傻吗草丛怎么杀人，那是野猪的宝贝，他用自己的妖力滋养的，只不过他的妖力太足了导致周围一圈的植物都受影响枯萎了。”
陈铮爷爷像看白痴一样瞥了我一眼。
我不敢顶撞陈爷爷，只能幽怨的看了陈铮一眼。
“那陈铮说那团草丛干嘛干嘛的……
陈铮再次转过头去。
陈爷爷毫不给自己唯一的孙子一点儿面子。
“他知道个屁，不过村里人大多也不知道，其实刚开始进山的时候死的人是因为看见了野猪精被吓到摔下悬崖了，上千斤的野猪就跟座小山似的，然后那些精神失常的人也是因为看到了野猪精，不过村人以为是那片草丛有问题，就开始毁坏草丛，结果野猪精真的生气了才开始杀人，然后我就去抓他了，弄清楚情况后就让村民不要毁坏草丛了。”
“那陈大伯的两个孩子是？”
“应该也是不小心摔死的吧，野猪精说他没杀人，而且我确认过了它身上没有一点血腥味。”
“所以今天它出来也是因为陈祥挖了草丛？”
“对啊，不过倒是让我发现了个大秘密。”
老头儿忽然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昏睡的陈祥。
“这小子也是巫。”
说着他掀起陈祥的衣服，男孩看得见肋骨的胸膛上赫然印着一根羽毛状的红色胎记。
“那陈大伯……
“陈老二大概舍不得，毕竟做了巫就要远离人类，还随时有受到天谴的可能。”
“那你怎么没有远离人类？”
我脱口而出。
“到七十岁就可以重新入世，我都九十岁了凭什么不可以。”
陈铮爷爷不屑的看了我一眼，似乎我问的是多弱智的问题。
我感到很屈辱，我又不是巫我怎么知道啊。
“但是不管怎样既然他是巫他就有守护村子的职责，等明天他醒了我就跟他说。”
……
一整夜没睡好的我们回去狠狠补了个觉。
所有事情尘埃落定的松懈感让我们仨整整睡了一天，直到晚上五点才迷迷糊糊的爬起来。
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吗？真是这样的话我一定会烧高香谢谢漫天神佛的慈悲。
可惜这只是这个事件里的一个小插曲，因为跟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相比这显得十分的合理且不值一提。
“陈祥疯了。”
陈铮跟我们说这话的时候我和周凯正在惬意的吃着晚饭，提到陈祥这个名字的时候我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白洋山的风什么时候都是带着凉意的，即使太阳高悬的正午，这股风还是凉爽的仿佛炎炎夏日嘴里的冰柜。
“啊？他为什么会疯。”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陈铮。
“不知道，他缩在角落里一直嘀咕着怪物怪物。”
“难不成是因为黑雾？他冲进黑雾里被野猪精吓疯了？”
“不知道，爷爷现在急得在家里乱转。”
想到那个高傲的老头儿还有着急到乱转的时候，我心里出现了一点恶劣的开心。
“我们去看看吧。”
我和周凯起身跟着陈铮往村子里走。
……
熟悉的木门还是黑洞洞的像一只张嘴的巨兽。
我们三人迈步进去。
漆黑的屋子里燃起一点火光。
是陈铮的爷爷在抽旱烟，烟从他的嘴里和烟斗里不停飘出。
他看了我们一眼，又转过头去抽他的烟。
旱烟在他的手上平稳的拿起又放下。
另一个角落男孩里男孩一个劲的哆嗦着，嘴里不停念叨着“怪物，怪物，他是怪物。”
怪物？他是怪物？
我猛地回忆起陈祥在山上说的话。
“呜呜...爸爸...爸爸早就死了....它...它不是爸爸....它是怪物……
陈大伯？他说的不是野猪精！他在说陈大伯！
一些被遗漏的细节现在一股脑的冲进脑海。
瞒着陈天和陈甜的真正死因，人刚死就大办酒席，锁住陈祥不让我们见他……
“你们还记不记得陈祥说的话！他说陈大伯早就死了，他是怪物！”
我脊背发凉的说出自己的发现。
一瞬间屋子里安静下来。
陈铮的爷爷也不再抽他的旱烟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谁死了？”
似乎是不可置信，虽然语气没什么变化，但老头拿烟的手不再平稳，白色的烟歪歪斜斜的往上飘着。
“陈祥在那天晚上说陈大伯早就死了，现在活着的陈大伯是怪物。”
陈铮把我的话重复了一遍给他爷听。
老头儿又抽了一口旱烟，烟雾一直歪歪斜斜的。
“走，我们去找陈老二。”
放下烟斗，陈爷爷摸出了一堆零零散散的东西一股脑的放进了布袋。
接着我们一行人就向着陈大伯家走去。
陈大伯家的大门紧锁着。
陈爷爷开始咚咚咚的敲门。
“陈老二！陈老二！出来！你在家的吧！”
屋子里没有响动。
陈爷爷更加用力地敲着房门。
“陈老二！！”
还是没有动静。
没有人吗？还是躲着不敢出来？
“我们过窗户翻进去吧。”
我冷静的说道。
“爷，侧边的窗户应该没锁，我们翻进去看看吧。”
“嗯。”
陈铮的爷爷点头后我们就顺着前天晚上的路线翻了进去。
一切都很寻常，陈大伯的家里还是跟那天晚上进来的时候一样，四周静悄悄的。
“喂，陈老二！陈老二你在不在。”
没有人回应。
“真的不在？”
陈爷爷嘀咕了一句。
“每个房间都打开看看，指不定躲在哪里。”
本着先入为主的想法，我们开始搜寻，我们觉得陈大伯，不对，那个怪物可能是躲起来了。
于是我们俩俩结对开始地毯式搜索，我和周凯搜一层，陈铮和陈爷爷去第二层。
杂物室，房间，厕所，厨房，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正当我和周凯退出来准备去第二层的时候楼上就传来了陈铮的喊叫。
“操！”
我和周凯立马狂奔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冲上楼去。
陈铮站在一间打开的屋子前神色凝重，我们以为会碰到什么怪物，但事实上一切都静悄悄的。
我和周凯跑到屋子前。
“怎么了……啊！”
我吼了一声。
屋子里的情况实在是出乎预料。
那个我们以为不是活人的陈大伯倒在血泊中，血迹已经氧化发黑了，还散发着一阵阵的恶臭，上面盘旋着嗡嗡叫的小飞虫，恐怖的是他身上遍布着一道道的刀痕，干涸的血迹凝固在伤口上，一旁沾满紫黑色血迹的刀明晃晃的。
“喂……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声音颤抖着。
长这么大虽然经历过亲人的死亡，也看过不少恐怖电影里死人的场景，但电视上看到的和现场见完全不一样，那种震撼和恐惧是不可相提并论的，我强忍着肚子里翻涌的胃酸挺起身子。但当一股股的恶臭传来，我再也忍不住了，朝着屋外就是一阵呕吐，刚刚吃的饭全都吐出来了，黏糊糊的碳水和肉混在一起吐在地上让我的恶心更加剧烈，我又干呕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一点。
周凯比我好，他虽然面色发白但终究没像我一样吐出来，我不由得又高看了他一眼，总觉得我的这个兄弟在我回来后做的事情都有些出乎意料。
“这是怎么回事。”
周凯再问了一遍我问的问题。
“事情有变，有问题的是陈祥。”
陈铮的话让我整个人都蒙了。
什么意思，陈祥有问题？陈祥才是怪物？
我不由得又看了几眼陈大伯身上的刀痕。
“你们去看看那本日记吧。”
陈铮指了指书桌上陈旧的笔记。
陈爷爷似乎一下苍老了许多，低着头坐在陈大伯边上没说话。
日记并没有写多少，每一页就写了几行字，边上标注了日期。
2022.4.27
我的小儿子似乎出现了幻觉，他有时候会嘀嘀咕咕的看着空气不知道说什么，我去问他，他就指着空白的空气说“那儿有很多动物，他们跟我说话，跟我交朋友。”是不是因为不能出门出现了幻觉，我有些担心。
2022.4.29
小儿子的病情似乎加重了，他对着空气说话的时间变多了。
2022.4.30
我很用力打了他，因为他杀死了一只刚出生的小狗，陈甜跪在我面前让我别打他，我知道他们心疼自己的弟弟从小不能出门不能跟正常人一样，但是他杀死小狗的行为让我感到恐惧，这不是一个孩子该做的。
2022.5.2
他现在不再跟空气说话了，但他会盯着我，那眼神就像山里的野兽。
这中间空了一页，我继续翻到下一页。
2022.5.13
前后隔了十几天的日期，中间发生了什么。我继续往下看。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歪歪扭扭的字迹上有被水晕开的痕迹。
他杀了他的哥哥和姐姐，他说他们是怪物，我接近他他就后退，然后说我也是怪物。我把他锁起来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现在是我唯一的孩子，我该怎么办。
2022.5.14
今天我在村子里替我的儿子和女儿办了丧事，陈祥白天还算稳定，我把他一起带去了。
我说他们是意外身亡的，我该怎么办。
2022.5.15
每到晚上他就会疯狂的砸东西，撞墙，我把房间里的东西都收了。
2022.5.18
怎么办，怎么办，我感觉我快疯了。
2022.5.21
今天陈祥什么动静都没有发出，他……
5.21，这不就是我们去前天吗？我们在山上发现陈祥的日子。
再之后的日记就没有了。
陈大伯死了。
我的心情很沉重。
空气中充斥着血腥味和尸体的臭味，压抑的气氛弥漫在我们之间。
“去报案，把陈祥和这本日记交给警察。”
陈爷爷站了起来。
陈铮低着头开始拨打110。
“嘀——嘀——嘀——”
电话拨通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喂，您好，这里是......”
接下来我一直都恍恍惚惚的，直到挣扎不休的陈祥被压着上了警车，那本日记也被当作证据带回了警局，当然还有陈大伯已经僵硬的尸体。
我和周凯当天就下山了。
路边摆放着两坛自家酿的好酒。
一切都随着大山的远去被抛在了脑后。
但我的心直到回了家还是没有平复。
这件事我没有跟家里的任何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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