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阿婆惶恐不安的从地上撑起半边身子,小心翼翼的回复:可以可以,老身自己走,不劳烦大人了。
“姑娘,她还能走,你忍心吗?”马钊一副我不随便打女人,这女人你给我往死里捶的态度丢给卫婋。
卫婋叹气,打了这一阵,肚子饿得真是难受,没什么力气了。这人也真是,鞋拔子脸一张,这脸帮人穿鞋子都行,怎么打架就这么墨迹。
马钊退后,卫婋上前,重新骑在朱阿婆身上,刚想扯头发往地上磕,却是一头栽下,晕了过去。
“便宜你了,下次再敢冒犯贵人,将你侄儿同你一起丢江里喂鱼。
在这儿等着,我有话要问你们。“马钊把卫婋扛肩头,回头看那两人,果然规矩,跪得一丝不苟,那朱贵估计是被朱阿婆掐醒的,人中好重的指甲痕迹。
“拿走拿走。“马钊嫌弃的把卫婋丢到夏侯敦怀中,然后掸着身上的灰尘。
夏侯敦老实接住,卫婋俊俏的脸正怼着他,少女的清香淡淡的飘来。
夏侯敦有些不好意思,把脸扭向一旁,却正巧碰见巷子里朝他嘿嘿笑的乞儿。
夏侯敦那张脸顿时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只好望向天空。
“既然管了闲事,好人做到底,送回去吧?“夏侯敦征询马钊的意见。
马钊重新把剑抱自己怀里,无可奈何的摇头。
“去,雇辆车。“夏侯敦原本横抱接过来,却发现这卫婋体长,还挺不好使劲,只好重新甩上肩头。
“你,去雇辆车,你,留下。若是敢叫人,别怪我不客气。“马钊拿出怀里的令牌晃了晃,却是廷尉府的。
二人瞠目结舌,半晌不敢挪动。马钊只好咳嗽两声,催促朱阿婆滚蛋。
“婶婶,一定要回来救我啊?“朱贵哀怨,那婆子哪敢答话,踉踉跄跄扶墙而去。
“我且问你,昨日可曾见过一位公子,同那位公子有一两分相像。“马钊蹲下,脸怼着朱贵,朱贵循着马钊指的放向,仔细看着那边扛人的夏侯敦。
“大人说笑了吧?同那位公子一两分相像,昨日我在码头所见,没有一百个也有八十个了。
交趾刺史部以北过来的公子,哪位不是那样的打扮,就算是我们合浦本地的豪族富家公子,也是这样打扮,您这不是为难小的吗?“
“我想想,这样,那位公子比他面皮白一些,肩膀窄两三寸,个头,应该差不多。
对了,那小子说话忒客气,接不上来就喜欢望天,跟眼前这位一个毛病。
嗯,太客气了,我觉得有点儿娘,你觉得呢?“马钊将夏侯敦与欧阳长倩表兄弟的长相摆到脑海里,仔细的描述一番,他终于看到朱贵恍然大悟的表情。
“有,有,大人这么一说,我就知道了。昨日那公子小的见过,他还来过我们牙行。
大人说得太对了,那位公子腼腆得很,曹姑姑多问两句,还脸红呢,是有些姑娘气。“朱贵想起来了,那位白面公子过来交接奴契。
“见过的。“马钊得意的向夏侯敦邀功。
“昨日曹姑姑买了个丫头,从码头走到忘忧楼附近,就被人看中,转卖了。
听曹姑姑说,买主是个当兵的,官儿挺大,怕被人瞧见在我们牙行买姑娘,就托那白面公子来处理此事了。”朱贵一五一十的把此事说明了。
“然后呢?”马钊追问。
“然后,然后他就走了,小的估摸着,他跟那当兵的还在一块儿呗。
小的在院里无事,就贴着门听了两耳朵,他的意思,那当兵的只是来公干,办完了事情就要带他去合浦关。”朱贵一边观察马钊的脸色,一边张望,盼着朱阿婆快点雇了车子来。
夏侯敦扛了一会儿,见卫婋动了一下,想来是她不舒服,又重新换一个肩膀扛着。
卫婋身上的清香绵绵而来,沁人心脾。夏侯敦闻着神清气爽,倒是不觉得累,反而甘之如饴。
“算你聪明,我们方才从码头一路问到忘忧楼,忘忧楼的小二说昨日午时看见他跟人牙子一块儿聊天来着。
且跪着吧,等你婶子来了,自然放你回去。”马钊问话完毕,把朱贵撂那里,大声朝夏侯敦喊话:
“倩倩要去合浦关。”
“知道了!”夏侯敦瓮声瓮气的回复,这个欧阳长倩还挺有骨气,说不需要他来接,当真自己找了门路。
既然是跟着当兵的走,那就是韩简无疑了,没想到韩简竟然从合浦关跑到合浦县来接了。
“重不重?”马钊饶有兴趣的看着夏侯敦扛着卫婋。
“姑娘家能有多重,就这重量,我能扛一天,远不如家里石锁一半的重量。”夏侯敦说完,肩膀特意颠了颠。
这卫婋被甩来甩去,早就醒了,这会儿听说将她同石锁比,开口道:“大哥,麻烦你,我可以自己走。”
夏侯敦没想到人家早就醒了,赶紧放下。
“有吃的吗?”卫婋明知故问,瞅着马钊问。
“你是狗鼻子吗?抱着!”马钊无奈,把剑塞到卫婋手里,扯开胸口衣服,左掏右掏,终于扯出来一张面盆大的饼子。
“算了,还是吃你的吧。”卫婋一脸嫌弃,把剑丢回给马钊。
夏侯敦噗嗤一笑,解下自己背上的包袱,从里头找出半张饼。
“都是行走江湖,差别怎就这么大,看看人家。”卫婋将裹着饼子的丝帕还给夏侯敦,一大口咬下去,真香,毕竟没有男人味儿。
“老子不嫌弃。”马钊一口咬了自己的饼,还不解恨,撕下一大块递给夏侯敦。
“我不饿。”夏侯敦摇头,以往他是不嫌弃,这会儿,他是有点嫌弃了。
饼子下肚,朱阿婆也回来了,说是马车行最好的一辆呢,看来廷尉府的牌子就是好用。
“走吧,我们好人做到底,谁让你是中原人呢。”马钊眉毛一挑,示意卫婋上车。
“不劳二位侠士。朱阿婆,车子多少钱?我想买。”卫婋仗着朱阿婆被她拿住把柄,腰杆挺直,中气十足。
“五十两。”那车夫抢着答话,雇车能挣几个钱,还不如替东家做主,卖车更挣钱。
“行。朱阿婆,听到没?五十两。算了,我家里有车,再整一辆车忒浪费了。
这位爷,这马多少钱?我只要马,不要车。”卫婋捏着马嘴瞧了瞧,12颗牙已经长齐,牙齿上的黑窝非常明显,是一匹六岁以上的青年马。再低头看钉的马掌也是新的,省了不少事。
“三十两。”车夫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只卖马,也是稳赚不赔的。
“行,朱阿婆,听到没?三十两。”卫婋大着嗓子,带些呵斥的意思。
“贵人小声些,婆子耳朵好着呢,三十两,听见了,听得真真的。”朱阿婆肿着个脸,讪笑着。
“卸车。”卫婋一声令下,指挥着车夫干活儿。那车夫这才走了几步就有生意送上门,开心得很,三下五除二就把车卸了,捋了捋马头,交代几句好生跟着新主人的话,恭敬奉上。
“朱婆子,三十两,不亏吧?”卫婋翻身上马。
“不亏不亏,三十两,当真不亏。”朱阿婆给朱贵使眼色,想让侄子参谋参谋,只是不知道这姑娘买马,一问一答的,干她朱婆子何事。
“那就好,这位爷,朱阿婆稍后带你回人牙行拿钱。
二位,麻烦你们帮忙做个见证,今日之事,一场误会,我就不报官了,免得牵连二位。”卫婋看着朱阿婆嘴里能塞进一个鸡蛋的表情,甚是有趣。
夏侯敦和马钊面面相觑,这是:愉快的一笔交易达成了?
“朱阿婆,领着人回去拿钱啊?愣着干吗?二位爷还有要紧事呢。“卫婋催促道。
“是是是,婶婶,没事了,拿钱啊。“朱贵算明白了,人家姑娘不报官,三十两,值啊。
“婶婶你瞎啊,没看见背后有廷尉府的人撑腰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家不是什么随便让人拿捏的罪民,这都护卫到合浦了,指不定就是来卧底体验生活的。
之前不是说淳于家的还跟朝廷那头勾勾搭搭,妄想插手新君册立,那个临允县督邮通风报信,都给杀了。这个恐怕比淳于家的还要通天一些。“朱贵这么一提点,婆子顿时觉得三十两也还承受得住。
“谢姑娘!婆子这就回牙行拿钱去!“朱阿婆丝丝的抽着冷气,施礼离去。
那车夫笑嘻嘻的朝卫婋行礼告辞,绰着手跟在后头,走路都带着风,这桩生意,太赚了。
“稍等,爷,您就不怕这车被人偷了。“卫婋朝牛马巷子努嘴,几个乞儿也不怕,正笑嘻嘻的看着她。
“姑娘说得是。来!帮爷看着车,重重有赏!“车夫在怀里捏了捏,摸出二十来个铜板,朝空中一洒。
乞儿们欢呼雀跃,都跑过来捡,嘴里还叫着:谢谢姑娘!谢谢姑娘!
这厢,朱阿婆,朱贵领着车夫回牙行取钱。
那厢,卫婋得了坐骑,心中高兴,在马上深深一拜,潇洒道别:“二位侠士忠肝义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萧氏这厢有礼,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我也没拔刀呀,姑娘这是要去哪儿?“马钊嘴里的饼子还嚼着,含混不清的问道。
“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卫婋掉转马头,一手牵着缰绳,一手高举,挥着衣袖带走了云彩,留下潇洒的背影。
“是个读书人。”夏侯敦喃喃自语。
“我怎么觉得,我们被利用了,那匹马,她当真骑走了?“马钊把吃剩下的饼子塞回胸口。
“对啊,用你我二人的面子付的钱,别看了,走。“夏侯敦笑一笑,背好包袱,推着马钊走出了巷子。
“咱们呢,也去合浦关?“马钊回过神来。
“不去,他爱去就去,各干各的,韩简看着他,我放心。我们还是回望牛亭盯着吧,狐狸总是要露馅儿的。“夏侯敦心中思量,回了客栈给姑姑写封信,就说表哥欧阳长倩已经到了合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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