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两!金饼子!
哇!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啊!
几个差爷再也控制不住,啧啧感叹,那一个又一个的金饼子闪着金光,几乎要把在座的眼睛亮瞎。
卫氏这番说辞,有理有据,合情合理。
中山王后怎会没钱呢,为什么昨日没给到县衙?原来是被这三箭张华拿走了。
胡成询问的目光看了看韩简,韩简表情微妙,身后的欧阳长倩赶紧点头。
胡成又转向郑泉,督邮可得发话啊,不然以后传递来往信息的时候乱说话,被太多京城的人知道可就不美丽了。
郑泉见胡成看他,赶紧合上惊呆的嘴巴,微微颔首。
身旁的侄儿郑发努力克制情绪,颤抖着双手,胡乱的抹着纵横四海的眼泪。
既然金饼子原本是孝敬我们的,就不要客气,想弄死卫氏的张华及其同党已死,我们几个能让卫氏活命,公平交易,皆大欢喜。
天高皇帝远,合浦人民欢迎您,来了,就是合浦人!
胡成朝师爷点头示意,柳师爷赶紧叫差役收拾,将那东西先抬下去再说。
卫婋见师爷收了钱,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继续编:
“如今想来,钱财乃身外之物,大人们怜惜卫氏,卫氏却给合浦父母官惹来这么个祸害,实在是于心不忍。
再者,若是多嘴的传到朝廷,倒打一耙,说各位同卫氏勾结,岂不是冤枉。
这些钱,本不该给我,都怪卫氏糊涂,教导不周。婢女流苏年纪小,不懂事,替我拿了大人们的血汗钱,我已打了她手板心,她绝对不敢再犯。
诸位大人,日后也不必再怜惜民女,昨日我看了那院子,前院开阔,跑马都行,后院也大,种些蔬菜养些鸡鸭也是可以的。
民女有手有脚,自食其力不在话下。
若是给大人们带来灾祸,民女唯有一死谢罪,身归合浦,魂去长安。
想来,长安还是有些故人会给我做一场法事,招我回家。
这些钱不要再拿给我,不是我的我不要!还望大人们成全!“卫婋的眼泪及时的滚落两颗,不能再多,今日还未喝水。
“萧氏,你考虑得很周到,我们自然不会再多管闲事给你照顾,你在此地安分守己,便会相安无事。
若是再有那地痞流氓找你麻烦,报官便是,到了合浦,本官为民做主,一方安宁,乃是本官分内之事,不算照顾你。
捉贼之事,都是我们应当做的,你小小年纪,行事不妥当,难免犯错。
以后要小心些,你原本也是千金贵体,刀剑之物最无情,别伤了自己。”胡成捋了捋胡须,语重心长,差役们也纷纷点头附和。
人家长安还有人呢,收她一些保护费,大家你好我好,何乐而不为?
“是,民女谨记。明日,我便去舂米,好好认罪,给灵山的百姓做个榜样。“卫婋深深鞠躬。
“昨日仓促,不知诸位大人所出几何。如今混在一起,也不好区分了。”韩简有意逗一逗卫婋,拿钱做你的棋子,就不兴我为难为难你?
“民女也不是记得很清楚,流苏讲了一嘴,我糊涂,不知是否无误。
想来师爷记性好,我们可以对一对数目。
最多的二百两,应该是胡大人和县丞,县尉出的。还有这两个翡翠首饰,恐怕是胡大人昨日原本买给夫人的,我岂能夺人所好。“卫婋观察胡成表情,不好,自己分配的太多,他张着嘴有些不敢相信。
“我一个大老粗,可没有胡县令有钱,你就还,还一百两就行。”韩简倒是爽快,自己开了价。
“对,大人记性很好。大人因为来不及去北部军营借,让方才那位借弩的公子取了一百两来。
就连这位素不相识的公子,也凑了五十两呢。“卫婋话音刚落,那公子摸了摸鼻子,满脸通红,又抬头看“明镜高悬”四个字去了。
胡成不太满意的看了一眼韩简,方才还觉得同县丞,县尉分二百两金饼子太多,没想到你一个外来户都尉,竟然敢拿一百两。
带兵的人就是这般不要脸,也怪自己今日太客气,喊他过来干啥!
“督邮郑大人和北部督邮小郑大人,也一起给民女凑了五十两,就连师爷,也出了二十两和一些碎银子呢。
昨日师爷跑回来拿钱,去了许久,想必是在座的差官可怜民女,大家一同凑的,金饼子里杂着许多碎银,估摸着四五十两也是有的。”卫婋这边继续分配孝敬钱。
“呀,连我们都有,萧氏公道,真是个好人啊。”诸位差官感激涕零,点头如捣蒜。
“师爷,您看,我说得对不对?”卫婋恭敬的请示胡成,合浦县,自然由合浦县令说了算。
胡成见卫氏把最后定夺的权利交给自己,也就懒得去计较韩简的蛮横无理了,他朝柳师爷点了点头。
“大人放心,我记性好着呢,每个人出了多少,卫氏说得八九不离十。
稍等片刻,小的这就给诸位大人按这个数目分发,各自取回,大家都不容易,萧氏想要自食其力,我们自然鼎力支持。”激动万分的师爷抹着眼泪,盘算着自己少说也能拿二十两,这比一年的俸禄还多呢。
只是此时要克制,还要赶紧吩咐底下人给各位官员打包,不然,他真想同郑泉抱头痛哭,共享这泼天富贵。
张华杀了,地方官的孝敬钱也给了,案子了结,卫婋松了口气。
韩大人一门心思想要快些出了衙门,好找那赵姑姑讨教,如何一人杀了三贼而毫发无伤。
李重这边站了好一会儿,却一直无人问话,胡成那边却已经让人拿来竹简笔墨,看样子在写结案文书。
李重只好拿眼睛瞟赵姑姑,这不对啊,一路上说好的打点地方,借机把张华弄死,要我做个证人说两句要紧话,我李重半句话都没人问,怎么就结束了。
没人问我,不怪我吧?那钱,还能如数给我吗?李重局促不安的看着赵姑姑。
赵姑姑轻轻摇头,让他不要多事,李重这才收回目光。反正拿了王后平安竹简回去报信,中山太后有一千两等着他。
杀人在逃的哥哥李华,就不用躲在终南山受罪了。正好把张华的罪坐实,回头合浦这边过去查,也对得上,人是李华杀的,改一改,也可以姓张。
皆大欢喜,相关人等按手印结案,里正黄播一声哀嚎,拨开众差役冲进来,噗通一声跪下。
“大人饶命!”黄播涕泪直流,五体投地。
傅廉倒是镇静,一副自认倒霉甘愿受罚的神情,老老实实在黄播旁边跪下。
流程上,罪妇杀人,与他何干,硬要攀扯关系,无非就是撸官,罚他做几天徭役。
反正这亭长做得没甚意思,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得比牛多,吃的还是草。
灵山亭那两百来户,80%的土著,穷得要命,没什么油水可捞,还住得极其分散,随便传达一个事儿,几天几夜的走,腿都要跑断。
要不是亭长需要能写会算,有些武艺傍身,众人推举他当亭长,还真是不如跟着黄播的儿子黄米仓去包些零散工程做。
同样能写会算会杀人的浩意也是可以胜任的,可是他同土民有龃龉,人家不选他。搞的他傅廉当这个灵山亭长变成了舍我其谁,非他不行的局面。
谁让他傅廉土汉通吃呢,父亲娶了土民,他也娶了土民,浩意可能还真的是差在这一茬,土民认可度不高,若是撸了,人家最后还选我,也没什么要紧的。
“此事,与你二人无关,案件已经很清楚了,张华见财起意,拿了钱又折回去想杀人灭口,赵氏奋起反抗,为了保护主子性命,误杀三贼。
三贼咎由自取,证据确凿,稍后师爷会将案卷公示,消除不良影响。
你先领着人,回去吧。”胡成笑容可掬,暗忖道:这两个泥腿子来那么晚,还想分钱,做梦!
“是,大人明察,的确与我们无关。”黄播难以置信的擦了擦眼泪鼻涕,疑惑的看着胡成。
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同萧氏说得一样。
“走吧。”傅廉用肘子顶他一下,因为流苏朝他使眼色,小姐已经摆平了,赶紧走,不要多事。
傅廉起身,跟在众人后头,走出衙门,满脸狐疑的去拉牛车过来。
“亭长,那牛车不用还了,归我们了。“流苏满脸带笑,招呼傅廉把车子赶过来。
傅廉不敢相信,折返回去找郑发。
“拿去拿去,又不是什么新车,值不了几个钱,我再买一辆便是了。“郑发急着去院里领自己那份银子,几句话就打发了傅廉。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就归我们了?“傅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昨天得了赵姑姑十两银子,他一大早出门去购置被子,厨房陶罐,炊具等器物,前前后后花了二两,这才心理平衡。
本想给赵姑姑拉过去归置归置,再来还车子,却被黄播拖到衙门来。
一路上,黄播磕磕绊绊,说得乱七八糟,还没捋清楚,黄播两条腿就走不动道了,傅廉只能让他抓着牛车,半坐半拖的拉他过来。
怎么一来,反而没有获罪,还白得了一辆车子。稀奇,不过终归是好事,以后定要多多来督邮那边转转,顺些有穗子的稻杆回去养牛,省得他媳妇还要挺着肚子去打草。
出了衙门,卫婋按照约定把平安简给李重,长安那边张华的案子落实了,李重就算完成了所有的任务。两人客气分别,自此相忘于江湖。
傅廉将货物归拢归拢,让出一个位置给卫婋,卫婋只是摇头,没有车,她也能走回去,以后的路,都得自己走了。
“赵氏留步。“韩简勒紧马头,横在牛车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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