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以南,浑河之畔。萨尔浒古战场的硝烟早已散去百余年,但此刻,这片被后世视为满洲龙兴之地的原野,再次被战争的阴云笼罩。初春的冻土在无数铁蹄和脚步的践踏下化为泥泞的沼泽,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硝烟与死亡的气息。
多尔衮将他的中军大帐设在一处可俯瞰浑河的高坡之上。他的战略意图清晰而决绝:以辽阳为铁砧,死死钳住周遇吉、黄得功的明军主力步卒;以辽河套为泥沼,困住吴三桂的关宁铁骑;而他亲率两黄旗、镶白旗核心精锐,并征调所有能战的蒙古仆从军,总计近五万大军,在浑河之畔的萨尔浒故地,迎头痛击叶霖风最锋利的爪牙——杨涛、谢紫衡所率的玄甲军、复仇营及火器营!
他要用一场辉煌的野战胜利,挫败明军最锐利的锋芒,重振大清摇摇欲坠的国威!更要亲手斩断叶霖风伸向盛京腹心的这只毒手!
然而,当黑色的玄甲洪流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多尔衮的心猛地一沉,这是他统军以来遇到的最凶险的,也是最致命的,胜了,则大清存;败了,则大清亡,多尔衮倍感压力。
那不是他预想中的疲惫之师!杨涛、谢紫衡的三万精锐,一人双马,长途奔袭后依旧阵型严整,杀气冲霄!更令人心悸的,是阵列前方那数百门被骡马拖曳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轻型火炮(宋应星改良的“虎蹲炮”、“佛朗机快炮”),以及士兵肩上那成排成排的燧发火铳!肃杀之气,凝如实质!
“列阵!迎敌!”多尔衮压下心头的不安,厉声嘶吼!镶黄龙纛(象征摄政王权威)高高飘扬!满洲八旗最引以为傲的重甲骑兵(巴牙喇护军)开始缓缓加速,如同移动的铁墙!步弓手张弓搭箭,蒙古轻骑如同狼群般在两翼游弋!
“建虏主力!是镶黄旗!多尔衮的大纛!”谢紫衡放下千里镜,眼中战意如炽!
“来得正好!”杨涛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弧度,“按督师部署!火器营!前置!三轮急速射!目标——敌骑冲锋锋矢!玄甲军!复仇营!两翼展开!准备反冲锋!”
“得令!”
明军阵列迅速变换!火器营士兵动作娴熟,推炮上架,装填弹药,点燃火绳!黑洞洞的炮口和铳口,如同死神冰冷的眼眸,对准了那越来越近、如同黄色怒涛般席卷而来的满洲铁骑!
“开火——!”随着一声令旗挥下!
“轰轰轰轰轰——!!!”
“砰砰砰砰砰——!!!”
天地间仿佛瞬间被雷霆和爆豆般的巨响填满!数百门轻型火炮同时怒吼!密集的霰弹、链弹如同钢铁风暴,横扫而出!紧接着,数千支燧发火铳爆发出致命的齐射!铅弹组成的死亡之网,瞬间笼罩了冲锋的建虏重骑锋线!
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坚不可摧的重甲,在近距离的霰弹和密集铅弹面前,如同纸糊!冲在最前面、装备最精良的镶黄旗巴牙喇护军,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钢铁之墙,成片成片地栽倒!战马悲鸣着翻滚,骑士惨叫着坠地!原本气势如虹的冲锋锋矢,瞬间被削平了一大截!后续的骑兵被倒地的同袍和受惊的战马阻挡,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杀——!”就在建虏铁骑陷入短暂混乱的刹那,杨涛、谢紫衡如同两头下山猛虎,率领着蓄势已久的玄甲军与复仇营精骑,从两翼狂暴杀出!他们避开了正面火力覆盖后的混乱区域,如同两柄烧红的尖刀,狠狠插入了建虏骑兵阵型的肋部!
复仇营的汉子们,眼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挥舞着战刀长矛,疯狂地砍杀着一切穿着建虏衣甲的敌人!玄甲军则如同精密的杀戮机器,三人一组,配合默契,长矛突刺,马刀劈砍,火铳抵近射击!将混乱的建虏骑兵不断分割、蚕食!
多尔衮在高坡上看得目眦欲裂!他赖以制胜的重骑冲锋,竟在明军那恐怖的火力面前如此不堪一击!“步卒压上!弓箭手!覆盖射击!蒙古轻骑!包抄两翼!给我缠住他们!”他嘶声力竭地指挥着。
建虏的步卒方阵开始推进,密集的箭雨抛射向明军阵列。蒙古轻骑也如同蝗虫般扑向玄甲军的两翼,试图将其缠住。战局瞬间进入白热化!浑河两岸,杀声震天,尸横遍野!每一寸土地都在进行着惨烈的争夺!
然而,明军的火器优势太过明显!火器营在步卒盾牌掩护下,持续不断地进行着轮番射击!炮火覆盖建虏步卒密集处,火铳齐射压制弓箭手!每一次轰鸣,都带走大片生命!而玄甲军和复仇营的骑兵,凭借着精良的甲胄和悍不畏死的斗志,硬生生扛住了蒙古轻骑的袭扰,不断向内挤压着建虏的阵线!
就在双方在浑河岸边杀得难解难分,尸积如山,血流漂杵之际——
“报——!摄政王!大事不好!”一名浑身浴血的戈什哈连滚爬爬冲上高坡,声音带着极度的惊恐,“辽阳……辽阳急报!明军……明军主力周遇吉、黄得功部……以重炮日夜轰击,辽阳北门……已被轰塌!阿济格将军……力战身亡!辽阳……失守了!”
“什么?!”多尔衮眼前一黑,几乎栽下马来!辽阳一失,周、黄大军便可长驱直入,直逼盛京!他寄予厚望的铁砧……碎了!
祸不单行!
“报——!”又一名探马飞驰而至,“吴……吴三桂!他……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说服了部分喀尔喀部落倒戈!里应外合,击溃了多铎贝勒的阻截!正率关宁铁骑……绕过辽河套,向……向盛京方向急进!”
辽阳失守!多铎败退!吴三桂正从侧翼包抄而来!而眼前浑河战场,自己倾尽全力的主力,竟被杨涛、谢紫衡死死拖住,无法速胜,反而在明军恐怖的火器下伤亡惨重!
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多尔衮的心脏!他苦心布置的防线,在叶霖风精准的打击和多点开花的攻势下,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瞬间支离破碎!
“摄政王!退吧!退守盛京!”索尼浑身浴血,冲到多尔衮马前嘶吼,“再打下去……全军覆没啊!”
多尔衮看着下方尸山血海的战场,看着那依旧在黑色玄甲冲击下节节败退的己方阵线,看着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升起的、代表辽阳失陷的浓烟……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蜡黄的脸上充满了不甘、怨毒与无尽的疯狂!
“叶霖风!叶霖风——!”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撤!传令!全军……撤回盛京!依托坚城……死守!”
撤退的号角凄厉地响起,却成了建虏大军彻底崩溃的丧钟!本就苦苦支撑的建虏士卒,听到撤退命令,瞬间失去了最后一丝斗志!兵败如山倒!明军则士气大振,在杨涛、谢紫衡的率领下,如同猛虎下山般衔尾追杀!火器营的炮火更是追着溃兵猛烈轰击!
浑河岸边,彻底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场!建虏尸骸枕藉,填塞河道,鲜血将浑河水染成刺目的赤红!多尔衮在镶黄旗巴牙喇的拼死护卫下,狼狈不堪地向盛京方向逃窜,身后是漫山遍野的溃兵和明军追杀的铁蹄!
然而,败局已定!当多尔衮带着不足万人的残兵败将,仓皇逃至盛京城下时,看到的却是令他心胆俱裂的一幕!
盛京城,这座他誓死守卫的国都,此刻四门紧闭!城头上飘扬的,不再是八旗旗帜,而是……刺眼的大明龙旗和“定辽伯叶”的玄色帅旗!周遇吉、黄得功的大军,竟已先他一步,攻破了兵力空虚的盛京!
“不——!”多尔衮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最后的希望破灭!前有坚城,后有追兵!他已是瓮中之鳖!
“多尔衮!纳命来——!”震天的怒吼从身后传来!杨涛、谢紫衡的玄甲铁骑,如同黑色的死亡风暴,席卷而至!吴三桂的关宁铁骑也如同鬼魅般从侧翼杀出!三路明军,如同三柄巨大的铁钳,将多尔衮及其最后的残部,死死合围在盛京城下这片狭窄的绝地!
最后的战斗,惨烈而短暂。多尔衮困兽犹斗,挥舞长刀,连斩数名明军,但终究难敌大势。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劲弩,穿透了他华丽的甲胄,狠狠钉入他的后心!他身体猛地一僵,缓缓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染血箭簇,眼中充满了不甘与难以置信,最终轰然坠马!
“摄政王!”
“皇上!”
索尼、鳌拜等心腹将领目眦欲裂,纷纷扑上,试图抢回多尔衮的尸身,但很快便被汹涌的明军淹没。鳌拜力战被乱刀分尸,索尼身中数箭,被亲兵拼死抢出,最终伤重不治。多尔衮苦心经营的核心班底,在这一战中,几乎被连根拔起!
只有多铎,这位年轻的贝勒,在镶白旗最后一批死忠的拼死护卫下,如同丧家之犬,带着仅存的五千余残兵败将,趁着战场最混乱的时机,不顾一切地撕开一个口子,向着东南方向——朝鲜的国境线,亡命逃窜而去!盛京的陷落,兄长的战死,如同噩梦般萦绕着他,只剩下逃生的本能。
***
盛京城头。
叶霖风一身玄甲,猩红披风在猎猎寒风中招展。他俯视着城下那如同修罗地狱般的战场,看着建虏的尸骸堆积如山,看着那面曾经象征着满洲无上权威的镶黄龙纛被践踏在泥泞之中,看着明军的旌旗在残破的城垣上高高飘扬。
胜利了!付出了巨大的牺牲,但终究是胜利了!辽东的心脏,建虏的国都,终于插上了大明的旗帜!
“督师!多尔衮授首!索尼、鳌毙毙命!其党羽尽诛!唯多铎率残部约五千,向朝鲜方向逃窜!”杨涛、谢紫衡飞马至城下,浑身浴血,却精神抖擞,高声禀报。
叶霖风的目光投向东南方那白雪皑皑的长白山脉,投向鸭绿江对岸的朝鲜。建虏虽遭重创,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多铎逃往朝鲜,朝鲜李朝素来首鼠两端,丙子胡乱后更臣服于建虏。若不趁势追击,彻底铲除余孽,待其舔舐伤口,联络残部,或煽动朝鲜,必成心腹之患!
“除恶务尽!斩草除根!”叶霖风的声音冰冷而决绝,“传令!”
“命黄得功为主帅!杨涛、谢紫衡为副将!唐远为行军参赞,参赞军务!统玄甲军一万,复仇营精骑五千,关宁铁骑五千,新附蒙古轻骑一万,总计三万精锐!携足火器粮秣!即刻整军,追击多铎残部!目标——朝鲜!务必将多铎及其残党,尽数歼灭于朝鲜境内!同时,”他眼中寒芒一闪,“问罪朝鲜国王李倧!责其背弃宗主,屈膝事虏之罪!若敢包庇多铎,或负隅顽抗……便踏平汉阳,另立明君!”
“末将(下官)遵命!”黄得功、杨涛、谢紫衡、唐远肃然领命,眼中燃烧着追亡逐北的炽热战意!
叶霖风的目光再次扫过这片被鲜血浸透的黑土地,声音带着金戈铁马的铿锵:“其余诸军,肃清盛京及周边残敌,安抚百姓,整饬城防!辽东……自此重归华夏!此战之功,本督当奏明圣上,为诸君请功!然,征途未止,诸君仍需勠力!”
“万胜!万胜!万胜!”震天的欢呼声响彻云霄,宣告着辽东的归属,更预示着新的征伐即将开始!
盛京城下,三万名刚刚经历血战、士气如虹的明军精锐,在黄得功“黄”字帅旗、杨涛“杨”字、谢紫衡“谢”字将旗的引领下,稍作休整,补充给养,便再次拔营!铁蹄如雷,旌旗蔽日,如同不可阻挡的洪流,卷起漫天雪尘,向着东南方向,朝着鸭绿江,朝着朝鲜的国境线,浩荡开进!王师的剑锋,直指那庇护残虏、首鼠两端的藩属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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