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下了一夜的白雪,四处积厚。茅屋上甚至都落了差不多一尺的雪。万物具静,偶然从天空飞落枝头的雀鸟为天地赠送一番生机。两人失了语言,越寻尴尬间不知如何话语。她漫不经心看到庭院中一道道扫出来的小道沟壑,雪边毛层层隐隐约约敷了层茸毛。越寻指着小路问邹郢:“这你干的?”
邹郢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
“路有积雪,雪厚难行。我害怕有人会磕倒,所以刚才提前扫出了这几道路。”
他还要说些什么,越寻突然上前主动拉住他的手,邹郢眼目微睁,嘴唇轻轻颤抖,愣了一下,看着越寻被寒气冻得通红的小手连忙揣进自己的粗布麻衣里保持温暖。
“冷吧?”
越寻重重点头道:“冷。”
说完后,越寻害羞地低下了头,她偶尔抬头悄悄瞥一眼邹郢。
“邹郢。”正在这时,屋门处传来呼喊邹郢的声音,一男子穿着粗布衣服挽着裤腿怀里抱着笤帚喘着粗气朝这边奔过来,呼出的热气一下子聚集了大量雾水,天气寒冷,浓雾被夺取热量,只一会儿便消失不见。
“言绍。”邹郢定睛一瞧。
刘言绍谨慎地走过来,时不时注意脚下的水坑,恐摔倒。他放下手里的家伙事儿,抖落身上沾染的白雪,还没来得及喘气均匀,就看见越寻那只如剥皮鸡蛋雪白细腻的手被牢牢拉进邹郢的袖口里。越寻没有觉察这些,邹郢却下意识感觉到,但是他没有放开越寻的手。
刘言绍一旁打趣道:“哟!还知道疼媳妇儿啊!”
越寻顺着他的目光过去,瞬间就把自己的那只手撤回来。
她刚要开口解释,谁知邹郢果断站在她前面搂肩道:“你叫我何事?”
刘言绍笑道:“没事儿就不能来找你了吗?我啊,是害怕嫂子这几日苦闷打算让你带她上街玩玩,你看看这副警惕的样子,生怕我会夺走她似地。”
他嗅了嗅鼻子,瞧见后面的食物,道:“看来我来的刚刚好,正好肚中饥困,嫂子应该不介意吧?”
越寻笑道:“不介意。”
刘言绍却得寸进尺,笑道:“哎呦,我这手啊今早收拾的时候不小心冻着了,嫂子,你能不能喂我吃?”他一脸贱兮兮的表情,贼眉鼠眼。
邹郢脸一黑,转身拿起桌子上的筷子夹了口饭打算撬开刘言绍的嘴巴,却听到:“嫂子,你看他,这一脸凶狠的表情是要杀了我吗?”
大清早,越寻被这逗得喜笑颜开。
庭院外是满山的白雪,庭院内是无数的欢声笑语,一切似乎都值得了。
“对了,邹郢兄,你和嫂子说了没?打算明年的秋闱。”刘言绍一口扒着饭,一口津津有味说着。
越寻一惊,转眼看着邹郢,邹郢面色平静。
“嗯,刚打算。”
“我听说国子监祭酒商惟对你非常赏识,话说你们从来没有见过,他怎么知道你呢?”
“早年求学的时候,恰好认识了恩师刘晧,恩师刘皓曾是大人的旧年好友,我想大概是恩师在商大人面前说了几句吧。”
刘言绍懊恼道:“我之前也在他那里求学,他怎么也不提提我呢。”
越寻听此,放下手中的筷子,安慰道:“大人的赏识固然好,但若能够在四年一届的秋闱中拔得头筹,我想你也一定会出人头地。”
“兄,嫂子果然是读过书的,说出来的话就是比别人好听。我,现在好像渐渐明白你了。”刘言绍崇拜说道。
夜晚
越寻拿出之前攒的银两用布包着,交给邹郢。邹郢微微蹙眉,看着银两道:“路上的盘缠我已经准备好了,这点钱你还是拿回去吧。”
谁知越寻最后还是强行塞到了邹郢的包袱里,道:“考试过程,路途遥远且艰辛。我家早年从京都来到这里,便知道这一路上的困难,你拿着这些银子,带着言绍,切勿委屈了自己。”
“那你呢?你怎么办?这件事情你没有考虑自己。”他担忧问道。
越寻只是摇摇头,道:“你不用担心我,我自幼读书,会织物,闲暇时刻可以代人写家信。求学过程切莫担心我,越纶老爹曾经对我说过,你非池中物。我俩从小一起长大,你一路的艰辛,心怀的抱负,别人看不到,我还不知吗?安心读书,家中有我。”
嘉庆十年,邹郢进士及第的消息从京都传至南城,从一无所有的秀才变身成为鲜衣怒马的状元郎,颁旨的官吏快马加鞭将消息传到旅馆,邹郢一阵恍惚,内心在此时却只想要见到自己的妻子,他把着身边的刘言绍,刘言绍此时还没从自己中第的消息中解放出来,就被邹郢一下子扯过来。这时候,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此刻庆祝老爷高中。邹郢所在的小店老板更是大手笔拿出五百两银子摆在院落,嘴上说着沾沾喜气。
邹郢还来不及冷静下来就被人推了出去跪下,城外是不散的雾,月亮高悬,明镜当空。越寻吃完夜宵后,就安安静静坐在烛火边靠着那点微弱的光芒写信,屋外的狗唤了一声又一声。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饿了。”
她放下手中的毛笔,吹干刚完成的一封塞到空封里,从厨房拿出白天吃剩的饭菜喂给那条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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