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小说网 >> 上界缘 [书号3515328]

引子·前尘

《上界缘》 蘸鹿鹿/著, 本章共7266字, 更新于: 2022-12-31 12:45

冬天又悄无声息地来临了,亘阴山的天气只是更寒冷了些。我踏着雪山万年未消融的冰雪,走在白茫茫一片的山巅上。这条路我不知走了多少回,然而同样的路,每走一回都是以不同的心情。还想着前几日在族中嚣张跋扈的我,如今却已沦落到这般境地。

我全身上下的灵力都已凝固了,连人身都无法恢复,却还死要面子不肯回去。愈发暴躁的我瞬间将娇小的体格变大了好几倍,这是雪妖示威亦或兽性大发的形态,全身上下的毛发比亘阴山上的雪还要洁白。尤其是那双幽蓝色的瞳孔,那是雪妖特有的瞳色,如同冰封了整个世界,既凄清,又明亮。

我在雪山上奔跑着,想跑下山去永远不复还乡,又怕自己此时野蛮的样子被旁人看见而产生误解。其实我们雪妖性格很温顺的,但我现在这种发了疯似的在雪山上狂奔的样子,没理由不让人害怕。

想着我沦落的原因,全是我父神害的。

我父神名为驻光,是雪妖族的一位上神,与雪妖王是挚友。职责是掌管雪妖族藏书阁,因而是族中公认的一位学识渊博的上神,还因此备受雪妖族乃至整个六界的敬重。

在我看来,不就一个管书的破落户而已,没什么好值得炫耀的。

前几日因为一件小事与他吵嘴,我一气之下离开了亘阴山,没想到那老狐狸居然封了我的法术,搞得我连人身都不能恢复。从小父神就很放纵我,母亲也很宠溺我,所以造就了我任性妄为,贪玩成性的性格。几乎每隔几天都会和后奘,南胥他们两个下山玩一趟。后奘是从小陪我玩到大的神兽,南胥则是一名修为凌驾于我几万倍之上的散仙。我与他们两个几乎游遍了整个六界,却也闯了很多祸。不是惹怒了这座山里的神兽,就是解封了那条河里的巨龙;不是偷吃了这位老君的仙丹,就是弄坏了那位仙君的神器。但每次闯祸后都仗着自己父神的名号,那些人才勉强不再追究。父神也不曾约束过我,即使我闯了祸也不过训我几句,所以我就愈发放纵了。这次吵架的理由无非就是他嫌我太贪玩,想栓住我,我不从,便与他大吵大闹。我离家出走本不过是想找个机会下山玩几天,只是没想到他竟会看破我的心思,封了我的法术。

我无头苍蝇似的走,也不知此地何处。我已离家三天多了,还记得那老狐狸在气走我之前还翘着腿抿着茶,笑着说:“小丫头片子长大了,还学会离家出走了啊。有本事三五年别上山,更别在外哭着回来叫爹!”

嘁,我白他一眼摔门而去,我才不稀罕!

我终于走到了一个能让自己熟悉的地方,圣界山。其为六界最有名的一座仙山,奇特之处在于人间四季各三十年,亘古不变。

我来到这里已经整整一天了。现在正值圣界山上的冬季,山上除了一些罕见的鸟兽虫鱼和已经冻死的花草树木,一派萧索外,我没看见一个活人。

我渐渐稳定情绪,收回那可怕的形态,恢复了娇小的体格,游荡在山间。突然,我感到背部一凉,令我放慢了脚步,但并没有在意。接着感到脚腕处一凉,我才倒了下来。扭头一看,不知背部和脚腕何时竟中了一箭。接着几个道士模样的人闯入我的视线,有几个人背着弓箭,其中一个刚垂下握弓的手,似乎就是射击我的人。放在平日里我怎么可能受这种苦头,早就咬他们几口把他们赶下山了,可如今我被封了灵力,手无缚鸡之力,别说咬了,连吼一声的力气都没有。

那些道士们面对我却无所畏惧,我还想着用那副身子吓吓他们,没想到关键时刻的我因为受伤又无法将体格变大,蜷缩成一团的我在他们眼里,毫无威胁力。

其中一个道士上前抓起我,像拎着一只雉鸡一样拎起我的脖子对其他人说:“踏破铁鞋无觅处,我们费尽心血在这座山下布网都没抓到,没想到在离去时竟逮了个正着,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些人似乎格外兴奋,我却懵了,这才来圣界山第一天就碰上这么一桩霉事,要是让父神知道我栽在一群道士手上,他一定会后悔死。活该!那就不如就让他的后半生在自责中度过吧,哈!但唯一一次和那老狐狸赌气跑出来居然碰到这种尴尬事,我只能气愤和同情自己,和他吵了架自己吃了亏如果还死在了这里岂不是太失面子了?

我就这么被一群道士抓着,听他们商量处决我的策略。从他们的话里,我才知道他们上山是为了除一只兴风作浪的妖,定是将我误认成了那只妖,简直霉运连连。

其中一个道士说:“杀之而后快,就地解决它吧,免得留下后患。”

我这时候才知道害怕了,心惊胆战却又无力回天。其余人纷纷赞同,首领模样的人举起手中的剑,架在我的脖子上,我眯起了眼睛。他正要划过时,一道白光忽然从天而降,如同冲破夜空的第一缕日光,比遍地的积雪还要刺眼,刺得我闭上了眼睛。待睁开眼时,看见一个白衣胜雪的人站在那群人面前,手里拖着一只奄奄一息的蛇妖,那蛇妖浑身上下都淌着黑色的血液,他却一滴也未染。

我平生最怕的物种就是蛇,因此看到这血肉模糊的蛇妖时便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此时,他说道:“放了它,真正兴风作浪的妖在这儿。”他的声音不紧不慢,毫无波动,说着,将手中的蛇妖一抛,扔在那群道士眼前。

那群道士傻了眼,却又不甘心地说:“你有什么证据?”

他答道:“蛇妖极易逃窜,你们在山上布下的网只留有它的血液,且皆为黑色,绝不会是狐妖。”

那群道士大失颜面,想想也是。五六个年近不惑的道士漫山遍地地布网都没抓到妖,一抓还抓了个错的,却被一个年轻人徒手抓住真正的妖且杀死,难免觉得丢脸。他们却仍不甘心,便说:“那不一定,你认定这只蛇妖是恶妖,但所谓狐妖,作乱人间,魅惑人心,吸人阳气,亦为恶妖,所以我们仍会将它带回处置。”

我心想着,带我回去不过是想捡回颜面,抑向他人炫耀一番罢了。再说我又不算真正的妖,而且也不是所有的狐妖都是恶妖,那些道士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出山的。

“放了它,蛇妖归你们。”他却不愿多说一句话,直截了当地对那群人道。

道士们面面相觑,平白无故捡了一个大功劳自然窃喜,却又不明白这人为何拱手相让,但仍不愿送我出去。简直贪得无厌!

他已经没有任何耐心了,握着剑上前去抢,那个抓着我的道士自然不愿,便与他交起了手,我伤口越来越疼,愈发昏昏沉沉。我看见一道白光袭来,接着又是一道红光,白光是他的剑身,红光则是那道士手腕上的血,没想到他下手竟这么决绝,一言不合就见血。我尚且不知后续如何,便感到一阵昏昏沉沉,随即晕死了过去。

再醒时,我是被疼醒来的,我睁开眼睛,觉得后腿火燎火燎地疼,回头一看,看来有人早已经帮我包扎好了。近日的奔波使我精疲力尽,再加上方才险些送命的危险,再还有身上火辣辣的伤痛……重重叠加,使我暴躁不堪。忽而听到门闩推开之声,我耳朵一竖,突然将体格变大,转身朝门口扑去。

我扑倒了他,前爪抓在他肩两侧,后爪抵在他的双腿上。

他依然平静,面色很淡然,没有一丝变化,却盯着我的眼睛认真地看。

蓝瞳果然吸引人。我也礼尚往来,静静地盯着他的脸看。

他的眉峰如苍凉壮硕的万仞高山,眼睛又好似涓涓温润的清冽秋水,淡然中又透露着几分亲切。整张脸如切磋如琢磨,精致细腻,是一种惊鸿一瞥就一辈子刻骨铭心的脸。

我看呆了,竟忘了自己是来吓他的,便又开始恶狠狠地盯着他,露出一对银得发亮的虎牙。他却抬手,轻轻将我推开。

我真是不争气,一下子就从他身上下来了,却一不小心脚腕一扭,感到疼痛后哀鸣一声,又恢复了人畜无害的形态。

这下倒变成他俯视我了。他缓缓抱起我,来到桌边,重新为我包扎起了伤口。我趁机环顾四周,房间略小摆设却很奢侈,有铜炉熏香发出淡淡幽香,依依萦绕;楠木桌上放着一堆竹简,有珍贵墨竹千万年才滴几滴的墨汁一瓶,有亘阴山上银狼制成的狼毫若干。身后是镂空花雕的木窗,外面的青山绿水尽收眼底。画有空谷幽兰的屏风后是由白色帷帐遮的一张木床……整个房间显得古朴典雅。可我不明白的是,他到底是凡人还是仙人。说是凡人,可我却感到他身上有些许仙气,说是仙人,那又为何住在这种深山老林荒凉之地?那也说不定是看破红尘,归隐山间了吧,反正这种事情我也见多了。

他为我包扎完后,我便坐不住了,于是从桌子上轻轻跳下来,跳进他怀里,想再跳到地上。他却以为我是奔进他怀里撒娇,便摸了摸我,将我抱起来,绕过屏风,轻轻将我放到床上说:“天色不早了,明天再玩吧。”然后给我盖上被子,转身离去。我不想睡觉,但是后腿太疼,又不能跳下去,所以我就静静趴在床上,渐渐地便睡着了。

不知是寄人篱下还是水土不服的因素,半夜我又醒了过来,蜡烛早已烧没了,房子里黑漆漆的,他还是不在。这么晚了,他去了哪里?我忍痛跳下了床,摔了一个踉跄,然后很快爬起来,朝门外走去。外面黑乎乎的一片,开门便是一片树林,在这个无月的夜晚显得更加阴森。夜晚很静,我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吱吱”声又清又亮。我整整找了他一夜,没什么收获。于是又原路返回,回屋他仍旧不在。我现在已经很困,原本就嗜睡的我现在变成原形就更加了。于是跳上床,不到一会儿便睡着了。

第二天天蒙蒙亮,我醒来后便看见他正坐在书桌旁自个儿下棋,我兴奋极了,飞奔到他身边,伸了个懒腰,躺在他怀里美滋滋地睡了。

蒙胧中,他抚着我背上的毛,我听见他轻声说道:“你的毛发如同锦缎一般柔顺,以后便叫你锦锦吧。”

锦锦,真好听的名字。我想着。

就这样,我们相处了两个多月。天气很冷,尤其是在这种深山老林中。有时候天气稍微暖和些,他便带我出去玩,他会摘些野果,抑或是砍些柴。其实再冷的天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毕竟我从小在亘阴山那种环境下长大,所以我不怕冷天气,便玩得十分尽兴和自在。

只是每天晚上,他都会像那晚一样出去一阵子,回来时便带着一批竹简批阅。说实话,他虽然过着这种隐居的生活,但他一点也不闲,他很忙,忙到有时候一整天也不回来。可是他,为何不住在那个令他忙的地方,而整日待在这么偏僻的深山里过着这样清闲的生活?无所谓了,只要他过得开心,我过得自在便好。

父神虽然封了我的灵力,令我无法恢复人身。但经过自己近几月偷着摸着的修炼,勉勉强强还能维持一阵人形。便趁他不在时运用灵力,摇身一变,忽而感到身体直立,视野开阔,大喜过望。不过,个头似乎有点低。

我来到河边,跪在岸上看自己在河里的倒影,却看到的是一个一脸无邪,稚气未脱,束着总角的小丫头片子。身上也不是我喜欢的绫罗绸缎,而是一件粉色的襦裙。

我吓得坐在地上,摸了摸自己稚嫩的小脸,看来现在的灵力还不够维持真身,只能恢复少时的形态。

也罢,总比恢复不了人身要好,况且凭借这具灵活的身体能做更多事,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这天下午,我与鸟兽为伴,山林为栖,玩得十分尽兴极乐,以至于都忘记太阳落山了。良辰美景奈何天,终于想起时间后,才依依不舍地与鸟兽们道了别,踏上归途。

冬日快要降落的暖阳照在树林里,在地面上投出无数光斑,是很温暖的。我半梦半醒地走在路上,听到身后似有异响,开始并无在意。可最后那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响,我才回头。这一回头,瞌睡虫一下子全被吓跑了,我居然看到一条紫色的蟒蛇尾随我!我吓得灵魂险些出窍,呆立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紫蟒扭动着身体缓缓朝我逼近,不时吐出分叉的舌尖,发出恶心的“嘶嘶”声。我朝后挪动脚步,不知是从哪来的勇气,忽而转身,撒腿就跑。巨蟒亦加快了速度,朝我飞速追去。

不知狂奔了多久,我感到精疲力尽,那蟒蛇却穷追不舍。忽的脚下一绊,我摔了一个狗啃泥,转身坐在地上,却连后退的力气也没有了。蟒蛇便又放慢了速度,渐渐朝我身上蹭来。

它扭动的身体蹭到我的身上时,我感到了一阵柔软,随即是一阵寒意。它却并无伤害我的意思,而是像一条麻绳一样缠绕住我,仔细观赏起了我,嘴里又发出“嘶嘶”声。

我眼里涌出泪水,却争气地给咽了回去。它缠住我的蛇身松了松,当我正猜测着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时,一柄剑忽然朝这边飞来,蟒蛇迅速松开我,敏捷一躲,眼神如一把锋利的寒剑朝来人瞪去,随即便缩到丛林深处不见了,周围只余下一股冷冰冰的紫气。我仍呆坐在原地,只差一缕青烟自口中冒出。以至于他走近我,我也没有任何反应。

他半蹲下来望着我,盯着我无神的双眼问:“你还好吗?”

我愣了愣,点点头。

“你家在何方?为何身处此地?”

我不知如何作答,只得编道:“我家在山下,我是不小心迷路的……”

好久没有开口说话,现在却发出了童音,这种感觉还真是奇妙。“我送你回去吧。”他说着,朝我伸出右手。

我搭上他的手,他将我从地上拉起来,却还未站稳脚跟,突然感到双腿一软,朝他的身侧倒去。

他将我扶好,然后背朝我蹲下身,竟主动要求背我。

我没有拒绝,遂用双臂环住他的脖子,他毫不费力地站起身,朝前走去。

待恢复神智后,方才的恐惧和不安烟消云散,余下的只有安全感,我开始感激他,但也要委屈他白下山一趟了。

忽觉这戏还得继续演下去,我便趴在他耳边说道:“谢谢你救了我,哥哥,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他听了后答道:“不必报答,只须切记日后不要独自上山。”

我暗自偷笑,有第一次能够和他对话的喜悦,也有自己心知肚明他却被蒙在鼓里的狡黠。忽而想到这正是打探他底细的好机会,便道:“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停顿了几秒才道:“清风明月,号清岚。”

我趴在他的肩头,肆无忌惮地观赏他的侧颜。他的皮肤很细腻,垂睫的双眼很深邃,有一缕鬓发稍稍乱了,我便抬手,替他挽在耳后。

这一挽,他的侧颜便更加清晰了,暖冬的阳光照在他的颊上,如照在玉石上般晶莹剔透,他的眼睛也反射出琥珀色的光芒。我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忽的环紧他的脖子,朝他颊上亲了一口。

他停顿了那么几秒,脚底下的动作放慢了些,微微侧头看我,我低下头,不敢与他四目相对。

终于走到了山脚,我急忙道:“哥哥,你就送我到这里吧,要是被我娘瞧见又该训我了。”

“可以吗?”他的侧脸朝向我问。

“嗯!”我使劲点头,指着前方连自己也不知是哪儿的地儿,“我家就在不远处,放心吧哥哥!”

他将我放下来,动作极其轻柔。我仰视着他的脸,恨自己不能尽快恢复真身。我曾无数次幻想自己恢复了真身,然后在他的错愕中敛衽为礼,请他收留,可以的话,不妨以身相许。

“路上小心。”他打断了我的思绪道。

“谢谢哥哥!”我挥手,笑着向他道别。

冬日的太阳虽然温暖,但一旦落山天就黑得格外快,圣界山也格外地寒冷。今日这阳光似乎多了些,也多了几分温暖,我感到浑身发热,忽而脚下一顿,身体蜷缩成一团,便再无直立之力。

日落前夕,我回到了山上。他也正好回家。

“锦锦。”他唤我。

我小跑过去,正暗自得意。

我想和他相处的这般美好光景会一直持久下去,除非那老狐狸亲自来找我,否则我不会走的。

我很天真地这么想着,直到我感应到雪妖族出事时。

那天中午,颈上戴的那条父神送我的项链一直闪着光,我感应到那边出了危险,必须尽快回去。可如今法术被封,我连基本的驾云都不行,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去也得两天时间。我着急了一整天,直到下午,突然有一股热流从我的脚底到头顶“蹭”地流过去,接着我的法力便恢复了。是父神恢复了我的法术,他一定是希望我尽快回来,雪妖族一定出了什么大事。

我躲在门外看着屋子里正看书的人,心中甚是不舍。可是没办法,我必须得走。原谅我的不辞而别,若有缘再相会,我愿意继续做你的锦锦。

我从自己身上咬下一撮毛,然后找来一根很细的红绳子缠在一起,挂在门口的栅栏上,算是留给他的纪念。做完这些,我依依不舍地朝里又望了一眼,便化作人形,飞走了。

北风呼啸,凛冽刺骨。一阵阵寒风袭来,亘阴山遭遇了鲜少的大风雪。我忍着尖锐的强风和纷纷扬扬的大雪,骑着我的神兽后奘,朝族中飞去。

很快,我飞到了雪妖族上空。从高空向下俯视,我看见,族中惨遭天火,一个个大火球如同一颗颗流星,不断从高空坠落,落脚之地一声巨响,接着火焰四起。有几个火球甚至与我擦肩而过,不过好在后奘身手敏捷,才不至于被火球撞击。我令它着陆,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我眼中的雪妖族,已经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远远望去,一片火海。大火到处蔓延着,许多族民都倒在了血泊中,雪地被染红了一大片。

雪妖族唯一的弱点,就是怕那九重天上炼出的火,即使我们法力再强,对于天火也无能为力。天帝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下令禁止将火种带到雪妖族中,可是这次,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我也不得而知。

我一路朝家里跑去,却发现家早已成了断壁残垣。父神坐在雪地里,怀中抱着我母亲。母亲她,浑身上下都流着血,紧闭着双眼,已经气绝了。

“你怎么还坐在那儿?”我对他大喊着。

父神无动于衷。

我有些害怕,便走过去蹲在他身旁,轻轻地说:“父神?”

“兰儿……你母亲她走了,婉轩她……走了。”

我抱住父神和母亲,哭了起来,带着哭腔说:“父神,对不起,都怪我……我不该离家出走……对不起……”

“兰儿,不怪你。”父神用沙哑的声音说,“你好歹也躲过了一场劫难,若是连你也……父神真不知该怎么活了。”

我抱着父神哭了一会儿,父神突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对我说:“兰儿,快,快去王宫,雪妖王有危险。”

“那你怎么办?”

“我会保护好你母亲的,你快去!”父神大喊。

我抹掉眼泪,一路又向王宫飞去。

宫里的景象更加惨不忍睹,大火仿佛在王宫里烧得最旺。我朝大殿飞奔进去,看见雪妖王他正躺在冰晶的地板上,白色的长袍拖在地上,被血浸成了红色。

印象中,雪妖王是一个不苟言笑,威严庄重的人,但十分体恤族民。每次仙界同外界作战时,他总会施与援手,且骁勇善战,战场杀敌无数。我曾经不明白,雪妖族虽属仙界,却是一支独立的部族,为何每逢战争都会不顾一切对仙界施以援手?父神告诉我,只因当年雪妖王修炼历劫时,在最终关卡险些元神受损,被仙界一位星君所救才得以渡劫。雪妖王为报救命之恩,才会处处施援仙界。我可以说活了五万年,雪妖王是第一个让我敬佩崇拜的人,甚至甚于父神。

可就是这么令我崇敬的一个人,千古一帝,一世英名,如今大期将至身旁却空无一人。

我跑过去扶起他,泪眼朦胧地望着他,他安详地闭着双眼,左手攥着一颗泛着白光的石头,我自然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了。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天隐石,它只有拳头大小,呈半透明状,晶莹剔透,虽然泛着白光,但那白光微弱无比,毫无生机。

天隐石被天火烧得灵力尽失,是雪妖王穷尽毕生灵力,才让它得以生息。

雪妖王的身躯已经开始缕缕消散。我紧紧攥着那颗石头落泪,然后起身,踉踉跄跄地往出走。抬眼望去,昔日富丽堂皇的王宫如今已经化为灰烬。我看见洛颐公主在废墟一旁大哭,她是雪妖王的女儿,雪妖族的公主,不过几百岁的年纪。本是该无忧无虑,锦衣玉食的公主,现如今,家族覆亡,父王逝去。我出于同情,便走过去,牵着她的手,带她离开了王宫。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