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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上马小心些

《以命渡》 纷花非雾/著, 本章共4078字, 更新于: 2022-12-24 20:47

红日渐落,水面被照耀的波光粼粼,映出了在老树上栖息的乌鸦。

“老爷,依我看这次的诗会就让珠儿去吧,棠礼素来爱在房里独处,和那些公子小姐们不熟,去了反倒是不妥。”

屋内,坐在高位上的女子谄媚似的说着。

“可棠礼毕竟是嫡女,若是珠儿去,恐怕不合规矩。”

话音刚落,一位穿着得体的小姐,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她抬手向内,拱手于地,头也缓缓至于地,恭恭敬敬地向高位上的两人行了礼。

“棠礼见过父亲,姨....母亲。”

沈棠礼看向高位上的那位“母亲”,将剩余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若是棠礼猜的没错,父亲此次叫棠礼来,是为了诗会的事吧?”

“我正有此意,不知你意下如何?”

“老爷,棠礼从未与京中的公子、小姐们接触 ,恐失了咱们沈家的面子。”

“父亲不妨听我一言?我虽是久居府内,可却时常读书,诗会的邀请也是嫡出,若是让瑄珠妹妹去,恐遭人诟病。”

“的确,若是庶出,是有诸多不便,那这次诗会,便让棠礼去吧。”

月色逐渐在院落中蔓延,但却是个不眠夜。

“沈棠礼,你给我站住!”措不及防的巴掌,把沈棠礼扇倒在地。

她的皮肤生的白皙,重重的巴掌印,在她脸上留下了怒火的藤蔓,让人一瞧便知其缘由。

“你个小贱蹄子,真是活腻了,竟敢坏我的事!”

她面色如常,似是早就司空见惯了这样的事,只是用手摸着那火辣辣的印记。

“呵,别和我装,我还能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和你那死去的娘,还真是一路货色。” 她轻蔑的看着那倒在地上的沈棠礼,笑的越发猖狂。

以往,报以沉默态度的她,缓缓地站了起来,用恶狠狠地眼神瞪着她。

“您这般刁难棠礼,恐怕不妥吧?”

“有何不妥?我是你母亲,是沈府的掌势夫人,我教训一下不懂事的子女,是应该的!”她趾高气昂地看着沈棠礼。

“首先,我只是在父亲面前实话实说,说出了我的观点,其次您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打了我,若是闹到父亲面前,棠礼也是不怕的,毕竟身正不怕,影子斜,您说呢?母、亲。”

她加重了母亲二字,一字一顿,仿佛是在威胁嘲笑,这个眼前盛气凌人的“掌势夫人。”

“好,好啊!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即然你如此有骨气,那就别怪我了!”

“来人!上家法,我要让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沈府嫡女,感受一下什么叫天高地厚!”

“打啊!给我狠狠地打,沈棠礼,你不是很有骨气吗?这鞭子是我特意为你制的,无味,且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你不是爱卖惨吗?我看看你怎么跟我叫板!”

“所有人听着,三十鞭,一鞭不能给我少,若是少了,我就打在你们的身上!给我狠狠地打!”

“诺”,方才那一排排婢女,齐刷刷的站在沈棠礼身侧。

她跪在地上,嘴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身后的疼痛,都是在警告她不要放过,那个只手遮天的女人。

月色渐深,鞭子声不断,却没有任何的喊叫声,蝉鸣聒噪,甚至盖过了鞭子声。

柴房里,她瘫坐在柴草上,身上的伤,没有一点颜色,但每一鞭,都像是在抽筋扒皮。

木门上落下了沉重的大锁,缝隙中透着丝丝光亮,照耀在她的脸上堪称绝色。

这样的日子她不知过了几年,整个沈府就似牢狱一般,而她永远是死囚。

在深渊里生存的她,永远只靠着,仰仗那个掌权,大夫人的鼻息活着,偶然的一点施舍,是她唯一的一点光亮。

次日清晨,门前的锁开了,透出朝阳的光辉。

几个婢女,像往常一样把她抬回了房间。

“小姐,小姐?你醒醒啊!”她一边说着,一边轻微晃动着沈棠礼的身子。

“咳...咳,青鸾?”她缓缓起身。

“小姐,上次月供里的药用完了,夫人又克扣了咱们月供里的药,这可怎么办啊?”

青鸾愁眉不展地,看着沈棠礼虚弱地躺在床上。

“阿姐!你看我....又做了什么好东西....”幕弦的声音渐弱,从开始的兴高采烈变成了心疼。

“阿姐,你为何身子如此羸弱?”

清晨的光,洒在他身上显得格外迷人,好似是他在发光一般。

“阿姐昨夜不慎惹怒了大夫人,她这才罚了我。”

“我才不信呢,大夫人的脾性你我都心知肚明,阿姐何必瞒我。”

“药呢?受伤了,为何不见阿姐用药?”

一旁的青鸾被盯得不敢说话。

“阿弦,药是阿姐前几日用完了,新发的月供,到阿姐这里,正好没有药了,所以才没用,一会阿姐去集市上买些便可。”

“那阿姐快点换衣服去集市,阿弦等你回来:”他温柔地注视着,那躺在床上的沈棠礼。

“你..你不走我怎么换衣服啊?”

“好吧,那我出去等阿姐!”他的脸上依旧是那骄阳般灿烂的微笑,不知是否是错觉,在出门的那一刹那,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府门外,幕弦迁来一匹马。

“阿姐,你有伤在身,还是骑着马去吧!”

“也好,可以早些回来。”

“骑马应该不难吧......青鸾牵着马,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她从未上过马,就更别提骑马了。

她抬起脚刚踩上马蹬,正想跨过去,谁承想,马却似是和她不和般,把她从马背上癫了下去。

就在快落地之际,身后的幕弦接住了她。

幕弦嘴边扯起一抹坏笑,“阿姐怎么如此不小心啊?”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手却是怎么也不肯放下来。

“阿弦,可以放我下来了....”

他愣了一下,方才察觉抱了她太久了,听到她开口说这才慢慢放下,可手上,却是留恋她的温度般,迟迟不肯放下。

“我扶着阿姐上马吧!”

“若不是,我没有出府令牌,我定要陪着阿姐去。”

他见她的脚在马蹬之外,便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脚放了进去。

“阿姐往后骑马,一定记得要踩好马蹬哦!毕竟阿弦不是每次都能接住阿姐。”

“还好有青鸾牵着马,要不然阿弦便会一直担心。”

她看着他竟有些出神,当初那个只会躲在她身后,软糯糯的小阿弟,如今竟然长的如此健壮,竟长得比她还高。

正午时分,太阳毒辣,可他却只是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愣愣地站在那。

“阿姐,我迟早会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脱离弟弟的影子。”

他的脸上没了那骄阳般的笑容,剩下的只是野心的阴霾,和对她的满眼爱意。

傍晚月色渐露,远处的马蹄声渐渐近了,只见一人仍站在府门口的路灯下。

“阿姐,你回来了!”见到她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才开始显现。

他迫不及待地奔向他等了几个时辰的人。

“阿弦,你为何还在此处等我?”

他拍拍脑袋笑着说:“我想等等阿姐。”

屋内,灯火摇曳,他坐在床前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珍宝。

“我帮阿姐上药吧?”

“这...不..不用了,阿姐自己来就好。”她从没想过她朝夕相处的弟弟,会有此等不分男女的想法。

“阿弦。你有想过长大了,要和阿姐保持距离吗?”

“阿姐这是什么意思?若是长大,便要和阿姐保持距离,阿弦宁愿不长大,也要和阿姐在一起。”

茶刚喝了半口的沈棠礼被吓的呛到了。

“今...今日阿弦一定累了,而且现在时间不早了,阿弦早些回去歇息吧。”

说着,她红着脸把他推了出去。

他站在门外嘀咕着“阿姐这撇清关系的样子,还真是可爱。”

月亮高高的悬挂在天上,屋内的灯还亮着,他坐在门外的楼梯上,在离着她最近的地方,看着月光,竟已分不清是喜欢她门前的月亮,还是她了。

眼前人确是心上人。

“阿姐,自从我到沈府的那一天,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诗会当天。

午后,昨日大雨冲刷的痕迹,还残留在地面和树叶上,竹林充斥着雨水的香味。

雨天路滑,路上极少有行人出行,以往热闹的街市,也只有一辆马车在道路上前行。

“停!”

马车后,幕弦满头大汗地追着跑了过来。

沈棠礼单手撑开了车帘,把头探了出去。

“阿弦?你怎么来了?”

“阿姐..我想和你一起去诗会!”

他装出了一副被抛弃似的模样,看着马车里的她,因为他知道,当他露出这幅表情时,心疼他的好阿姐,就什么都会依他。

她思索了片刻,才万般无奈的开口。

“你都已经偷跑出来了,阿姐若是不答应你,回府,定是免不了责罚。”

“我就知道!阿姐对我最好!”

他没有迟疑一秒,似是怕浪费和她独处的每分每秒。

他上了马车,直直奔向她的身旁,他靠的越来越近,马车不算大,加上礼品也还有一半位置,可他来了却显得无比狭小。

“阿弦,你不觉得挤吗?”

“没事,阿姐我不觉得挤。”

她无奈地看向了窗外,而他的目光却被她所占据。

他一点点的靠近,却让他的心越发燥热,雨水冲刷过的午后,往往是最适合静心的,可他的心却抑制不住的心动。

路途遥远,马车也晃动的厉害,她最是受不了,这种路途颠簸的苦,她的噩梦,也是从那天的马车上开始的。

那是一个漆黑的夜晚,长安的夜属那晚最黑,她的世界也从那晚开始改变。

“娘!啊”

马车在悬崖上来回晃动着,儿时的她,就正在那危险的悬崖边上,脚下的马车轮子摇晃着。

那时的她还只有六岁,一个人在悬崖边上努力的爬着,雪下得越来越大,她的眼前也越来越模糊,意志也越来越不坚定。

而她口中的那位娘亲,早已死在了悬崖上的雪堆里,她的鲜血染红了洁白的雪,像一朵绽开的玫瑰,美的热烈且惊艳。

就在她命悬一线之时,有一只手抓住了她,那双手满是冻疮,有力且温暖。

“小姐!我拉你上来...”送她们车夫目睹了现场的一切,把她救了上来。

她清醒后,亲眼看见了她生死一线时,拼命想见到的那个人。

不过这次不一样,娘亲再也不会起来了,她最是喜爱玫瑰,躺在那的时候,也美的好似一朵玫瑰。

“娘!!!”

她拼尽全力的喊着,跪在那雪白的地上,绝望地看着她的娘亲。

不论她如何呼喊她的娘亲,她都再不会醒来了。

她的手里,还紧紧握着带给她的糖葫芦。

腹部被匕首刺伤出的血,染红了洁白的冬衣。

那把匕首她格外眼熟,因为那是她父亲的专用匕首。

沈府家主:沈宫尚的。

她缓慢且无助地爬向了躺在地上的娘亲。

“娘,你不是说要等我一起回家的吗?你食言了...”

她有流不尽的泪,和说不尽的委屈,一路走来她看了太多人的脸色了,她的愿望,从来就只有让阿弦平安,和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可就算是简单的愿望,她也无法完成。

“母亲......母亲.....母...亲”

她靠在窗边,用微弱的声音哭着说。

“阿姐?阿姐!你没事吧?”他轻晃着眼前在梦里哭着的她。

“阿弦?到了吗?”

“前面就是了,阿姐这个给你。”说着他拿着一块手帕到她手边。

“阿姐,这是我的手帕,上面沾了安神香,你拿着放于鼻息处便可。”

噩梦初醒,她望着眼前骄阳似的少年,心中莫名心安。

“本是姐弟,可竟是他一直在照顾我,我这个做阿姐的,却一直在他身后被他照顾。”

“阿姐在想什么呢?若是还难受,我这还有阿姐爱吃的果脯。”

“不难受了,阿姐只是在想事情。”

她看着手中的果脯,莫名心中一暖。

“阿姐平日里,已经很辛苦了,若是参加诗会,也要心事重重的,可是会憋坏的哦。”

“阿姐其实,可以试试..把心事放下,想想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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