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哦!娘哦!如若是再活一回,我是绝不能嫁给这种烂酒鬼!”
大院里,女人突如其来的哭闹声,吵得安枝耳膜酸痛。手里翻了小一时辰的医案,是实在不能再往下看了。
“清莲,璇茵又回来了?”
“可不是……这次不晓得又要几天才能被姑爷接走。姑爷也真是,上次被将军揍了一顿,还不晓得悔改!”
安枝起身拍了拍衣裳:“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咱们外人不知道就少说道。”
清莲有些不好意思:“我还不是心疼将军的俸禄,每次璇茵小姐回来,吵得府上不得安宁也就罢了,回去时将军总得赔上一笔……”
“好啦清莲,我们是缺那些个银两么?璇茵娇养大的,夫婿又不如她意,能多些银两傍身总是好的呀。”
是的,安枝确实不在意夫君的俸禄被这三天两头来哥哥府上哭诉的小姑子拿走,毕竟她这两日又看好一处地方,小院别致,坐北朝南,采光极好,又在闹市,地段非凡,开她的新酒楼,定能大赚。
好地段,自然价格不会便宜。但没关系,再过几日恰好是科考放榜,皇城定是热闹非凡,中榜的定是要大宴宾客,落榜的多也要来一醉方休,还没放榜,安枝的“状元坊”大酒楼就已经收到几张几十桌的大订单,都是为家里参加了科考的郎君备下的。
等办好这些,她就凑够了买小院的银两。
要知道安枝今年才29岁,嫁给夫君顾天川顾大将军十二年,夫君的俸禄她几乎没有动用,就能靠自己的精明与努力,在皇城开了一家医馆,五家酒楼,三家金银首饰铺,就算在皇城贵族女眷圈子里,安枝也是女中翘楚。
29岁的安枝,说自己是“家庭圆满”“事业有成”绝对不能算是狂妄。
不说安枝,就说安枝身旁的小丫鬟清莲,心里头最佩服的,就是她的安枝夫人。
安枝不仅酒楼铺子开得旺,感情上也是令人艳羡的。清莲就经常看见将军大人带着夫人最爱的糖葫芦回府上,献宝一般送给安枝。俩人还会手牵着手,去皇城里最大的戏园子听戏,俩人往雅座上一坐,那比戏折子里的小姐公子更迷人。
院子里,璇茵的哭声一浪高过一浪,安枝这个做嫂嫂的再不去看看,怕也是说不过去了。
安枝打开自己的首饰盒,挑了个又大又厚的金镯子拿在手上。看得清莲直咋舌:“夫人,你又要送璇茵小姐首饰啊?还一送送个这么大件的!”
安枝笑了笑:“大点儿的好使啊,等过几年你出嫁,我要送十箱子这样的大件给你。”
安枝的话让小丫鬟清莲热血沸腾、热泪盈眶。
安枝不在乎这些个金银首饰,自己那金铺子里啥款式没有啊?还有好些是自己设计的时新款式呢。这个大镯子是天川送的,这么又粗又大的,自己正愁浪费了呢。
天川什么都好,就是这看女人物件儿的眼光,着实……可爱了些。
果然,安枝拉起顾璇茵的手,轻轻把这大金镯子往她手上一戴,闹腾了快半个时辰的璇茵,瞬间闭上了嘴,惊呆了一旁的亲大哥顾天川。
妙啊——
兄妹俩在心底齐声赞叹。
下一秒,顾天川眼尖发现,这镯子眼熟啊。
“枝枝,这是去年生辰,我送你的那支?”虽说是送给自己的亲妹子,但顾天川心里就是酸酸的。
安枝不理会天川,拉着璇茵的手赞叹道:“璇茵手如柔荑,这好看的镯子果然还得戴在好看的手上。夫君你说是不是?”
夫人说的都对,说错了也对!
璇茵的眼泪水又冒了出来:“本想死了再重新活一次,可是哥哥嫂嫂待我如此好,我真舍不得去死了。”
安枝又掏出前日在丝锦记入的帕子帮璇茵擦泪,擦完又塞进璇茵的手里。
璇茵眼尖,这可是丝锦记最新款的云光锦帕啊!听说是宫里哪位贵人亲自设计的,一块帕子的价钱,可以买两支大金镯子啦!
一下子收获满满,她顿时心花怒放,就算再想嚎两嗓子,她也是哭不出了。
“璇茵,你难得回来,让天川好好陪你。我有些乏了,再去补个回笼觉。”
安枝起身回里院,顾天川连忙跟了出来,担心的问道:“怎么才巳时就乏了呢?是不是着了凉?还是璇茵那丫头把你惊着了?”
安枝被缠得直想笑,转身捧住天川的脸,在他耳边嗔怪:“都怪你昨夜……”
刚还被亲妹子的哭声烦到五脏烦热,这会儿又被枝枝一句嗔怪弄得顿感燥热,要不是青天白日的,他又想赖在夫人身边,一同补个回笼觉了。
死了再重来?
璇茵天真,可怜可叹。
这人生啊,安枝是从未没想过要重来一次。
可一觉醒来,她却坐在了延光年间的童子科考场上。
初始,安枝并没有意识到自己重生了,她当是梦。
延光年间的那场童子科,她经常梦到。
因为考试时,她是带病上场,勉强考完后才被带去看了郎中。
那时她已口舌生疮,五脏俱热,几乎晕厥过去。
可想而知,她这童子科肯定是榜上无名。虽说她能把《孝经》、《论语》倒背如流,可最后这吟诗一首,她只写了半首,就蹲在地上吐了起来。
这让她失去了上德馨书院的机会。
童子科的失利,不仅让那一整个秋天都充斥萧瑟之气,并且,在嫁给顾天川前,她在安家都抬不起头来。
只要她略有不顺,她的母亲文希婉就会把童子科落榜的事情翻出来说,责怪安枝不如偏房的安清森和安凝,给她这个大房丢了脸面。
好在她的亲大哥安清宇那年中了名副其实的科考状元,大家才把注意力从童子科转移到科考,从安枝不如安凝这事儿上,转移到安清森要向大哥安清宇学习的事儿上来。
不然,有安枝好受!
九岁的小安枝,在外形与才智都出挑的二房姐姐安凝的对比下,在失宠母亲文心的强势下,灰头土脸、隐忍度日。
被数落的次数太多,连安枝也觉得那年童子科的失利是一桩不可饶恕的罪。
甚至在嫁给天川最初那一两年,她还会频繁发梦,梦到自己又坐到童子科的考场上,最后那首诗词才写了两句,就蹲到地上呕出了肠子,醒来后浑身冰冷,瑟瑟发抖。
但后来她和天川感情越来越好,还闯进了皇城商户打拼,基本上就没做过这个梦了。
怎么现在又梦到了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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