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晴等人穿过一条又一条熠熠生辉的石道,蓝老的脚步时而平缓,时而急促。但历晴仍不紧不慢地跟着蓝老,确切的说,只有她的身体在行尸般地跟随着引路人前进。
那头怪物被历晴囚禁在心底,而困住这头“猛兽”的,到底只是少女的一腔热血罢了。
她曾亲眼见证自己的两个哥哥,两个亲哥哥,被那龙袍披身的魔鬼送上了刑场,那魔鬼的还振振有词地言道“假公济私”、“不义之财”的疯话,年幼的历晴就站在母亲身边,她听不懂这些疯言疯语的含义,她只能肯定一件事――魔鬼杀了她的哥哥。
她也曾见过自己的姐姐在新婚之夜独自坐在湖边低声抽泣,她知道魔鬼无情地将姐姐许配给了一位王室贵族一位,即便那男人与姐姐素未平生。历晴原本不清楚魔鬼这样做的目的,但是当她看到那些金银财宝被装在了一个和历晴那么高的金箱子里拱手献给魔鬼时,她才觉得自己豁然开朗了――他们夺舍了姐姐的灵魂。
总而言之,她讨厌魔鬼,所以这么多年来,历晴从未叫过魔鬼一声“父皇”....
‘不知不觉间,历晴已经踏进了正殿,玲沃作为一介侍女,只能在殿外等待。殿堂内,笔直地挺着六根冲天石柱,每根石柱上都盘踞着一只翻云吐雾的苍龙。我想,这些神通广大的神龙也不能窥见一丝真理吧。
一道冷冽的目光自宫殿深处向历晴刺去,“出入意料,我本打算派人把你押送过来呢。”
声音的主人正坐于王座之上,在那明黄色的长袍上沧海龙腾清晰明辩,眉宇之间散发着一种不得侵犯的威严,黑金色的眼眸深处,伫立着一位眉低眼慢的少女。
“微臣拜见皇上。”一旁的蓝老突然走上前去向皇上深鞠了一躬。
“平身。”皇上冷漠地抛出这一句,凛冽的目光仍与历晴的眼眸相撞着。
“领命。”
蓝老退回到公主身后,再也没有说话。
“想必你已经知道朕何故召你入宫,那就不必要拐弯抹角了。”
……
与此同时,一位明眸轮齿,衣香鬓影的女性正朝大殿赶去,身后还有数位静雅的侍女正跟着她。路上撞见这位女性的守卫或是臣子都恭恭敬敬地向其行礼,直到女人·以及她身旁侍女的身影彻底消失,才重新挺起身子。
很快,她便步入正殿的宫门,她面向身后的侍女在宫外静候,没有她的命令不得私自离开,然而刚一转身,就看见历晴哭哭啼啼地从宫殿深处冲出。看着历晴愈加渺小的背影,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舍与自责。
“你后悔吗?”那是来自微风的呢喃。
没有回应,但风已经从她润亮的双眸中找到了答案。
“唉――燕萤,去看看她吧。”那声音来自鸟笼深处,不过比以往要少了许多威严,取而代之的只有无尽的乏力与惆怅。
“是,殿下。”冠以“燕萤”之名的女性站在门边温柔地应答道。随后便转身离去了。临走之前,她还不忘回眸瞻仰那位正扶着额头唉声叹气的皇上。
悬在心头的石头终于落入了心底。
赤红色的瞳孔在蔚蓝色的天海中浮动,物色着自己的猎物,但目光最终停留在了燕萤的身上,确切的说,是停在了她的影子上――那片黑暗之中散出一股绝不属于这里的气味……
“娘,我是不是要被卖掉了啊?”历晴坐在燕萤双膝上,仰着脑袋,像是雏鸟在求食。
燕萤却注意到了她脸颊上那道细小的伤痕,“这是怎么搞得?”
燕萤脸上挂着一个温柔的微笑,没有白点责备的意思,但历晴还是不自觉地垂下了头,“被……被猫抓到了。”
没有多说什么,燕萤拉开一旁的抽屉,从里面翻出来一个小瓶子,食指伸入瓶子,再次伸出,便粘上了淡薄的黑色药末。燕萤抚起女孩的脸颊,让两双清澈的眼睛再次对视着,然后又将指尖上的药末均匀地敷在伤口上。
“好了,下次小心点。”
“唔……”
母女二人又聊了许久,但都很默契对和亲一事绝口不提,就像是平常那样闲谈。
其实燕萤本是一介布衣,豆蔻之年,被父母卖给一个官员来抵债,之后又被进献给了如今的圣上。好在皇帝很宠幸她,如今她已是皇帝最爱怜的妃子。
历晴正兴致勃勃地向母亲讲述蝴蝶的故事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句温柔的女声;“母亲……”
燕萤听得出来,来者正是自己的大女儿――湘竹。
“额?进来吧。”那一瞬间,燕萤甚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屋门被缓缓推开,一位亭亭玉立,裙衫飘逸的女性从门后走出。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让原本轻快的空气瞬间凝固起来了,毕竟自从嫁给那位年轻的王公之后,她就再也没特意地来拜访过燕萤。
“怎么了吗?”最终还是燕萤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
她脸上仍然挂着温柔的笑容,那或许已经成为了她为人处世的面具。但这副面具确确实实让湘竹心里有了些许慰籍。
“母亲……”她再次有这两个字作为回应,然而已是挂在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燕萤看她一声不吭站在那里好半天,便俯下身子,将脸贴在被自己怀抱着的历晴脸上,“历晴,你抓回来的小虫子还在你的丫鬟那边呢,你不去看看吗?”
听到这话,历晴才猛地想起那个罐子还在玲沃手上呢,于是她从母亲怀里跳出来,风驰电掣般夺门而出。
“记得早点回来!”母亲望着她嘱咐道,言罢,又将视线重新移向湘竹身上,“所以是,到底怎么了?”
湘竹揉搓着裙摆,犹豫不决,但最终她还是开口了:“我……”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就在这对母女谈心的时候,在宫外的石板路上,玲沃正抱着那个被历晴视为珍宝的罐子朝着燕萤的寝宫赶去。
为了赶时间,她跳了一条较为偏僻的小路。说来也怪,玲沃走在路上,明明那轮红日近在眼前,她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只有凛冽的寒风在刺痛着玲沃的神经。
玲沃心里毛毛的,她加快了脚步,想要赶快逃离这是非之地。就在这时,她余光一瞥,竟发现本应鲜有人迹的路旁笔直地站立着一位戎甲披身的守卫。那人侧着身子,面无表情地目视着远方。
他没事吧?这个时间也不去巡逻……
玲沃愣在原地,不断思索着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答案,但始终无法说服自己。
或许只是来稍微偷下懒?
她这样安慰着自己,脚步却明显地加快了。每迈出一步,她就离那人进了一尺。风似乎更加强烈了,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一种野兽的嘶吼。
两人的间距越来越近,玲沃将头死死地垂下,双腿颤抖着。她不敢抬头,因为她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前方传来一阵骨头碎裂的声音。
“咔嚓,咔嚓。”
她把头埋的更低了。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好像下一秒,就会撞在那声音的主人的身上。突然,一个奇怪的声音毫无预警地传入玲沃的耳蜗,好像是金属碰撞时发出的声音,却又像是妇人在耳边喃喃细语。
玲沃抱紧了陶罐,而那声音则渐渐隐去,柔软的阳光洒在玲沃的额头上,将那诡异的寒意驱逐。
“没事了……吗?”
一种死里逃生的庆幸涌上心头,但那残留的恐惧还是驱动着她的四肢,让她头也不回地朝寝宫跑去。
但她并未注意到,在自己身后,在那条幽邃的小路上,那名守卫却不翼而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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