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疲倦的伤痕累累的长龙蜿蜒于这举目皆白的群山峻岭之间,起伏不定的锈戈是它的鳞片,苍然的面颊是它的心脏。残阳挤过青云,洒在龙鳞之上,银光闪闪。
“停——”
一位排在队伍最前面的身披戎甲的男人突然转过身去,面向众人喝道。想必他便是“龙首”了。
“龙首”环视四周,但只有那苍寒的白色点缀着他的眼眸。
“原地调整。”
寒霜微染他的两鬓,潺潺溪流吹奏着悠远的小曲,歌声萦绕在长龙耳边。它盘踞在这冰天雪地之间一声不吭,或许是睡着了罢。
然而它并没有注意到一片残破的龙鳞从它身上挣脱,溪水牵动着他的双足,将他引到溪边。他跪倒在着颓然的土地上,右手仍然紧攥着一把赤红的铁戈,凝视着朝夕不止的溪流,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娇美的妻子抱着怀里的婴儿站在浮动的溪水之下,冲着他招手。他将身子压得更低了,铁戈逐渐从手中滑落,摔进在苍茫的积雪中。他向妻子伸出只剩四根手指的手,妄想将她拽回自己身边,然而.....。
突然间,一只"飞鸟"用尖喙抵住他的后颈,下一秒,直接贯穿了他的脑袋,他倒在一边,尚有余温的血液侵染了原本无暇的清流。天神终究没有让妻子回到他的身边,但却将他送到了她的身边。
紧接着,隐匿于苍山白雪之下的敌人齐刷刷从积雪中冒了出来,他们熟练地撑紧弓弦,屏气凝神地将箭头对准下方还在歇息的巨龙。
“放——”
霎时间,箭如雨点般刺过零落的雪花,直击那些陌生人的脑门。
“警戒,准备应敌——”“龙首”冲着瘫坐在雪地上的将士们大喊。
就像是被触发了机关的人偶,士兵们迅速从雪中起身,然后呢,却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们的灵魂早已被大雪无情地掩埋。看着浑浑噩噩的众人,“龙首”长叹一口气,只得安慰自己道:“这是个安眠的好地方。”随后,一支羽箭飞速地冲“龙首”袭来....
巨龙倒在地上,渐渐失去了呼吸。它就像是一朵在这张洁白的画布上怒放的血莲,它想把自己鲜红的花瓣再蔓延到更远的地方,但它到底只是一株莲花罢了。
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本应该被她永远地封存在内心最深邃,最柔软的地方,我只是意外地窥见了一些过眼云烟。
距今应该也有三四百年了,这片辽阔的土地被南北两国瓜分,然而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两国在某一天突然兵戈相见,造就了这达到四十年之久的最荒谬的战争,原本清新的空气如今却掺杂着令人作呕的臭味,阑珊的大地竟成为哀鸿们永恒的“温床”,百姓流离失所,“食人”已是那个时代的流行语,夜半三更,偶尔会听到“咔嚓,咔嚓”的骨裂声,或许是山林里饥饿的野狼在啃食着那些被遗弃在这片荒原上的弃婴。旷日已久的战争带来的不仅是无数布衣的妻离子散,还有持续不断的经济与政治危机。两国现任的统治者其实压根不知道彼此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他们最初只是在领受先皇的遗旨而已,但如今洞若观火,两位国君心里都很清楚——这场战争应当迎来终结。
于是南国的皇帝率先派遣使者到北国与北国国君商议此事,经过长久的商议后,他们终于敲定了一个合适的方案,那便是......
一束柔暖的阳光轻轻拂在这一片嫩叶上,而在嫩叶的中央上正躺着一只酣睡的蝴蝶幼虫,阳光便成了它的棉被,它正梦到自己化为一只艳丽的蝴蝶,在那斑驳陆离的花丛中翩翩起舞。但突然一阵剧烈的晃动打碎了梦境,幼虫猛地惊醒,却见到一个庞然大物正缓缓的向自己袭来,它所经过的地方,全都变得黯然失色。幼虫察觉到事态不对,赶忙蠕动着肥嫩的身子想要逃离黑暗,然而,或许是它爬得太慢了,亦或许是那片混沌飞的太快了,总之,它还是被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吞噬了。
出乎幼虫意料的是,这个“怪物”的“腹中”并不像它想象的那般冰冷,而是像春日一样温暖。但四周那些柔软的“墙壁”不断地吞噬着它的活动空间,它有些喘不过气来,它能明显地感受到这个“怪物”依旧在缓慢地移动着。这时,一丝光亮从它的下方射入它的脸颊,“那一定是出口!”它一面幻想着,一面调整身躯向出口爬去,那份光明愈加刺眼,它怀揣着激动的心情向前攀爬,就差一点了!它挤过那个小小的散发着耀眼光明的洞口,仿佛看到了葱郁的枝叶与柔和的春光正冲它微笑,然而四周的“墙壁”突然向外退去,而映入幼虫眼帘的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随着“墙壁”的退去,幼虫失去了平衡,重重地跌落在那深不见底的“深渊”中,砸在了一面冰冷的石壁上.....
“小公主,这些....这些应该够了吧?”一位身着一袭青衣的姑娘正抱着一个黑色的泥陶罐子,看着里面那些不停蠕动着的蝴蝶幼虫,弱弱地向一旁穿着华冠丽服的小女孩问道。不过虽说是发问,但她似乎早已有了答案。
“怎么可能?!”被称为“小公主”的反问道,“玲沃,你难道没听到娘说的话吗?只要精心照料,这些小家伙就会变成漂亮的蝴蝶!”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抱着泥陶罐子的玲沃话还没说完,小公主就转过身去,又将头钻进了那片灌木丛中,丝毫没有注意到玲沃发颤的身子。
其实玲沃只是想告诉小公主,自己最害怕这些看着人畜无害的小东西了,但她现在却也只那个继续抱着罐子,立在阳光下,默默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整日上房揭瓦的小公主。
小公主毫不犹豫地跪在地上,任由肮脏的尘土侵染着白瑕的长裙,她撅起屁股,也像那只幼虫一样挤着身子,总算是将大半个身体都挤入了丛中。她的目光没有一丝偏爱地洒落在每一片树叶上,可依旧一无所获,扬起的眉头渐渐锁紧。突然,一道白影从小公主面前掠过,钻入了右边的灌木丛中,她的视线瞬间被那道白影勾走,她朝那边探头,但那抹白色竟毫无预兆地从丛中蹿出,小公主来不及闪躲,只得让那白影跳上自己的脸颊,白影用红墨水在小公主那张白嫩的脸上勾勒出一条完美的弧线,随后便向蹦出草丛,矫健地跳到了朱墙上面。
小公主被那白影吓得不轻,风驰电掣般闪出了草丛,然后蹲坐在地上缩成一团,一声不吭。
一旁的玲沃见到这场面,也赶忙发下手上的罐子,朝着小公主跑去。
“您没事吧,小公主?”玲沃也蹲了下来,右手轻抚着小公主的后背,歪着脑袋,担忧的看着小公主。
而这个罪魁祸首呢?它正优雅的蹲坐在墙顶上闲适地舔舐着自己白色的爪子。
过了好一会儿,从公主怀里才传出来缕缕幽泣。玲沃还想再安慰安慰公主,谁知下一秒小公主突然从地上蹦起,右手捏着一块石子,狠狠地向那只白猫丢去,奈何她的准头实在是太差了,那穿梭在阳光之中的石子并没有砸中它,但两人还是闻到了“哎呦”的一声惨叫,至于那只白猫,它则健步如飞地跳到墙的另一边不见了踪影。
看着罪魁祸首“畏罪潜逃”,小公主心里很不是滋味,又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但玲沃却猛地站起身来,盯着那面朱墙,忐忑不安。
她很清楚那声惨叫的主人是谁。
很快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抚着紫红的额头从旁边的圆拱门中走了出来,那老者身穿紫袍,腰佩金鱼袋,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庄严而文质的气息。
老者嘴边还不断着“哎呦”的呻唤,但当他看到正坐在地上嚎哭的小公主时,立马端正了身子,郑重其事地走到公主跟前,竭尽全力地想挺直伛偻的上身,又俯下身子,神情肃穆地向这个撒泼打滚的小女孩行了一个标准的吉拜礼。
“微臣蓝众见过历晴公主。”
玲沃像一根旗杆一样伫立在一旁,她抖得更厉害了。面对这位在宫里德高望重的大人物,平时她见到都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更别说现在由她管侍的小公主还误伤了人家,她更加忐忑不安了。
而地上的历晴公主见到是蓝众来了,也竭力地把不断涌出的泪水憋回心底,站起身来,擦拭着眼角的泪花,而脸颊上的那道“弧线”还在源源不断地渗出鲜血。
“唉——?蓝爷爷.....你怎么.....怎么来啦?”稚嫩的声音中携着轻微的哭腔,仿佛下一秒眼泪就要再次喷涌而出。
“微臣只是来传达皇上的诏令.....”
“不去!”蓝老的话似乎触动了历晴心中的某个开关,她撅起嘴唇,眉头锁紧,将脑袋横到一边,摆出一副愤愤不平的架子。
“公主殿下!”怎料蓝老竟突然跪了下来,一面哭泣,一面央求着历晴,“这事关两国安宁,还望您三思啊!”
看到一向庄严的蓝老这个样子,历晴二人也是在震惊之余又有些于心不忍,她们知道,蓝老整日忙于处理朝中政务,确实是压力山大,于是历晴摆摆手傲慢地说道:“行吧,那您倒是说说是什么事。”
蓝老立刻起身,轻轻拂去膝上沾染的尘土,然后语重心长地回应历晴“皇上.....额.....希望您嫁到南国,作为南国一位王子的正妻。”
言毕,历晴和玲沃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唯有泥罐里的幼虫还在顽强地向上蠢动。
一个名为“四羽雕”的故事也将在这里揭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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