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映做了个不同寻常的梦。
梦中自己原是飘在上空的游魂,忽而被一股力量牵扯,她不停地挣扎,却不曾喉咙深处尝到几分腥甜,蓦地吐出几口血水。
她悠悠转醒,戚映环视了一眼,发现周遭烟气缭绕,屋内焚着清冷的檀木香,设施俨然一副古色古香。
她还在拍摄现场?
可这是哪场戏呢?
屋外脚步交叠,嘈杂的吵闹声打消了戚映继续睡下的念头,她还未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门被悄然推开。
从门缝中照射进一缕阳光,不偏不倚照在戚映的脸上,她被晃地睁不开眼,来去匆匆的脚步声,不断重叠的人影,让戚映呆呆地下了床。
屋内走进一人,婢女手中端着浣洗的水,瞧见原先被御医断定活不过三日的公主,如今竟能下床走动。
婢女不可置信地唤了一声:“公主?”
戚映闻声回眸,两厢凝望了一阵,有些尴尬的笑意攀上来,匀在两靥中央。
公主?是在叫她吗?
戚映顺势演下去,以为是导演对她演技的试探。
她低低地呢喃了几声,随后奄奄俯身坐下:“我昏睡了几时?”
这身子骨好似弱不禁风般,许是泡了池水的缘故,久站竟如此吃力。
婢女战战兢兢地行礼回复道:“大约不到一日。”
“那日大殿上孟将军公然抗旨,公主你气血攻心差点晕倒,也不知御医吞吞吐吐,给您诊完脉后才勘破病情。”
“我不是落入水中才昏迷的吗?”
戚映怀疑自己意识错乱,胡乱开口道。
“料是公主记错了,这是半月之余的事了。”
戚映意味深长地瞧了一眼,吩咐她退下,自己想一个人待会。
自己昏迷前明显是落入水中,却不曾一朝变化莫测,自己昏迷的缘由却变成了气血攻心。
这剧情走向有点古怪,也不知导演怎么安排的。
屋外蝉鸣不断,料想是盛夏时分,戚映看见供在桌几上的一碗酥酪,已销了不少冷气,一璧晶莹,甚至化到几面,指尖稍稍沾上,犹有凉意。
她端起碗勺舀了一小口,随后递进嘴中,恰到好处的清甜在口腔中溢出,一股道不出的感觉酥满全身。
正当她吃得津津有味时,半空忽而腾地闪现出一个肉团子,它艰难地摆正肥胖的小身子。
戚映察觉到异样,视线上移,一时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什么东西?”
肉团子:“宿主你好,我是你的贴身快穿助手,小元。”
戚映差点被噎住,难以置信地开口:“剧组太逼真了吧,机器人都安排上了,可是剧本上没有这个设置?”
小元嘟囔了小嘴,声音变得不怎么高兴:“宿主,我可是人气最高的快穿精灵,找我还得预约呢。”
戚映察觉到不可思议:“开玩笑吧,那我现在是在哪里?”
小元耐心解释道:“由于系统检测到宿主已无生命特征,为您成功开启副本,此次你要体验的角色是北襄公主,符生枝。”
“那我要怎么回到现实世界呢?”
小元忽然想回答,顿时思绪又乱作千丝万缕,急忙掏出一本攻略手册查阅道:“这里写道,需要宿主跟随剧情走向自由发挥,但是不能偏离剧情设定,若是意外被角色弄死,就得去其他世界攻略。”
戚映的眼眸黯淡了几分:“那这个副本,我要做的就是做条咸鱼?”
本来这位公主就是掌中娇,身子骨弱,却离经叛道,宫里的奴婢都对她怨声载道,唯独姜珩敢公然驳斥她,最后翻身做帝王,想要洗脱自己的耻辱,却没料想到公主在亡国前离世,为解心头之恨,他不惜开馆挖掘令她不得安宁。
想起这位活阎王干出的事,戚映心下一凛。
自己似乎不能摆烂,不然就小命不保。
既来之则安之,她必须早日接受事实,踏实根据系统完成任务,才能回去查清意外的原因。
小元又查看了许久:“宿主只能按照剧本给的死法离开,若是脱离轨迹就得重新开启任务。”
原主最后的结局就是病痛缠身,困在床榻垂着一口气含冤而死,她亲眼看见国家覆灭,却无能为力。
想起姜珩身为敌国质子,在北襄忍辱负重多年,终而一举覆灭敌国,成功统一了天下。
是个不容小觑的角色,可惜命数已定,纵使成就斐然,但心里变态。
简直是杀人不眨眼,他篡位的那日简直是人间炼狱。
正当戚映沉思时,门扉被轻推开,她视线顺势落去,瞧见是位衣着华丽的妇人。
妇人柔和的眸光望向她,眼眶里不自觉盈满了泪水,后又意识到不妥,低头默默擦干眼泪。
她哽咽着上前,小心翼翼地轻抚戚映的肩膀:“母后为你祈福多日,上天果真体恤我,未曾把我的枝儿带走。”
听下妇人的话,戚映秀气地吸了吸鼻子,不妨有细微的声响,周身一缩,倒进妇人怀中。
或许是原主与妇人血溶于水的感情,让她不免变得多愁善感,如今有亲近的人宽慰,果真收不住情绪。
妇人心疼地摩挲她的头发,一遍又一遍安抚道:“枝儿,我的枝儿定会平安,以后不要像这次一般,当时母后真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戚映几缕青丝腻在眼边,低低的呢喃几声,语调委婉,犹衔哭腔。
“母后,让您劳心了。”
妇人的泪顺着柔美轮廓滑了下来,眼含笑意地摇头道:“没事就好,太医说你郁积于心,致使恶疾复发,
同母后诉说几番好吗?究竟是何缘由会这般。”
戚映低眉,回想起究竟是何原因,庆幸于她对这个角色足够通透。
重阳家宴上,新帝邀请晋安侯赴宴,原主本心系孟长庭已久,特意精心打扮,只为与心爱之人共赴花灯佳节,可碍于郎无情妾有意。
孟长庭无奈道出只把原主当作眷妹看待,内心仅有报效家国的心愿,原主满心欢喜化作一场空,如今导致这般局面。
直至后期女主姜鸢出现,其英姿飒爽的模样让孟长庭刮目相看,或许他更喜欢能与之共同努力的人,被娇养的温室花朵显然不是天定良缘。
戚映选择将这隐情不公之于众:“母后,许是那次家宴感染了风寒,我未曾多加小心,日后我会以此为戒。”
妇人深叹一口气:“母后算是个明眼人,我知你心系晋安侯之子,但不要太过表露自己的心意。”
“我知道了,母后。”
“那孩子也是个榆木疙瘩,看向你的眼神没有一丝情意,枝儿,母后只愿你能嫁所爱之人,但也盼望你能幸福美满。”
戚映一时愣住,眼睛微微发涩,感慨原主能有这般为她着想的母后。
“母后,您的心意枝儿心领了。”
妇人攀上戚映的手,轻拍她道:“身在皇家,总有万般无可奈何,我的枝儿,真苦了你了。”
两手交叠的触感,开始是冷热不融的,但细密的纹理,却可两厢交织,戚映感动地说不出只言片语。
“过几日皇家狩猎,陛下会安排你与晋安侯之子前去,记得到时多保重点身子。”
妇人身后走上一位长者,还未等戚映开口,妇人便解释道:
“你刚恢复意识,让桓太医再帮你诊断一下,母后还是不放心。”
桓太医将细丝悬在戚映手腕处,刚搭上便眉头一皱,随后恢复正常。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戚映,“回禀皇后,公主已无大碍。”
“不过微臣有些还需要嘱托公主。”
妇人缓缓起身,“也好,桓太医的医术我还是信得过的,不过枝儿身子骨弱需要多调理。”
皇后临走之时不忘嘱托几句,戚映一一回应道,她望向妇人的背影,一时感慨万千。
“公主的身子自己清楚吗?”桓太医开始云里雾里试探戚映。
“您这话为何意?”
“微臣为公主把脉,是喜脉,已有一月之余。”桓太医的话给戚映吓得身子瘫软。
她嘴角微扯,“你当真?”
“料想这就是公主昏迷的缘由。”
关于刚进剧本就喜当母亲,戚映也是茫然无措。
“够了,你退下吧。”
她记得剧本里未曾有这些,难道是意外触发了隐藏剧情?
戚映心绪凌乱,她披上外衣想要出去散散心,随着走出庭院,发现庭中的砖石洗的很净,但青苔还是不断滋长,在缝隙里侵占,藏匿于行人履下,攀上裙衫的边缘。
望着这满园春色,她的思绪开始漫游,想着原主虽拥有世人渴望的东西,权利财富应有尽有,可却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
她开始漫无目的地游走宫殿,走到一处愣而停下步伐,却听见一道刺耳的声音。
“皇宫养你们这闲人已是仁至义尽,如今竟厚脸皮到御膳房偷东西吃了。”
戚映闻声循去,发现是掌管御膳房的公公在训人,他手执长鞭一下又一下,抽在跪在地上的孩子。
他咬紧牙关,强忍着疼痛,倔强地不肯叫唤出声,或许在他看来,这是最后的倔强。
戚映怎么也看不下去,大声呵斥:“够了!”
在旁一行人瞧见公主前来,吓的跪下行礼,御膳房公公更是不知所措,扔掉长鞭赶忙陪笑道:“老奴参加公主殿下,不知您大驾光临是为何?”
这可是陛下宠爱的掌中宝,谁也不敢怠慢了这位祖宗的降临,生怕一个不小心惹上祸。
戚映指了指少年:“我要你们放了他。”
跪在地上的少年惊愕抬头,眼眶不自觉氤氲了雾气,赶忙磕头叩谢。
“多谢公主救命之恩。”
戚映示意他站起身,随后脸一沉,不怀好气地对着御膳房公公训斥:“不知这孩子做了什么滔天大罪,要让公公这般不懂规矩肆意体罚。”
句句都在戳中他的不是,御膳房公公忙地俯身磕头,颤颤巍巍地回应:
“回公主的话,近日发现上供的贡品少了些,仔细一查是这小子偷了去,这属实不太合规矩。”
少年似乎也不服气,争辩道:“那是因为你们克扣我和世子的膳食,我是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世子?
戚映满腹疑惑,顺势提了一嘴:“你家世子是?”
“回禀公主的话,是上淮送来的世子,姜珩。
听到这熟悉的名字,戚映两只手攥在一起,正发愁如何攻略这角色,没想到大好机会送到眼前。
她对着御膳房一行人发号施令:“将克扣的伙食原原本本地送去,倘若下次再犯,我必定国法伺候。”
御膳房公公不甘应允,随即怨毒地剜了少年几眼,无奈吩咐下将膳食送至偏院。
戚映将披在肩上的外衣裹紧了些,正欲转身离去,却被少年揪住衣襟,她一回眸对上那干净的眼神。
“公主,我还有一件事请求。”
“说吧。”嗓音里沁着化稠不开的温柔,她越发心疼这卑微如蝼蚁的孩子。
“我家世子前些日子被用了刑,可否赐予我们些金疮药,奴婢恳请公主赐药。”
少年声音细弱蚊蝇,害怕的不敢抬头,手都止不住地颤抖。
一道清丽如三月春风的声音传来:“好。”
戚映微光之下略微转眸,不假思索地应允下这个请求。
御膳房公公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公主殿下,你这...”
戚映一道眼刀袭来,他生生咽下要说的话,不敢再发表任何意见。
“传本公主旨意,世子姜珩的吃穿住食应同我一般待遇,若有怠慢,唯他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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