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还学不会乘除法的年纪，简韶最讨厌的不是写数学，而是老师指着黑板上一个粉笔画的圆圈，问大家会想到什么。
当其他孩子们争先恐后地回答“像太阳”“像时钟”“像回环往复的旅程”时，简韶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咬着木质铅笔略带涩涩味的笔尾。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圆圈，会与那么多毫无关联的事物联系起来。再长大一些后，她不理解为什么黑猫会带来灾祸，月亮的圆缺圆缺又为何代表了圆满和离散。
一切都被强加上了莫名其妙的意义。最初隐喻只是我们促进理解的手段；可现在我们却形成了这样的观念：理解一个事物必须引入另一个事物。光是波，语言是一棵树，上帝是一个明智而可信的人，大脑是被知识照亮的黑暗洞穴。我们变得离开隐喻便寸步难行。简单变得复杂，文明吞噬着文明。而后突然有一天，简韶回头向深处望去，见到了那副巨人观。
她渴望一种颠覆。一种对我们生来就浸泡其中的处境的颠覆。方法很简单：先是把形丢了出去，随后又扔掉了概念，最后抛弃了情绪和隐喻。一切都开始变得纯粹，直到——直到一个粉笔画的白色圆圈变回了圆圈，并且除此以外它什么都不是。罗夏克的墨迹对她来说只是毫无意义的墨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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