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殿里的灯，亮得很慢。
先是一点豆大的火苗，随后沿着四周石壁一盏接一盏燃起。
闻照川这才看清，整座地下石殿并不是道观密室。
墙上刻满了名字。
成百上千。
最早的一个，距今已有一千七百年。
虞听雪走近石壁，脸色渐渐发白。
“这些人……”
“你认识？”
“有些名字，我在宗门祖册里见过。”
她抬手指向其中一处。
“顾元卿，太玄宗第六代宗主。宗门记载，他坐化于天门峰。”
闻照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名字下面，赫然刻着两个字。
已收。
和《登天簿》上一模一样。
可虞听雪看见的，却只有一道被凿烂的石痕。
“你又看见了？”
闻照川点头。
虞听雪沉默许久，忽然拔剑。
剑尖没有指向他，而是指向石殿尽头。
那里有一扇门。
门上刻着一句话。
欲问天门，先问人心。
“这里不是逃路。”
虞听雪低声道，“是太玄宗留下的旧道。”
“通向哪里？”
“太玄山。”
闻照川皱眉。
“回你们宗门？”
“想活过明天，这是最快的办法。”
她看着闻照川手中的《登天簿》。
“楚怀真既然知道你能看见其中的字，就一定不会放过你。可太玄宗不是只有他一个长老。”
闻照川笑了一下。
“你让我去一个刚有人想杀我的地方？”
“所以我只带你见一个人。”
“谁？”
“我师父。”
石门推开。
门后竟是一条向上的石阶。
两人走了近两个时辰，直到天边泛白，才从一处瀑布后的洞口走出。
前方群山浮云。
数十座山峰如剑刺入云海。
最高处，一座青石山门横跨两峰之间。
上书——
太玄宗。
闻照川第一次真正看见仙门。
数百名弟子御剑穿云，晨钟从远山传来，白鹤掠过长空。
若在昨日，他大概会觉得这才是世人想象里的仙家所在。
可现在，他只觉得那些山峰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虞听雪递给他一枚木牌。
“拿好，别说话。”
两人刚走到山门前，三柄飞剑同时落下。
守山弟子拦住去路。
“虞师姐，掌律长老有令。”
“昨夜青崖山失窃，所有归山弟子必须受查。”
虞听雪目光微冷。
“我奉师命下山，也要查？”
“尤其是你。”
话音刚落，远处钟声突然响起。
九声。
山门内所有弟子同时停下。
有人惊呼：
“问剑钟？”
一名白发道人从云海中缓缓走来。
他没有御剑。
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生出一道淡青色剑气。
守山弟子齐齐低头。
“拜见峰主。”
道人没有理他们，只看着虞听雪。
“你带回来的？”
“是。”
白发道人又看向闻照川。
“叫什么？”
“闻照川。”
老人眼神微微一凝。
“姓闻……”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随后伸出一根手指。
“拔剑。”
闻照川愣了一下。
“我不会。”
“不会更好。”
老人身旁的一柄木剑忽然飞起，落到闻照川面前。
“刺我。”
“为什么？”
“因为有人说你明日要登天。”
闻照川瞳孔骤缩。
老人却笑了。
“别紧张。”
“我只想看看，一个连剑都不会握的人，凭什么能让《登天簿》提前写下名字。”
闻照川握住木剑。
就在手指碰到剑柄的一刻，《登天簿》突然在怀中发烫。
新的字迹自行浮现。
太玄宗无妄峰主，晏无昼。
下面没有“已收”。
只有一句——
死于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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