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二十七年中秋,汪怀澄第一次见到江迟雨。
只是当时,他并不知道同他有所谓婚约的江家大小姐,是她。
汪怀澄是在二十岁行冠礼那天从父亲口中得知,他的生命里,她不可或缺。
当时,他刚刚正式从父亲手中接下汪家的半数家业,奋发有为,也难免年轻气盛了些。他从一些下人的纷议中得知了那个所谓的江家大小姐,实是天生喑哑时,就几番前去找父亲理论,想要解除婚约,可是每次面对的都是父亲不容置疑的眼神和不容反驳的态度。
“无论如何,江家小姐必须入我汪家的门,此该是吾儿汝的责任。”
那时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父亲为何要为自己,汪家的大少爷,安排这样的一门亲事。
后来过了几年,年岁渐长,锐气挫失,也就妥协了,遂了父亲的愿,坦然接受了那个未曾谋面的她。
“长辈吩咐,遵命便是。”他不止一次地这样告诫自己。
直到那天,他第一次受邀去江家赴宴,在江家的庭院里迷了道路。
失了方向。
邂逅了她。
他第一次同一位陌生的姑娘有了肌肤之亲,可是一切却又如此自然而然地发生了,他竟没有丝毫的局促,唯恐她受了惊吓。
他本来是打算避开喧嚣的人群,绕路去寻江迟筠的。江迟筠与他互称同年,师从于同一位大儒门下,算得上老友,和他也是许久未见了。
“......姑娘可认得江迟筠江少爷么,知他现在所居何处么?”
其实那时候江迟筠正在绣楼上候着江迟雨回去呢,说来也怪,江迟雨恍恍惚惚地点了点头,就径直把他往绣楼那边引。她委实还是思绪模糊着,只想着早些回去自己的阁间,至于他的请求,早已是抛诸脑后了。
阴差阳错,在那座阁楼下,汪怀澄还是见到了江迟筠。
两人多年未见,略是寒暄了几句,然后话题便自然地转向了两家之间的这桩婚约上。
汪怀澄怎么也不会想到,江迟筠接着告诉他的一切,竟然同那个他曾经一度嫌弃的汪家大小姐相系千丝万缕。
出生父母双亡,寤惊不能言语,自幼遭人孤立......
他错了,他一直都错了。
“怀澄兄既然和迟雨妹妹已有婚约,待迟雨妹妹过门之后,定是要好生待她,莫要她在府上受了欺负。”
“请怀澄兄务必继续教习迟雨妹妹手语,多多伴她说话,大夫说妹妹先天胎气瘀滞造成失语,但后天勤加练习,恢复言语还是有望。”
“我这个做哥哥的,便只能帮着妹妹到此了,以后迟雨妹妹是要多多仰仗怀澄兄了。”
他全都明白,可他没法承诺。经商已有多年,他晓得身不由己的难处。
“迟筠兄言重了,只是你我皆是经营家业多年,该是理解我的苦衷。”
“怀澄兄哪里的话,你是做歙砚买卖,活计轻快,不比我盐运生意一年半载顾不得家。妹妹嫁予你,我俩便是以兄弟相称,你只需回我这做兄长的一句话,你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他看了看怯生生地缩在江迟筠身后娇弱的她。
“我...答应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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