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了个好人家。”
对于她而言,或者,对于江家上上下下而言,这该是她——
一个身世曲折的小姐,
一个不能说话的累赘,
一个背负厄运的诅咒。
所能得到的,最好的归宿吧。
同为江南巨贾,徽州府治下歙县的汪家,在江南茶运一门的地位,比之江家在盐运一门的地位,有过之而无不及。当然,除却传闻中汪家雄厚的家业积累,坊间谈论最盛的,还是汪家的大少爷汪怀澄。
汪怀澄,嘉靖三年生人,汪氏一族族长汪希铨长子,相貌俊美,且天资尤为聪颖,文才口才兼善。十一岁时以一篇广为传诵的《梦江南赋》得歙州紫阳书院山长称许,时人惊为神童。但因其家族长子身份被迫放弃功名仕途,转而学习经商,继而在短短五年之内,以一己之力实现了汪家歙砚买卖从无到有再到同茶运祖业不分伯仲的奇迹。从那以后,提起汪家,人们下意识地会想到歙砚而非茶叶。
传言自当远远不止如此,还有人听闻,汪家大少爷是口衔一方歙砚出世的,预示着汪家文运亨通,仕途通达。此后汪希铨之弟汪希铭于嘉靖二十年中进士二甲第一,拜正五品嘉兴府同知职,仿佛使得这种解释不言自明。
如此一户豪门世家,如此一位倜傥公子。江迟雨只是知道,这是她素未谋面的父母留给她唯一的念想。
汪怀澄的母亲蕙夫人是江迟雨父亲同父异母的姊姊,这桩姻缘便是江迟雨出生前江家姐弟私定下的,后来江承瑜夫妇双双身殁,为了告慰逝者,蕙夫人说服汪老爷公开承认了这门亲事,并答应江家,待江迟雨行毕笄礼,即刻上门提亲。
可是,谁曾想,瑛夫人所生之女,竟是天生喑哑。
虽说容貌绝佳、八字契合,但是迎一哑女为正房夫人,对于汪家全族的名誉自然是不妥。
故此,江迟雨为哑女一事,除江家上下知晓以外,汪家便只有汪老爷和蕙夫人了解实情。
如此刻意的隐瞒,江迟雨和汪怀澄自是明白的。
“长辈吩咐,遵命便是。”
嘉靖三十年七月,汪家上门正式提亲,议定次年择日成婚。
这一年,江迟雨十三岁,汪怀澄二十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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