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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黑暗的发现

《无人应答 NO ONE ANSWER》 奕琨/著, 本章共5435字, 更新于: 2022-08-04 15:30

似乎过了很久,孚鲁德迷迷糊糊地醒了,只记得昨晚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闹钟依然在滴滴答答地走着,早上7点,窗外已经亮了。

他缓缓地坐起身,走到阳台,探身向外张望,希望能看到什么人在走动,却完全看不到任何动静。他又仔细地听了一会,整个世界依然是一片寂静,没有半点人声。

确认还是没有电、没有水、没有煤气后,他打开手机,尝试着再次拨报警电话,依然是忙音,便赶紧关了机。

到厨房找了点饼干作为早餐,又倒了一小杯桶装水,眼见之前买的水已经见底了,还好昨天又带回了好多。

“现在就出发吧,说不定能找到其他人,而且还要找点干粮回来。”他一边想一边喝了几口水。路过父亲的房门口,侧耳倾听,没有声响,父亲应该还没有起床。

从衣柜里拿出了好久没用的旅行包,又找出几只大塑料袋,然后在桌上留了张字条,说明了去向,便轻轻走出了家门。

从小区车棚里取了山地车,孚鲁德心情复杂地上路了。

平常外出买日常用品或在附近遛弯,他都喜欢骑这辆高中时买的车,孚鲁德喜欢骑车时自由自在的感觉,只不过在人群和车流间穿梭时,由于刹车不太好,总是需要小心翼翼。

但今天,这路面显得格外空旷,出了小区大门,城市里宽大的六车道马路竟然成为了他一个人的大路。没有飞驰而过的外卖小哥,没有随意闲逛的人群,没有红绿灯,就连偶尔出现的车辆也是安安静静地停放在路边。一切都是那么开阔和井然有序,世界似乎只是按下了暂停键,正等待着再次被开启。

孚鲁德骑着骑着,竟然有些忘记了处境,浑身飘飘然起来,脚下越骑越快,最后干脆骑到了汽车道的中间,向着前方一路飞驰起来。这种在马路中央骑行的视角是他从未体验过的,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轻抚着面颊,清新的阳光照耀着两侧高大的梧桐树,整个天地都似乎成为了他一个人的。这正是他一直以来向往的生活啊!没有喧闹、没有顾忌、没有限制,只有自由自在!骑行的愉悦感渐渐地充满了孚鲁德的身心,管他什么情况,问题总会解决的!他莫名其妙地得意起来,脸上也一扫连日以来的阴沉,开心的大叫!

顺着大路骑行了将近半个小时,前方就是市内最大的超市,他决定前往看看,总能找到点什么吧。

超市的正门紧闭,透过防盗门的缝隙看进去,里边一片黑暗。“从这里应该进不去,得找找有没有员工通道之类的入口。”这样想着,他一路顺着外墙走,绕到大楼的后侧,穿过卸货区的车辆通道,便来到了办公区入口。幸运的是,这里的门竟然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拉,门便打开了,一条狭窄的走廊通向内部,除了近处被阳光照亮外,尽头是一片昏暗,这种全封闭式的建筑就是如此,一旦没有了灯光,内部就会一团漆黑。

孚鲁德顿时觉得一股寒气逼来,看着黑漆漆的走廊,竟然有点胆怯。他还是第一次进入这种空无一人的巨大建筑物,在心里对自己说了句:没事没事,便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向内探了探身。虽然知道建筑物里应该没有人,但进入别人的场所,他还是习惯性的觉得应该先询问一下,便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有人吗?”空空的走廊里隐约传出了几声回响后,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环顾四周,入口的右侧是一间保安室,玻璃门窗紧挨着入口,明亮的阳光使房间内一览无余。除了几张桌椅,就是些办公用具。孚鲁德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误,在没电的情况下,居然没有先准备好手电筒。

于是,他试着推了一下保安室的门,竟然也没有锁,这让他不禁有点疑惑,难道保安离开时连办公室都不锁吗?门旁边办公桌前的椅子和地上,散落着一套黑色的保安制服,似乎是被脱下后随意的一丢,人就离开了。

办公桌上放着几瓶瓶装水,也印着那种“新生活”的字样,旁边还有几片吃剩的面包。打开办公桌的抽屉,他惊喜地发现一只手电筒躺在角落,试了试开关,正常点亮。真是太好运,孚鲁德都要感谢老天爷了!

出了保安室的门右转,顺着走廊,便进入了超市内部,虽然只有十几步的距离,但阳光的渐弱异常明显。他赶紧打开手电筒照亮,一道光束直直的照向深处。由于常年不见日光,这里的空气都似乎透着阴冷。虽然他自认为不是个胆小的人,但独自身处于这样一座毫无人气,又无光亮的建筑物内,还是觉得后背发凉。

“有人吗?”他对着走廊深处再次询问了一声,以便确认这里真的没有其他人。如果等会突然与某人打个照面,那还不得吓个半死啊!他一边走,一边仔细聆听,却只听到一声声渐远的回音,伴随着自己轻轻的脚步声。手电筒的光在不远处画出一个圆形,划过办公室门,划过墙面,划过各种设备,划过这巨大的寂静空间。

可是,顺着通道没走多远,一道卷闸门挡住了去路。他上前拍了拍,卷闸门发出了哐当哐当的声响,黑暗的封闭空间里顿时回响起如怪兽发出的怒吼声,异常刺耳。

看来是白来了一趟,他叹了口气。

忽然,孚鲁德脑子里一闪,刚才在保安室的桌子前,看到有一套保安制服,会不会有钥匙?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阵激动,虽然理智上觉得没人会把钥匙和衣服一起留下,但去看看,总还是有可能的吧!于是,便飞奔着按原路返回。

保安室的办公桌前,那套黑色的保安制服依然散落着。孚鲁德也顾不上什么,一把拎起上衣,左翻右翻,口袋里没有。解开扣子,继续翻找外衣下的衬衣、内衣,还是一无所获。他又一把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裤子,哗啦一阵脆响,是钥匙!果然,在裤口的腰带袢上,一串钥匙悬挂着,他高兴极了,迫不及待地将钥匙串从裤子上解下。

太好啦!可以进超市了!孚鲁德兴奋地将裤子一抛。可没想到,啪的一声,裤子重重地落在了地上,似乎有什么重物装在裤子里。他蹲下身子,摸了摸裤子,一块硬硬的东西在口袋里,用手一掏,原来是一只手机。“真奇怪,这保安怎么连手机也不带走?”按下开关,手机还能开,但显示需要密码。他想了想,便将手机关机后放进了办公桌的抽屉。接着,他又翻了翻另一侧,一只卡包在里边,身份证、工作证、饭卡、居然还有一张银行卡。

“居然连这些东西都落下了。”孚鲁德疑惑的将卡包也放进了抽屉。然后拎起裤子,又抖了抖。忽然,一条短裤从裤子里掉落出来,落在凳子上。这……他确认了一下,没错,是一条短裤。此时,除了手里的裤子,地上散落着各种衣物,外套、衬衣、内衣、短裤,仔细一看,居然连鞋子也完好地摆放在桌子下。这场景让孚鲁德察觉出一种不正常,但突然间又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虽然心里感觉怪异,但此刻也顾不得多想,便将裤子放回到凳子上,拿着手里的钥匙赶紧出了保安室。

接下来的事,让他很满意,保安的钥匙打开了通往仓库的门,那里有不少救灾物资,他装了满满一大背包和几个塑料袋。

带着这么多东西,孚鲁德决定先不再继续寻找其他人了,他只想快点回家,以后如果缺什么还可以过来取,这让他很兴奋。

到家时,已是下午三点,父亲关切地询问了这一天的遭遇。孚鲁德简单地回答了,但并没有说太多细节。只是说着说着,一个场景出现在脑子里,那种说不明白的怪异感又回来了。超市保安没有带走手机、钥匙、各种证件,连衣物也全都脱下了。难道真的有紧急转移这种事?就算是临时决定的,而且时间紧迫,又有什么理由让他连必备的随身物品都得扔下呢?还有,是什么特别的事让他连衣物都要全部换掉?这未免也太奇怪了。孚鲁德想不明白,越想越出神,呆呆地坐着。

“喂!想什么呢?”父亲叫了一声。孚鲁德一惊,摇了摇头,心想:反正也搞不清楚,还是先不想了吧。转头看了看整理好的物资,说道:“爸,桶装水差不多没了,今天就喝这个水吧。”他随手递给了父亲一瓶新找来的水,想到今天丰富的收获,瓶子上的“新生活”三个字,显得格外有希望。“我今天在超市里还发现了一些水,没了我再去取。不用省!”说着,他自己也拿起一瓶,拧开瓶盖便咕噜咕噜地喝起来。

这样放心大胆地喝水让他觉得很开心,自从断水后,缺水一直是最让他担忧的。

孚鲁德一口气喝了一整瓶,感觉很不错。转头看向父亲,父亲似乎也很满意,喝了半瓶便拿着进了房间。“老人家就是爱担心,估计还是想省着喝。”他想想觉得有趣。

晚餐时,孚鲁德受到今天好运气的鼓舞,兴奋地说道:“我想明天再走远一点,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人,也顺便找找其它有物资的地方。”父亲想了想,说道:“可以,但要小心点,怕不安全。”然后,便不再讨论了,父亲的话总是不多。

这一夜,孚鲁德睡得很好,可能是因为生活暂时有了保障,安静的氛围让他觉得很舒服。

早上八点,孚鲁德翻身起床,一边计划着今天的路线,一边穿好衣物,洗漱完毕,在背包里装了足够的水和食物。

临出门前,他想看看父亲起床没,如果起床了,也可以打声招呼。

父亲的房门虚掩着,孚鲁德轻手轻脚地略微推开房门,可是,正对房门的床上空空的,被子平铺在床上。“爸已经起床了?”他将房门完全推开,可父亲并不在房间里。真奇怪,刚才在家里四处走动,并没有看到父亲呀。

他回身看了看四周,在厨房、厕所、自己的房间走了一遍,连阳台都看了看,还是没有看到父亲。难道父亲一大早出门了?

这让孚鲁德想不通,父亲平日里很少出门,更别说现在的境况,出门又能去哪里呢?他快速跑到阳台,探身向外看,并没有看到父亲的身影。

“难道去小区门口了?”他不假思索地拿起背包,快速冲下楼,骑上车便向小区大门骑去。

让他诧异的是,一路骑来,直到小区门口,都不见父亲的踪影。救灾帐篷里没有,小超市里没有,小广场四周也没有,整座封闭的小区骑了一圈,都没有看到父亲。出了大门,也只看到空空荡荡的大街,没有半点人的动静。

父亲能去哪里呢?孚鲁德心里开始不安起来,回去看看!说不定错过了!

他飞快地骑回到楼下,冲上楼,打开家门,叫了声:“爸!”可家里依然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回应。

真不敢相信,父亲竟然不知所踪了。这大清早的,到处都没有人,他又能去哪里呢?会不会留下什么字条?在房间和客厅里四处翻找后,一无所获。

父亲的房间里悄无声息,空荡荡的床上,被子松散地平铺着。孚鲁德脑子里一阵糊涂,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走到床边,只想最终确定一下父亲不在家里,于是哗啦一下,掀开了被子。

被子下,一套睡衣展开着,那是父亲平日里睡觉时穿的,就这样安静的,如同人形般躺在被子里。衣服在上,裤子在下,而床边,一双拖鞋随意的放置着。这场景,看上去就像睡觉的人凭空消失了一般。

一副似曾相识的画面闪到了孚鲁德眼前,一种莫名其妙的不正常感再次闪现,“这是怎么回事?”他完全惊呆了。

此时的孚鲁德只想快点找到父亲,他转头又冲出了家门,骑上车,在小区内四处乱骑,不断地叫着:“爸!爸!”空荡荡的小区内,不断地回响着他的叫声。

一小时后,小区内已被翻找了无数遍,拐拐角角,楼上楼下,任何可能的地方都被仔细地查看过,毫无所获。孚鲁德觉得应该扩大搜索范围,于是便冲出小区大门,漫无目的地在附近搜寻。

可是,所有的搜寻都是徒劳的,除了自己,整条街区空无一人。

三小时后,疲惫的孚鲁德回到了小区,回到了家。面对着空空的房间,怎么都想不明白,父亲怎么会就这样离开了?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不说一声就这样离开了,这太不正常了。

此时此刻,唯一能做的,只能是等待了,也许用不了多久,父亲会自己回来吧。看着父亲睡过的床铺,他不知如何是好。

接下来的两天,孚鲁德心急如焚但又无可奈何。骑着车在已经搜索过无数次的街道上来回游荡,饿了就啃几口干粮,渴了就喝点水。他不敢走得太远,担心与父亲错过,他期待着其他人的出现,却始终未能有任何发现。

天黑后,独自一人的世界显得格外寂静,走在完全没有灯光照射的街道,就好像进入了另一种未知的空间,一栋栋黑漆漆的楼房,就像一座座高大的墓碑耸立着。孚鲁德不想一个人身处空旷的无人世界,这让他觉得无依无靠,他也不想回到空无一人的家,独自面对昏暗的墙壁。对父亲去向的担忧和对黑暗世界的恐惧折磨着身心,让他疲惫万分。偶尔打开手机,搜索一下信号,还是一无所获,他觉得自己被世界抛弃了。

搜索的第三天,孚鲁德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自己正依靠在小区的大门口边,也许是昨晚太累了,就这样随便找个地方坐下便睡着了。此时天已经微亮,回家看看吧。他吃力地扶墙站起身,一夜席地而卧让他浑身酸痛,脚也发麻,只能一瘸一拐地缓慢向家走去。

父亲还是没有回来,家里空荡荡的。仰面躺在床上,整个人就如同泄了气的球般豪无力气。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他的脑子里回荡着这个问题。就在这短短的几天内,他的生活突然间失去了所有规则,没有方向、没有目标、没人提醒你吃饭、也没人劝你早点休息,不需要工作,不需要交流,价值消失了,责任消失了,就连活着的意义似乎都消失了,剩下的只有让人毫无希望的漫长等待。这种从未面对过的状况让孚鲁德无所适从,难道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吗?难道我不是在做梦?如果是做梦,那要快点醒过来!快点醒过来!

“醒过来!”一个巨大的声音在耳边突然响起,孚鲁德猛地惊醒,看看四周,并没有人,自己还躺在床上,喘着粗气。一道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在地上留下一片耀眼的反光。

刚才是有人叫我吗?但四周并没有任何声响,他已经搞不清什么时候是在做梦,什么时候是清醒的了。转头看看闹钟,已经是下午两点,自己居然就这样昏昏沉沉地睡了大半天。

一摸肚子,有些饿了,几天来,各种意料之外的情况接踵而至,都没有好好吃顿饭。于是他无精打采地拿起几片面包和一瓶水,走到阳台,一边向外张望一边吃。

从开始停电的那天算起,到今天已经六天了,可周遭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复原的迹象。两天前父亲的失踪,更让他感到惶恐。对于找到父亲,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那天父亲到底经历了什么,现在也无从得知,只希望父亲不要遇到什么危险才好。而他自己,是继续等待还是另谋打算,始终拿不定主意。一阵茫然的失落感袭来,整个人如同失去了生命力一般,跌跌撞撞地返回到床上躺下,闭上眼睛,只想这样昏昏沉沉地睡下去,希望等睁开眼时,一切已经恢复到了以前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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