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锦鲤是在一辆行驶的动车里醒来的,她睁开眼看着陌生又略感眼熟的车顶面呆滞了很久,车厢内吵杂的声音让她有点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她这是在哪?
“丫头睡醒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林锦鲤问声望去,三排座的座位上,她靠着窗边坐,另外两个坐着一对中年夫妻。
林锦鲤有些迟疑的开口,发出来的声音却是嘶哑不已的音调:“爸?妈?”
刚刚最先出声说话的是坐在林锦鲤身边的林母,见林锦鲤口干说不出话就拿了瓶水递给她润喉。
喝了水之后的林锦鲤意识似乎清醒了些,眼睛不停的探索着车厢里的环境,心里莫名的不舒服,“爸妈,我们这是去哪?”
听到林锦鲤的问话,林坤和梁琴凤俩人微微愣了一下,先反应过来的是梁琴凤。
她伸出手摸了摸林锦鲤的头顶,嫣然一笑:“怎么睡个觉还睡迷糊啦,你说想回外婆家看外婆的啊,忘记啦?”
“……外婆?”
她什么时候说的?她明明记得自己在家里睡觉来着,这怎么就在动车上了?
林锦鲤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突然又强烈了一分,忽的觉得自己心跳开始加速。
不对。
她盯着林坤和梁琴凤看了一会儿,俩人始终一脸笑吟吟的模样望着她,也不开口问她怎么了,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丝毫没有破绽。
林锦鲤觉得眼前的父母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收回目光,她随意找了个借口想去缓一缓。
“爸妈,我去上个厕所。”
“好,你会回来的吧?”
林锦鲤出了座位听到林坤问的这话,脚步微顿,迟疑的回头看了一眼父母,眼底满是不解。
为什么要这么问,她不回这能去哪,她总不能半路跳车吧。
她笑着点点头,虽觉得奇怪但也没开口去问这句话有什么意思,转身朝着厕所方向走去。
来到厕所,她拧开水龙头捧着清水胡乱拍在脸上,冰凉的感觉让林锦鲤的意识完全清醒,她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镜中反射出的人像让她心中疑虑加深。
镜子里的林锦鲤是模糊扭曲的,她看不清楚自己。
如果说这是现实,那不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再说了什么动车的镜子会按那种哈哈镜啊。
只能是用两种离谱的说法来解释此刻的现象,要么她穿越了,要么她现在在梦里。
相比较前者她觉得后者的解释会更合理点,穿越这种东西只有小说里才会发生,她是个小说迷但也不会魔怔到认为这种事情会发生在现世。
至于为什么选择后者,这还得感谢一周前遇到的一个怪爷爷。
那天是下午放学的时段,林锦鲤照常走进回家路上必经的一条小巷里。
走到一半突然下起了大雨,她匆匆忙忙打起伞时发现正前方有位只拿了个塑料袋套头的老人家正慢悠悠的走着。
老人家身子骨不太行,跑不了只能淋着大雨慢慢走,林锦鲤见状立马跑上前给老人撑着伞。
“爷爷,您这是要去哪啊,我扶着您过去吧,雨下的太大,路滑不安全。”
老人家抬起一只手颤颤巍巍的摘下塑料袋,袋子下是一张苍老却又慈祥的面孔,“谢谢你啊小姑娘,老夫要到前边那个商店买点东西,今天不知道会下雨就没带伞出门,麻烦你了啊。”
“没事,爷爷您小心,慢点走。”
林锦鲤小心翼翼扶着那老人家走出巷子,送他到了目的地后,挥挥手准备要走。
“小姑娘,你等等。”老人家叫住了林锦鲤,仔细看了看她的面孔,“老夫见你印堂发黑颇为严重,近期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或许会涉及到性命,老夫只能提醒你,小心你的梦,不论发生何事,切记一定要冷静行事。”
林锦鲤听着老人家莫名其妙的话语被整的一愣一愣的,不好的事情她遭遇的可多了,哪一次不是差点要了她的命。
林锦鲤在心里默默吐槽,并不打算将这告诫放在心上,但表面还是笑嘻嘻的对他点点头道谢:“好的,谢谢爷爷,您回家也多加小心,我就先走啦,爷爷再见!”
老人家望着她的背影,摇摇头无奈的叹了口气……
重回思绪,林锦鲤现在才发觉,这位爷爷她从未在她们那个小区里见过。
自打她出生有记忆起,凭借着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常常往各家各户串门,即使是有新住户搬来,也早让她给混熟了,但她却从未见过这位爷爷。
越想越觉得奇怪,如果这位爷爷不是她们小区的人,那又是怎么进到小区里来的?
而且她当时进到小巷的时候,明明只有她一个人,那这位爷爷又是何时出现在她前边的?
其实那天老爷爷对她说的话,她一直认为他在打趣她,但是此刻,她似乎觉得,这种事如果是发生在她的身上,那或许也能说得通。
“唉。”确认是梦境之后,所有情绪也只能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面对这样一种与科学伦理背道而驰的情况,她除了选择相信和接受,也别无他法,毕竟,她可不就是这样活过来的吗。
林锦鲤想到自己不同寻常人的体质,毫不夸张的说,她就是一个被幸运神给抛弃的可怜儿。
她出生当天,曾经有个奇怪的道士突然找上林爸,指向他怀里的婴儿幽幽道:“她这一生注定是不能过安稳的生活,气运全被人给抽走,怕是不久之后就得夭折。”
“哪来的疯子说什么呢你!?”
原本是满怀欣喜的林爸听着道士的胡言乱语,脸被气得瞬间涨红。要不是怀里抱着孩子又被人拉住不让上前,只怕那道士早被林爸打得半死不活了。
面对林爸的愤怒道士不以为然,见他拿纸写下两个字,递给林爸,语气严肃的嘱咐他:“如果想让你的孩子活下来,就以这二字取名,从字里借气运,至于能活多久,就得看她的造化了。”
说罢他转身离开,林爸攥着那张纸条,面色铁青,他不愿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道士的疯言疯语,可是看他那般神情又不似在开玩笑,如果他说的是真的……
“看好孩子,我去去就回。”
林爸回头把孩子给亲戚抱着,抬脚追着道士跑了出去,想将话里的意思问个清楚。
可当他追出医院大门时,早就不见那人的身影,明明两人的离开前后不过相差一分钟的时间。
按道理来说用跑的速度是足够追上道士的,但是此人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一点踪迹都没有。
半信半疑的他又回到了病房,看着正在熟睡的婴儿鼻头微微发酸,后来给她上户口的时候,还是听了那个道士的话,以“锦鲤”二字为她取名。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果真如那道士所言,林锦鲤总会出现各种意外,小到常年生病高烧不止,大到钢筋掉落飞来横祸。
好在她不负众望,靠着一次次在死神手下夺命的勇气和那仅有的一点小运气,成功活到了现在。
拉开厕所门,向来对危机较为敏感的林锦鲤察觉到有一股淡淡的黑雾正源源不断充斥着车厢,心中立刻拉响了警戒铃。
她放轻脚步,屏住呼吸,一步步挪到车厢将门推开,向里望了一眼。
可就是这一眼,让林锦鲤顿时腿软站不稳,一股渗透灵魂的森森寒意从尾骨直冲头皮。
原本整洁拥挤的车厢变成了人间炼狱。
茫茫雾中,一颗颗血淋淋的人头被挂在车顶上,地上堆满了无首尸体,鲜血淋漓。
是之前在车厢里的其他人。
浓郁的血腥味直窜她的鼻腔内,再也忍不住在旁边一个角落呕吐起来。
“爸…妈…”
她刚刚看了一眼倒地的尸群,没发现有林坤和梁琴凤的尸体,说明他们此刻还是完好的。
她忍下欲吐感,咬咬牙撑着颤抖的身体走进车厢。
“唰!”
“啊!”
人头们仿佛有了生命,齐刷刷的转了个身,眼睛死死的盯着她,把林锦鲤吓的差点两眼一闭。
就在这时,三个朦胧身影忽的出现在林锦鲤的前方,其中两个高大的身形似是林坤夫妇。
“爸!妈!”
她顾不上心中的恐惧和恶心,任凭温热的血淋在身上,抬脚踏着血迹朝他们奔去,心中不停祈祷。
爸妈,你们千万不能有事,一定要等我,等我。
雾越来越浓,林锦鲤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只能凭着感觉寻路。
“锦鲤。”
轻飘飘的一句呼唤传入林锦鲤的耳中,她茫然的望向四周,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处。
“妈妈!是你吗,是你在叫我吗!?”
话音刚落,黑雾在一瞬间被清空,三人的身影也呈现在林锦鲤的身前。
在林坤夫妇的中间站着一个通体发黑的小孩儿,或者准确来说,是飘在他们的中间,而黑雾似乎就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你是谁!?”
面对林锦鲤的质问,小孩儿没有回话,只是双手缓缓抚上林坤和梁琴凤的后颈。
明明看不清他的五官,可林锦鲤却感觉到,他在对她笑,一种邪恶疯狂的嗤笑。
心中的恐惧被无限放大,她似是被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也发不出声,只能瞪大双眼无助的看着眼前即将要发生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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