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昭元年,新帝登基。如今坐在皇位上的已经不是我的父皇了,是另一个更为残暴的魔鬼,如今他大权在握,似乎很快就能和母后团聚了,呵,真好啊。时晚溪如是想着,心如死灰。
“小主,陛下在圣宸宫召您过去呢?”昏暗的房间内好不容易有了一丝光亮,却刺得眼睛生疼。
“你叫本殿下什么?”时晚溪胃里一阵翻涌,望着眼前这如今皇帝身边的红人,恶心的不行。
如今登基的是时晚溪同父异母的弟弟,时晚溪与他年龄也不过相差几个月,当初他因母妃地位低下受宫人欺凌,时晚溪对他多有照拂。谁知他竟生出如此大逆不道的心思来,如今这结果倒是时晚溪自作自受了。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叫他自生自灭,死了也罢。
“这还是陛下亲自和小主解释吧。奴才们也是奉命前来,还请小主不要为难奴才们。”说罢,他挥手唤来身边几个小太监,驾着时晚溪如今已经虚弱不堪的身体“请”去了圣宸宫。
久违的阳光照在时晚溪苍白的脸上分外难受,这段时间以来时晚溪只能通过绝食来做些无谓的抵抗。时亦他并不在乎时晚溪,只不过是在这宫里阴暗之地呆久了,养出的偏执罢了。
时晚溪被带到了圣宸宫,殿中时亦正在和他身边的左膀右臂议事,为首的那人是最大的功臣危骅韫,谁能想到当初不起眼的一个寒门子弟,如今能帮时亦做到如此地步呢。
时亦从不避讳他对自己的皇姐的恶心的心思,大臣们看见被带进来的时晚溪,眼中尽是藏不尽的鄙夷。时晚溪当初有多高高在上,如今就有多低入尘埃。但即便如此,时晚溪依旧不会跪。
“刚好,朕新册封的更衣来了,诸卿就先散了吧。”
原是最低的位份,更衣,连个婢女都不如。也罢,如今时晚溪已经是人人唾弃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大臣们鱼贯而出,远远的还能听见他们口无遮拦的调笑。只首位那人还未有动作,时晚溪抬头望向他。
“怎么,骅韫还有事情?”
危骅韫皱紧了眉头,撇了一眼摇摇欲坠的时晚溪,开口道:“陛下,将长公主殿下册封为嫔妃恐有不妥。如今长公主已然这般境遇,还望陛下能放过她,以免落人口实。”
时晚溪听了这话猛地抬头,时亦向来残暴从未有人敢公然顶撞他。不过危骅韫倒是有这样的资本,只是没想到他会为一个微不足道的时晚溪开口罢了。
时亦听了不怒反笑,望向时晚溪道:“我的好姐姐,危大人替你求情呢。朕倒是不知,你是何时勾引上危大人的?”
危骅韫听此话,面上有些难看,再未发一言,告退了。经过时晚溪身边时,一粒黑色的小药丸从袖中滚落出来,落在时晚溪身后。时晚溪趁时亦不注意将它拾起,这是致命剧毒,时晚溪曾见过的,兄长时如殊就是被喂了此药命绝当场。
危骅韫可真是个好人,能给时晚溪个解脱。
时晚溪趁时亦不注意,将药丸吞了下去。离开支撑着时晚溪的柱子,走到时亦面前,道:“时亦,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初竟会同情你这种卑贱之人......”
药效发挥的很快,时亦后面在说些什么时晚溪已经听不清了,不过时晚溪能想象到他口中的恶毒语言。但好在,终于结束了。
时晚溪时晚溪,生来就不该受此屈辱。
“晚溪,醒醒。”恍惚间,时晚溪感到有双温热的手,轻柔的抚摸着时晚溪。
时晚溪费力地睁开双眼,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人。那是被时亦亲手赐死的兄长时如殊,泪水止不住的滴落下来。
时如殊见时晚溪如此显然有些慌了神,急忙用手擦掉时晚溪脸上的泪珠,以为时晚溪是又做了噩梦,将时晚溪揽在怀中,轻轻安抚。
真实的触感令时晚溪如梦初醒,哪里有这么真实的梦呢?上天是公允的,时晚溪这般好的兄长和母后命不该绝,不该被时亦践踏。神明听到了时晚溪的祷告,时晚溪无数次想的重来一回实现了。这一次一切都该回归正轨,而时晚溪,要亲手了结时亦!
“皇兄,我们这是要去哪啊?”时晚溪故作懵懂,看起来像是睡久了尚未清醒。
“小哭包,不是你求着叫我带你去看看放榜吗?如今你反倒是不记得了。”
时晚溪迅速搜寻脑中的记忆,这一年时晚溪刚及笄,偷看过小宫女的话本子之后便一直想着状元郎的故事,求着皇兄带时晚溪来看看放榜。而今年的榜首,正是危骅韫。
“当然是记得,”时晚溪指挥着驾车的侍卫,“凑近些,凑近些。”
时如殊有些无奈,思索了半天,开口道:“晚溪,你是嫡公主,总该有些嫡公主的样子。”时如殊一向宠溺时晚溪,即使时晚溪的行为有多么不妥当,也从未训斥过时晚溪。
“皇兄,我知道分寸的。放心,晚溪就从车里看看,不会生出事端的。离得近些,看得清楚嘛~”时晚溪摇着时如殊的手臂撒娇道。
时如殊显然是对时晚溪这一套没有抵抗力的,只好答应下来。
皇榜之前已经聚集了许多人,除了学子之外其余人也都想来凑个热闹,或者来个榜下捉婿什么的。
时晚溪在人群中搜寻着,迅速锁定了姗姗来迟的危骅韫,这个时候的他还很青涩,虽然是万年不变的温润公子模样,这时的他没了前世时眼底的深沉。
“哟,危公子,倒是该恭喜你了,贫民之子如今倒是飞到枝头变凤凰了。不知能不能改得了你那贫贱之气。”发声这人是吏部尚书家的公子,在家里被娇惯坏了,因为家里的缘故,说话也更为大胆。时晚溪只隐约记得前世他也说了这话,当时的危骅韫一言未发,看上去倒是有几分可怜。
想到这里,时晚溪从马车中探出头去,虽故作狠厉但仍有些脱不了的温软声音道:“温小公子,这般话语也不怕辱了温尚书的名声。才学不足做人也不会,不如回学堂多待上几年?”
时如殊本有些疲惫的靠在一旁,见时晚溪竟如此大胆,连忙想把时晚溪拉回来,却已经阻拦不住时晚溪这脱口而出的话了。
或许温年有些忌惮,试探性地问道:“观姑娘之车马想来也是名门子弟,何故为这般人说话。这人性子怪得很,即便登榜也未必走得远。”
听到这话,时如殊转过头一脸严肃的看着时晚溪,眼神中有些责备之意。时如殊身份特殊,许多人都识得他,自然不好出面。时晚溪并不打算叫这人占上风,挣脱开时如殊的桎梏跳下了马车。
“你又怎么知道的如此清楚?时晚溪看这位公子以后可是肱骨之臣。”危骅韫确实是,但是是时亦的臣子。但是那又如何,一切从新开始,为何不能把危骅韫变为自己人呢?
温年斜眼瞅了几眼危骅韫,笑道:“原是如此,这位小姐是亲自来选婿来了。只是小姐这般眼光,啧啧......”
这话对于女子来说实在是难听极了,时晚溪刚想继续争论,只听原本打算沉默离去的危骅韫厉声道:“温公子慎言!”
凌厉的眼神瞬间颠覆了他之前温润的形象,倒是有几分唬人。
温年甩袖离去,时晚溪则立马抓住机会,跑到危骅韫身边,抬着头看着那面若冠玉的男人,对上他如墨的眼眸,虽说作为长公主确实阅人无数,但此刻却有些失神。
“多谢姑娘方才出言。”危骅韫低头认真的看着时晚溪,脸上是一抹温暖的笑容。
“啊.....没关系,我是真的相信你以后有大作为的。”
这个时候的危骅韫眼睛里是有光的,时晚溪恍惚间看到危骅韫的眸子短暂的亮了,伴随着他那招牌的笑容。
有的时候时晚溪不仅会想,危骅韫这般翩翩公子,怎么会成为时亦的左膀右臂。想来他应该也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吧。
没关系,时间有的是,危骅韫的秘密自己会亲手一个个挖掘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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