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朗哈哈大笑,“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自是你我的母亲,母亲过寿,自是要多费些心思的。”
谁都能听出他言下之意,似乎为了炫耀这一方宝贝,故出奇地大声。连萧勤都忍不住眉头一皱,萧仪更是面色不好看。
与萧十七点了点头,她手端着绣品自去了。也不在小太监这边登记造册,似乎想亲手交到皇后的手中。
“十七皇子,不知有何寿礼要奴婢代收的?”
见他们二人站在此处良久,耽误了后面的人,小太监忍不住轻轻提醒。
“哦……失礼。”萧勤从袖中掏出一只拳头大小的锦盒,并不起眼,只轻轻地搁在案头,便拉着萧朗离去。“安平郡主还在一旁等着。”他如是道。
那小太监心下疑惑,打开锦盒一看,一道七彩霞光自那盒中溢出,竟叫人魂不守舍,心神洞明。
“这是……”那小太监怔怔的,忍不住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这才小心翼翼抹了一把汗,将那只锦盒呈给身后的管事太监。
他提笔在舌尖轻舔,刹那的七彩流光仍旧叫他心跳加速。
只见礼单上多了一行字:十七皇子萧勤来贺,舍利子一枚。
萧十二漫不经心问道:“你拿了什么做寿礼?”
萧勤眉眼依旧含笑,清风一般:“拿不出手的小玩意,是以只好拉着哥哥先行一步,免得被你笑话。”
这边华颜觑了个空,压低了声音问道:“阿离好些了么?”
“方才醒了,嚷着肚饿。精神比前几日好上许多。”萧勤答了这一句,便不愿多言。
三人踏入婵娟殿,早有宫娥将他们领入席。
萧勤与萧朗自是坐一桌。
华颜便分开另一桌。她心下忐忑,回头望一眼,偏偏瞧见萧烈远远地打了把折扇,冲着她微微一笑。
萧烈本就长相秀美,此刻穿戴整齐,束发立冠,多了几分英挺之气,在诸位皇子中格外醒目。连几位未出阁的女眷,都频频朝他看去。
华颜虽说有意亲近于他,此刻却动弹不得。她是质子,他是皇子,犹如地下与天上,两桌隔得分外开,只能以清浅笑意报之。
此刻圆月清辉,冰盘一般挂在中天。众人寒暄过毕,见萧慈与皇后素氏双双入席,众座举杯齐贺,高颂寿词。
素氏生养了诸多子女,身型有些微微发福,面相却端庄慈祥,母仪天下。此刻她含笑高举金樽,一饮而尽,空杯示下,似以言谢。
萧慈陪饮了一杯,眼神示意文公公。只听文公公高声道:“皇上与皇后娘娘大喜,命小的告知各位贵客,此刻不比朝堂,请各位随意,不必顾忌。”
如水之夜,觥筹交错。
早有演练好的宫娥上前献舞,妖娆身姿,配了皎皎明月,如花朝月夕,分外动人。早有不胜酒力的官员,醉眼朦胧,拉住一旁的宫娥欲要一亲芳泽。偏偏被那宫娥灵巧避过,惹来一翻哄笑。
十四公主萧仪乘此时献出那幅绣品,打开一看,只见麻姑腾云而来,手捧寿桃,灵眸动人,鲜活非常。那隐隐藏着的一百零八个“寿”字,又让这幅绣品别有底蕴。
皇后听闻是诸位公主亲手所绣,中间又经历走水的坎坷,慈眸中便闪少许微光道:“辛苦十四丫头了。这般有心,让我怎舍得把你嫁去……”
萧仪面上一红,忸怩道:“母后怎谈起这等事,萧仪不愿嫁人,愿此生陪伴母后与父王。”
萧慈膝下只有三位公主,除却已经嫁人的十三公主鸿袖之外,便只有十四萧仪正当年。近来颖国的西南面战事频频,萧慈有意与西南的申国结亲。
素氏只当她是害羞,笑过便罢,也不多说什么。只命人将绣品挂去自己的卧房,又道:“这绣样我看着欢喜,针线也好,构图也精妙,又出自女儿们之手。让它日夜陪伴我,便像是你们承欢膝前了。”
萧勤听了这番话,不知为何偏偏头,用余光看了萧朗一眼。
只见他仍旧大口喝酒,咂摸着嘴,又丢了一块牛肉大嚼,似是无动于衷。
倒是萧烈,见他仍旧是一番粗鲁举止,面上不快,用折扇拼命扇着风,欲扇破整桌诡异而沉闷的气氛。
萧勤正要饮酒,不期然一位小太监来告:“十七皇子,您的侍从匆匆来报,说是十七王府走水了……”
声音虽低,这满座的皇子公主们倒是隐约能听个分明。
萧仪讶异了一声,转向萧十一道:“十一哥还未将那日放火的人捉拿归案么?”言下之意,分明断定萧勤府上的纵火案,与前次来仪阁的是同一拨人所为。
萧十一此刻被亲妹妹问得哑口无言,只道:“已经颇有眉目,只是没想到嫌犯竟再度下手。”
“皇后娘娘寿诞,暂且不用理会。麻烦公公转告阿锡,一切交由他处理。待筵席结束,我自会回府。”萧勤面色不变,仍旧将酒杯置于唇间。此刻离席,自是大大的不便。他对那小太监吩咐完毕,又笑容满面向十二皇子萧朗道:“此等良辰,便修要提那些麻烦的事。十二哥不是准备了酒桌上助兴的玩意嘛?不如拿出来让各位哥哥姐姐们也乐一乐。”
其他几位皇子自是求之不得,玩心大起。
萧朗便将那只透明的冰晶琉璃盏拿了出来,里面盛放着花花绿绿的各色糖果,缤纷美丽。
“这是什么?”十八公主萧影第一个发问,“看起来十分逗趣。”
萧朗站起来,撩起前襟一腿架于长凳之上,又将袖子拢得高高的,一副赌徒模样。“啪”的一下打开琉璃盏,面放红光:“此乃新鲜伶俐的赌具!”
“赌?怎么个赌法?”萧十六萧裁是个天生的赌徒,一听要赌,立刻摩拳擦掌,跟着萧朗站了起来。
他与前面几位哥哥不是一母所生,色厉内荏,心中无半分胸壑,偏爱豪赌,口无遮拦手无拮据,眼下谁都看得出来,他是依附着萧十一的党羽。
萧十二斜乜了他一眼,酒酣兴好:“简单。这琉璃盏中乃是一些番外的糖果。其中两枚外型绝无二致,偏偏口味不同。一粒甜蜜可口,一粒味涩难咽。我们便赌谁吃到味涩的,吃前压注,立间分晓。一百两银子一注,十六弟,你身上可带够银票了?”
最后一句话分明是语带嘲讽,让萧裁面色一红,回头瞧了瞧萧烈。
萧十一笑道:“今日母后寿诞,大家高兴,你便放心大胆去赌几把,又当如何?”
萧裁听他一番话,吃了定心丸般喜笑颜开。他拉开架势,站在萧朗的对面,大大咧咧:“开始吧!”
萧朗摊开手掌,早已有两粒一模一样的糖果摆在掌心。
“十六弟先挑。”
萧裁想了一想,拿了左边的一粒。一面拿一面觑着萧朗的面色,见他双眸一动,又疑神疑鬼地将先前拿起的那粒放回去,选了右边一粒。
“何必磨磨蹭蹭。”萧朗瓮声瓮气道了一句:“再给十六弟一次机会,选好了吗?”
他犹豫再三,仍旧把右边这粒放回去,又换了左边的。
萧烈折扇轻摆,在一旁看着他们,这个十六弟偏是个拿摸不定主意的人。
萧朗络腮胡子兴奋得直抖,摸出一张银票拍于桌面之上。“赌十六弟!”
萧裁轻抖一记,似乎被他的笃定所吓,颤巍巍摸出一百两,扔到桌前。“我怎会运气那般差?赌,赌十二哥吃到那粒涩难下咽的。”
“好!买定离手!”萧朗握紧手心,饮了一口酒,又将手中那粒糖豆抛在半空中用嘴接了,大嚼大笑,“滋味真不错,竟有樱桃的香甜。”
萧裁面色大变,似不甘心一般,将手中那粒一模一样的糖果放进口中,嚼了几下,不迭吐了出来——竟像吃到了粪便一般地恶心!他恨恨夺过桌上的酒盅,一口气灌下,这才吐着长气狼狈地看着萧朗将方才的一百两收入囊中。
“十六弟运道不佳啊……”萧朗双目炯炯有神,这回瞧了瞧那边正在打折扇的萧烈,闷笑一声道:“萧烈,你可要与我赌上一赌?”他并不唤他兄长,反而直呼名讳。
虽说萧朗排行十二,但与萧烈乃是同月所生,两人年岁相同。况且萧朗常年在外,又蓄了个大胡子,看上去倒比萧烈要年长许多。
萧烈收起折扇,“好啊。”
仍旧从那琉璃盏中选了两粒一样的糖果,萧朗摊在手心,让萧烈先挑。
“难得今日良辰美景,可有其他人愿意下注的?”萧烈挑了一粒,攥在手心,轻描淡写地问身旁的人。
“嗯,方才十二哥运气不错,这回就赌他吃到坏的吧!”萧十五,便是那位好色非常的萧夜,摸出一百两银票押在台前。
几位公主也兴致勃勃,有的押了十一,有的押了十二。
剩下萧勤一人,若有所思坐在一旁,不动声色。
“十七弟,你要押谁?”十四公主萧仪推了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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