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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菊花宴

《云泽梦》 迷之星屿/著, 本章共13280字, 更新于: 2022-05-10 15:22

已是初秋,园子里的花早早凋谢了,除了一些冬青,剑竹,倒是各色菊花正吐着零星的花苞。星星点点的黄、粉、白,也平添了一番意趣。姐妹俩一起相伴走到了园子里的湖心亭。墨云落后一步,慢慢想着即将发生的事,心里也一点点清明起来。亭子里早早丫头们已经放好了软垫并茶水和一些零嘴儿。往常她们常在这一块说话玩耍。墨玉便亲热地拉着墨云在亭子里坐下,顺手拿起一块栗子糕在手上把玩,轻笑着说:“听说清平长公主今年要重开菊花宴呢。到时一定很热闹。今年清平长公主一定会给姐姐下帖子的。 ”说着拿眼睛看着墨云,“清平长公主”听得这个名字,墨云心里咯噔了一下,是啊。这么重要的一个人物,她怎么能忘记呢。她清晰得记得这次对她的人生影响重大的菊花宴.不是这场菊花宴,她怎么会爱上弈王,又怎么会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这清平长公主和娘亲是表姐妹,墨云的外祖母长乐大长公主,是当今的圣上的姐姐,只是在墨云母亲安平郡主出生没多久就走了。外祖母走后,外祖未再续弦,更是带着舅舅自请戍边,以免再触景伤情。圣上感念外公情深,便将当时还小的母亲留在京中,并接进宫里,封安平郡主。自小和清平长公主等一起长大,她俩感情也是最好。墨云记得小时候,清平长公主便时常让人送东西来府里,自己也曾跟着母亲去过几次。只是自母亲走后,姨娘多次再自己面前说长公主清高自傲,不宜多来往,几次长公主邀请,都推说自己身体不适,近来就更是没有见过了。虽说如此,但这不过一年光景,这次清平长公主还是给她下了帖子。墨玉知晓后便是这次向她提及,她原本是不大乐意去的,但是墨玉想去,她自然是欣然同意带她一同前往。也没想过,既然姨娘一再说公主府势大,我等清贵人家不应多来往,怎么又极力怂恿她带墨玉去呢?只不过是想疏远她和清平长公主的关系罢了。而她就是在这次菊花宴上第一次见到奕王,当时的四皇子,宋成奕。从那之后便跌进了他密密编制的大网,一切的悲剧都是从这里开始的。墨云正在回忆中 ,墨玉轻轻摇了摇她的袖子,轻声的说:“姐姐若是为难,不去也罢,待会儿我自去和母,不,姨娘说。”说完即一副为难的表情,墨云叹了口气,停止了回忆,开口说道:“怎么会,如果姨娘同意,我自愿意和你一起去的。”而这一次,我不会再重蹈覆辙了。墨云在心里对自己说。 墨玉兴高采烈地说:“太好了。还是姐姐对我最好。姨娘让绣房给我们都准备了几套新衣裙。正好派上用场呢。 ”看着墨玉,墨云一瞬间有点恍惚。突然感觉这样的墨玉好陌生。她印象中的墨玉,一直是纤弱而安静的。 原来 这时候的墨玉,还没有完全学会隐藏自己的野心。只是自己一直过于自大,以为自己的地位在府里无可动摇,对于其他人,都未放在心上罢了。 也是,以自己外祖家的权势,亲娘留下的嫁妆,还有一个长进的哥哥,姨娘和墨玉又怎么可能 无动于衷呢。

墨云仔细回想了一下,应该就是下个月祖母生辰那天,连姨娘晕倒,稍后便诊出有孕,爹爹随后就提出要将她扶正。自己那会儿错把鱼目当珍珠,不想爹娶外面的女子,便一力促成了这件事。就连公主派人来问过她此事,她也是大大地夸了一顿姨娘,这她才顺利上位的。虽然前世自己嚣张跋扈,但是,心里也确是当墨玉是妹妹般多有照顾的。 只是没想到原来自己一直被她们母女俩耍的团团转。 墨云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听墨玉絮絮叨叨地说着菊花宴的衣服首饰,和都有些什么人出席。 抬头,就瞧见自己的哥哥墨遥穿过了花间走廊,向这里走来。只见他头戴紫金竹节冠,一身月白云纹袍,眉若远墨,眼灿如星,身形皎如玉树,远远地看着墨云,便展开了一丝笑意,看着这个上一世被折磨打击到颓废自尽的哥哥,如今这般神采飞扬的样子,墨云眼中不禁泛起了泪光,“真好。哥哥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哥哥。”随即想到之后发生的事情,墨云脸色便沉了下来。这一次 绝不会再让哥哥发生那样的事情。 她一定会查清楚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管是谁害的哥哥,自己一定要让他们也尝尝名利尽失,家破人亡的滋味。 只是想保护自己和哥哥。首先要想办法阻止姨娘扶正,若是放在妾室的位置上,办起事来也没那么方便,对自己和哥哥来说却是好事。墨云暗暗下了决心。自己的父亲墨家齐虽然只是个五品官,但为人却爽利大方,齐宣年的状元,除了一付好面相,文采斐然。绘画上也多有造诣,坊间但凡有画作也能拍得高价。母亲在世时,对母亲也是爱护尊重,多年也一直只有一个妾室。对哥哥和自己也是疼爱有加,但缺点却是耳根子软,还颇有些文人的偏执。连姨娘入府乃是良妾,只因连姨娘的母亲和祖母是手帕交,早年她母亲还在时多有来往,后来母亲去世,她便一直寄养在墨府。从小和父亲青梅竹马,也一直想要嫁给父亲,祖母也是默认。奈何圣旨赐婚,最后祖母做主,聘做良妾。她有个哥哥从军多年,年前刚升了四品参将,这哥哥本是不同意她嫁进墨府做妾,奈何她一意孤行,最后也只好作罢。她入府后一贯作小服低,小意殷勤,也从不在言语或者面上与母亲有过争执,再加上自己一直被她所蒙骗也多有说她好的,父亲在祖母的坚持下,才扶正了连姨娘。不然虽说爹如今不过一介五品官,也万没有扶正姨娘的道理。只是就算能够阻止她坐上正室的位置,爹始终也还是要再娶,自己还需从长计议。墨云捏了捏手心,告诉自己,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切不可操之过急,得需细细筹划。 

这边抬头向正走进亭子里的哥哥笑了笑“哥哥可是下学了?怎么有空来园子里?”“今天先生出了个论题,放了半日,让多想想。坐在书房也是无果,我便想着出来转转,说不定有了灵感,也就做得了。”墨遥 笑着一撩衣袍,坐在了墨云边上的竹椅上。 “记得你上次要我在外面给你找些好玩的玩意,已经给你送屋里去了。回头你让丫头收拾出来看看,可有中意的。”“真的?那我可要好好谢谢哥哥。还象上次一样的荷包再给你绣一个?”“还说呢,好些天爹看见了还说我奢靡颓废,一个荷包如此繁复张扬。”墨云嘟了嘟嘴。“他老人家管得真宽。那我给你绣个扇套子吧。”墨遥嘴角上扬,自己这个妹妹什么都好,就是母亲走的早,被老太太,姨娘养得娇惯了些。“嗯,绣几丛竹,别太费工夫就好。”偏过头,他好似刚看见墨玉一样, 眉头略微皱了下:“墨玉也在?听父亲说姨娘这阵子身体不适?”墨云这才想起来,原是连姨娘这几天身子不太好,便带着墨玉一同理事。说墨云大家闺秀,不宜参与这些家务琐事。她心里明白,姨娘怎么会教她管家的事呢,巴不得她什么也不会,将来才后拿捏。墨玉羞涩的低了头“姨娘今天好点了,便不让我往前边去。让我来陪陪姐姐。”墨云挑了挑眉,心知肚明,墨玉哪是为了陪她,她就是为了赏菊会来的。墨遥听了点了点头,不置可否。所幸哥哥大自己五岁,母亲走的时候已经进学,先生是当代大儒岑清夫,且是母亲亲自择选的。一贯也不住在园子里,一向与墨玉这个庶女不太亲近。他听罢点了点头,回头继续向墨云说道:“清平长公主着人来说,让赏菊那天你一定得去。也不知道你是怎么了,至娘走后,你就不与公主府亲近了。 几次请你你都推身体不适。你这身体,也好请个太医来瞧瞧。日常都吃着什么药?回头让丫头把方子拿来给我,我让人瞧瞧去 。”哥哥一贯与公主府走得进,和世子也算是至交好友,至于之后哥哥在公主府出的事,彻底地让墨云和公主府决裂了。 墨云看着哥哥明媚的脸庞,听着哥哥这一大段的话,心里涌起一阵阵暖流,便笑着说:“哥哥放心,我本没什么大碍,姨娘给请了大夫,略开了两剂药。这阵也好些了。”墨云心里自嘲,最近感觉身子渐渐好起来了,怕也是菊花宴的功劳。要是自己还是”身体不适”,又如何带着墨玉出席呢?想到这里便话锋一转,向着哥哥笑着说:“要不回头空了还是请哥哥向姨母要个帖子,请太医瞧瞧,我想着早点好起来,免得老让父亲和姨母担心。”墨遥点点头“这就是了。回头我也和父亲说一下。”墨玉在旁眼珠子转了转,轻声说道:“姐姐一贯是由陈大夫看的,老太太的身体一直也是陈大夫照料,也常夸他好脉息。不若还是让陈大夫看看?这开熟的方子贸然换个大夫,怕是也不太妥当。”“这也没什么,到时将一直吃的方子也拿给太医看看,也罢了。 ”墨遥冷冷地说。墨玉张口还想说些什么,也只好说:“哥哥说的是。”心里暗恨,“只得她有个哥哥护着,偏自己如何扮柔弱也重来得不到这个嫡出哥哥的半点怜惜。回头还是要让娘想个办法。只是这药可不能再吃了,避免让太医看出端倪。 还好,这已经是停了半个多月了,想来也是无碍了。 ”想到这里心下大定。便笑着说:“妹妹希望姐姐赶紧好起来,便可以多和姐妹们一处玩耍了。”墨云低头暗笑不表了。

这些天,墨云倒过的云淡风轻的。姨娘倒是来了几趟,墨云总是一副懒怠的样子敷衍过去了。纵使她有些不解,倒也没有再横生枝节。既是慢慢好起来了。自然也该恢复去给老太太请安。 一早梳洗完毕,便带着绿竹,红苕前去老太太的绛晖阁请安。老太太体丰怯热,绛晖阁便在府里靠近里面湖面的位置,夏日凉风习习,景致也还不错。离得墨云的云汐阁却也有段距离。红苕喊来软轿,墨云止住她说:“走着去吧。知道的是我体弱未愈,不知道的还当我娇矜托大。”红苕只能作罢。墨云也未待她再说什么,径直往前走去。许是病得久了,这一路走到门口,便出了些薄汗,脸上有些发红,看着倒象添了几分气色。墨云提起裙摆,正待走进去,就听得里面一片欢声笑语热闹非凡。墨云知道墨玉兼姨娘应该都到了。墨云略理了下衣裙,挂上一贯恬淡的笑容,举步踏进了屋门。绕过门口的百鸟朝凤的屏风,一眼就看见了端坐在紫檀扶手椅上的老太太,旁边坐着的正是她的好妹妹墨玉。旁边站着的是老太太身边的张妈妈。张妈妈是老太太的陪嫁丫头,跟了老太太一辈子,也是年近花甲了。只见她敛手站着,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身形却是笔直。墨云心付,之前倒没注意老太太身边的这么一号人物。一边想一边倒也快步走到老太太跟前。

天气已是入秋,老太太却还只穿了石青刻丝的薄棉锻袄子,头上戴着硕大明珠的二龙戏珠的抹额。虽是花甲之年,但素来保养得宜,再来儿子争气,老爷也无妾室庶子在跟前作乱,自然显得年轻许多。上一世,老太太倒是一直是慈爱的样子,自己在姨娘的挑拨下倒是和老太太疏远很多,印象中嫁人后就没有再见过了。墨云刚回过神来,就看见老太太正脸带笑意地看着她。她立马上前恭敬地给老太太请了安。老太太便朝她招了招手:“来,也坐到祖母身边来。”墨云笑着走上前坐下,“墨云,身子可大好了?”“昨儿就感觉好多了。姨娘倒是让我多休息几日,我想着许久没见祖母了,再不来给祖母请安,怕是祖母就忘了我了。”墨云拉着老太太的手,撒娇地说。“你这个鬼丫头。你是祖母的亲孙女,忘了谁也忘不了你这个猴子。你不来闹我,我还清静两天。”老太太憋住笑,严肃地说到。“祖母。。。”墨云靠着老太太,“祖母最疼我,我怎么能不来呢。”老太太笑了,随即探究地看了看她,正了正色,拉着她的手说“天气凉了,记得让丫头给你多添件衣服,别再冻到了。过两天便是要去公主府参加宴席,可不能淘气,看好你妹妹。别给府上闹笑话。这菊花宴向来是年轻人的活动,既你去了,我老太太就躲个懒啦。”老太太拉着墨云的手吩咐道。“是,祖母,墨云晓得。”“老夫人放心,墨云一向待墨玉亲厚,这次也一定会照顾好她的。”墨云听见这话,便转过头看了看说话的连姨娘。这时候的姨娘还是年轻的,也没有前世当了一品诰命的凌厉气势,今天她穿着一件略嫌简单的淡黄色的长锦衣,用银色的丝线绣了竹纹,沿着领口一直延伸到腰际,外是一件淡青色的比肩,腰间系着一块圆形翡翠玉佩,平添了一份书香之气。手上是一对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闪着寒冽的光。墨云眉头一皱,这对镯子怎么那么眼熟?这不是娘亲的嫁妆里的那对吗?正想着再看仔细些,可能感觉到了墨云的目光落在手上,她微微地缩了一下手。拂下袖子挡住了手腕。墨云抬头望着她的脸,那瓜子型的脸蛋上,带着一对浅浅的梨涡,白中透红。一双柳叶眉,非画似画,一双流盼生光的眼睛,荡漾着成熟迷人的风情神韵。单这样看,一点也不像已有那么大女儿的妇人。

墨云不禁暗想,这连姨娘的的确确是个美人,只是和母亲相比,气质上不如母亲端贵,但通常这样的小家碧玉却更讨男人欢心。而且她琴棋书画都略通,对画艺也颇有些见地,一手兰花画的正好,恰对父亲的胃口。也怪不得父亲后期对她言听计从了。连姨娘看见墨云打量她,便站起来走到墨云身边,怜惜地说道:“可好点了。这两天也没去看你。只因我病了几天,家事积了太多。只是你出门怎么不坐个软轿?老太太心疼你,你也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这样若是累着了叫老太太和我们可怎么着。”短短几句话就往就刻画了墨云恃宠生娇,刻意博取同情的样子,果然自己以前都是小看她了。墨云暗恨,忙赧然一笑:“墨云不敢让祖母担心,只是陈老也说多走走有利于身体恢复,这才走着来的。况且走的极慢,只是考虑不周到底让姨娘,祖母担心了。”听得墨云一句姨娘,老太太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她随即也看到姨娘脸色变了一变,但她反应很快,立即展颜笑道:“那就好。我让绣房做了几套衣裙,是备着让你们菊花宴穿的,今天绣房刚做好,送过来你们刚好都选选。每人两套。”说完招了招手,丫头们就将衣裙放在了盘边的案几上。墨云走上前仔细看了看,有石榴红、嫩黄、月白、烟青等。花纹各异。其中大红的那套绣的尤其精美,领口还缀了密密的红宝石。墨云心里冷笑了一下。这又是石榴红,一看就是为她准备的。果不其然,连姨娘开口道:“墨云是长姐,你先选两套吧。石榴红是你一贯喜欢的颜色,我特地吩咐绣房绣了你喜欢的凤凰花。”说完便笑笑地看着墨云。墨云心里叹了口气。自己之前一直张扬惯了。明明自己的长相是比较清丽的,可是姨娘一直在把她往富贵上打扮,自己也一直喜欢明艳的颜色,配上繁复的花纹,密密的首饰,一直给人一种地主农户之感,徒惹人嘲笑。大家不和她玩,姨娘却说是别人嫉妒她,她也一直信以为真。想到这里,她抬头望向老太太。老太太倒是一副慈祥的样子,看着她笑着,只是这心里是如何想的,墨云这时候感觉不出来。前世母亲自生完她 ,身子就一直不好,和老太太也一直是面子上的关系。家里大小事务一直是连姨娘在代管,说是大事都请教太太和老太太,但是当时母亲对她多有信任,倒是也没有个意见相左的时候。至于老太太,打小的恩情,自然觉得她是个好的。对于母亲这个后来的,老太太怕也生不出太大感情,母亲走后,自己在连姨娘的教导下也是和老太太仅仅保持了面上的一层祖孙关系,所以后来她的事,老太太几乎也没有出过面插过手。这一世,不知道如果自己改变了,祖母是不是也会不一样了?想到这里,墨云定了定神,低头重新看向那些衣裙,迟疑了一下说到:“还是妹妹先选吧。妹妹正是需要打扮的年纪。”墨玉一副惊慌的样子,往后退了几步摆摆手,“长姐为尊,还是请姐姐先选吧。”墨云看她这个样子,想来老太太又会想起她一贯嚣张跋扈了吧。微微叹了口气。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看来自己要改变别人对自己的印象,也不是一两回的事。不能心急,慢慢来。墨云想着便斟酌了一下看向连姨娘,开口笑了笑:“那这样吧,我先选一套,还有一套妹妹先选,这样可好?可不许再推脱了。”墨云拉着墨玉德手走到桌边。老太太看了姐妹俩,也笑道:“这样很好,墨玉也不必推辞。”墨云墨玉都低声应了。一起翻看起来。墨云注意到桌上那套月白色,下意识就拿了过来,到手细细一看,领口袖口都用银线绣了海水纹,点缀着一些青色的水草纹,简单又不失精致。眼前浮现了那双清澈温柔的眼睛,带着宛然的笑意,记得他最喜欢的就是月白色的长衫,永远一尘不染的样子,飘逸出尘,如果不开口,任谁也不会觉得他是个智商有碍的孩子。墨云有些难过的低下头,不知道他现在怎样。这一世,他们应该不会再有交集了吧。总归是自己对不起他。想着墨云抱紧了这套衣裙,低声说:“我就选这套吧。”墨玉睁大了眼睛不解地看着她,“姐姐不是一贯喜欢鲜艳的颜色吗?怎么不选这套呢,我觉得这套石榴红最适合姐姐的富贵气质了。”墨云看了她一眼,却只笑着不说话。墨玉有些尴尬地往边上挪了挪,连姨娘顺势走上来,温柔地对着墨云说:“大小姐这是怎么了,怎么生了一场病,喜好都变了呢。”说话探究地看着墨云。墨云深深地看了她一样,手轻轻地拂过这些衣裙,这才慢慢地说:“墨云病了许久,也想通了很多,以往有些事墨云太过执着,看不开,多有让父亲,老太太操心的。且母亲走了才刚满一年,墨云就穿红着绿,着实不太好。怕是清平长公主也不喜的。”说完便看向老太太,只见老太太有些诧异,之后微微地点了下头。连姨娘心下一沉,暗付:这小蹄子怎么就开窍了?怕是有什么人点拨了不成?回头要好好在查查,可不能乱了自己的计划。随后看了看老太太的脸色,也笑道:“墨云长大了,也懂事了,老太太这下可放心了。”说完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对着老太太说“只是姐姐走的早,妾身这一年来老是担心辜负了姐姐的嘱托,且大小姐病了这许久,妾跟着也是着急上火,还把自己累倒了,连累老祖宗操劳了几次,这下大小姐大好了,还能说出这番话来,妾也是高兴极了。回头妾身就给姐姐上柱香。”墨云看着连姨娘一副情真意切的样子,直接就想上前给她一嘴巴,但是还是深深忍住了,哽咽着说:“是墨云不孝,让祖母担心了。”老太太看着一家和睦的样子,深感安慰,忙说:“好了好了,都好都好。过去的事就不提了。都是一家人,今后可要好好的。”墨云答应了。随后看着墨玉:“请妹妹选吧。”墨玉怔怔的想着什么,墨云上前拉着她的手,“妹妹想什么呢,轮到妹妹选啦。”墨玉看了一眼连姨娘,低低地说:“那我就选那套鹅黄的吧。”墨云知道她虽一向扮柔弱,穿着打扮多是鹅黄/芙蓉色。但是其实心里是喜欢鲜亮的,遂开口说:“那这样,我再帮妹妹选一套,就那套石榴红吧。”墨玉眼里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正要开口说话,墨云打断了她:“妹妹莫要推辞,莫说妹妹一贯没有鲜亮的衣服,就说妹妹如今也大了,穿的如此清淡如何能衬出妹妹的花容月貌呢。不能穿去公主府,就留着平常穿穿也好的。墨玉眼睛一亮,但也不敢应承,只是拿眼睛看着姨娘。连姨娘细细打量着墨云。一时也摸不透墨云到底打得什么算盘。也只能对墨玉点点头。墨玉语带欣喜地说:“就听长姐的。我知道长姐是心疼我。”墨云笑笑说:“你晓得就好了。”一时满屋欢声笑语。气氛融洽自然。 

转眼就到了菊花宴当天,墨云天蒙蒙亮便醒了,许是心里拿定了主意,一夜无梦,倒是觉得神清气爽的。掀开帘子,还未开口,就听得红苕轻声说道:“小姐醒了?”一边上前来挂好床帘,红苕最近似乎感觉到受了冷落,倍加小心殷勤起来。墨云看了她一眼,便也没有说话,就着她的手漱了口,红苕马上绞了热热的帕子,伺候着净了面。 待收拾完毕,出到府门前,墨玉已经在车上等着了。墨云也未多言,便与墨玉共乘一车,前往公主府。墨玉今天却也乖巧的未穿那家金丝镶边的华丽衣裙,相比之下今天这件嫩黄色的更显得她的娇弱秀美。墨玉看到她,先是惊诧了一下,之后便是讨好地笑了笑:“长姐今天打扮地也太素净了。”墨云笑了笑。今天原本红苕取出了那套金丝镶红宝的头面,墨云却坚持挽了简单清爽的流云髻,只选了那套碧玉竹纹的簪子。配上这套月白曳地裙,裙边有若隐若现的银线绣的云纹,流光溢彩,清淡不失庄重。倒也蛮合适。墨玉咬了咬嘴唇,心里不忿地想:“什么时候倒是开窍了。不喜欢那些繁复鲜艳的衣饰,真是让人讨厌。”嘴上却说:“这样的场合,如此素净,倒是担心公主不喜。”墨云转头看了看她,嘴角微微动了下。却未开口回应。墨玉只好安静地坐在一旁不再搭声了。

待到了公主府,自有仆妇接待引领到正厅。墨云一眼便看到了前世今生几年未见到的清平长公主。她如今还是三十许人,端庄貌美,儿女俱全,和夫婿恩爱,未有后世孤身一人为夫婿子女收殓的孤独凄凉。墨云感觉眼眶有点疼,她强忍着眼泪。走上前去,和墨玉一起拜见了长公主。清平长公主一脸慈爱地看着她,对她招了招手:“上姨母这来。”墨云听话地走上前去,长公主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倒是真瘦了。果然是病了?”墨云行了个礼,答道:“是病了些时候了。一直在府里养着,也怕过了病气, 不敢来看望姨母。”长公主眼角略有湿意,沉吟了一会儿:“那就好。既是好了。今日天气正好,倒要多松快松快,园子 的花开得正好,也多呆些时候。”墨云笑着应了。长公主指了指墨玉:“你也起来吧。”转头对着墨云说:“去园子里找大伙玩去吧。过会儿开戏,记得回来陪姨母看戏。”墨云应了声好,就带着墨玉出去了。墨玉心有不甘,想走上前说点什么,但度量了在场的人,终是悻悻地跟着墨云走了。

丫头引着他们到了花园。远远地便有笑声阵阵。墨云有些心不在焉,墨玉倒是迫不及待地走上前去。园子里已经三三两两有好些人了。看到她俩走过来,马上就有人迎上来了。打头的正是长公主的大儿媳,长公主总共有两个儿子,驸马封永安侯,世子目前在户部挂个主事的名,世子夫人是内阁大学士林闻知的嫡女林凤娥。正迎面笑意怏然地走过来,穿着芙蓉色的织锦石榴裙,一只累丝嵌宝景福长绵簪斜斜地插在发髻边,簪上嵌的红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更称的她明眸皓齿,气质婉然。她走上前来一把拉住了墨云的手,亲热地说道:“妹妹来了。得亏母亲一直念着你,请你都不来,怎么今天倒是赏光?”墨云忙行了个礼道:“不敢劳长公主惦记,我前阵子真是病着,怕过府过了病气,这大好了,就赶紧来给姨母请安了。嫂嫂这样说,可真真让我没地儿可去了。”世子夫人笑道:“好了,我也就说说,来了就好。来,让我好好看看。”说完仔细打量了墨云,“倒是比我上次见长高了不少,只是清瘦了些。这脸色也不太好。”世子夫人略涨墨云几岁,之前母亲还在时也见过两次,如今她母亲早逝,此时见了,倒也多了几分亲近之意。旁人忙劝道:“那是孩子还在长个子,自然就纤瘦了。”她便也笑道:“也是。是我操心了。”墨云忙笑道:“那是嫂嫂疼我,我回去必多吃一碗饭,好好长肉。”一番话说的世子夫人掌不住笑起来。“你这孩子。好啦,我们去那边坐坐吧。”说完拉着墨云朝人群走去。墨玉几次插不进话,便慢慢落在了后头。她这一年经常跟着老太太出门,此时也找到了认识的人一边聊去了。上一世,墨云被姨娘教导很少出门交际,后来又嫁进王府,成了上京的茶余饭后的谈资,自然也没有什么朋友。在场的很多人,墨云也仅仅止步于认识。此时大家三三两两聊着,墨云自然有点落单了。世子夫人还要忙着招呼前院后院的,多是丫环婆子穿梭着来回话,也一时顾不上墨云。墨云倒也不介意,只道:“嫂嫂自忙去,我也好久没来公主府,自个儿转转也好。”林凤娥歉意地笑笑:“找个丫头带着你逛逛。”说完指了身边一个绿衣服的丫头:“青迦,陪墨小姐逛逛园子。”说完便起身忙去了。青迦上来请了安,便带着墨云走开了。墨云往墨玉那里看了一眼,正看到她也望向这边,看到墨云,也想抬步走过来,无奈被旁边的人话语拖住了脚步。墨云暗暗朝她摇了摇头,自抬步跟着丫环走了。墨云心事重重,也不想再在墨玉面前装着,这样倒是正好。

上一世的事有些墨云也记得不太清楚了。只记得自己在这里第一次见到弈王,便被他的温文尔雅吸引住了。得知他是五皇子,母妃只是宫中舞姬出身,因一次皇帝酒后宠幸有了他,便封了贵人。再有后来的围场事件,墨云的一颗芳心便深深陷入了他编织的密网里。当时他还未封王,在今上数个皇子里,是最不起眼的一个。一直跟着三皇子身后,后来她母妃病逝,皇上便把他托付给丽贵妃,他才慢慢展现在人前。一直到后来太子出事,三皇子被今上厌弃,他便顺理成章成了太子。殊不知这一切都是他早早筹谋了,就连他母妃的死,墨云后来知道都和他脱不了关系。墨云想到这里深深地鄙视了自己。这样一个心思险恶,连身生母亲都可以摈弃的人,自己竟然一直相信他说的什么情深似海的鬼话,一心为他筹谋,替他在外祖父,舅舅面前说好话。最后还搭上了自己和全府的性命。想着想着墨云眼角微红,双手握紧。脚下也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待她回过神来,身边哪里还有青迦的身影。墨云一愣,连忙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陌生的院子外。方向上来看,应该是府里的西南角。再定睛一看墙角竟然有一蔟抽穗的墨兰。这墨兰甚是娇懒,无人养护不可能长得如此好。看样子倒不是个荒废的院子,应该时常有人打理才是。突然有些什么划过脑海,墨云警惕地看向四周,这个地方自己好像来过,但是往深里想,却也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墨云想着自己是一时兴起走开的,应该还不至于是被人引至此的吧。这么一来,也稍稍安下心来。正打算转身离开,突然听到一声吱呀,院子门竟然打开了。她自然地回头一望,一眼便呆住了,再也挪不开步子。眼眶发酸,嘴里发苦,这一瞬间仿佛停滞了,四周都模糊了,只剩眼前这个人的样子。她看着眼前的人,脑海里浮现的是他胸口中箭倒在她面前,一身雪白的锦衣被血染红的样子。墨云想走上前去,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想问他疼不疼,冷不冷,想抱着他大哭一场,想说一万句对不起,而此时此刻她却什么做不了,只能这样睁大眼睛看着他,强忍住欲夺框而出的眼泪,眼睛甚至都不敢眨一下,深怕他再次消失在面前。如今的定王世子苏泽还不过是个弱冠少年,依旧是一身他最爱的白色云纹锦衣,因长期被拘在府里休养,脸色有一种不健康的透明的白。稍显瘦弱,却衬托得气质出尘,好似月光般皎洁明亮,如天上最明亮的星星,让人不自觉的被他吸引,乌黑的长发随意束起,芝兰玉树,说不出的风仪,似落入凡间的神祗,任何凡人在他面前都忍不住的自惭形秽。看到墨云这个样子,他先是一愣,后又是一笑,这一笑仿若漫天的星光落入湖底,一圈两圈慢慢荡漾开来。他还是他,那个单纯无辜的他,恍惚间,他走到她面前摆了摆手,轻声道:“这位妹妹可是迷路了。嗯。是不是也想去抓蟋蟀?”墨云听得熟悉的声音,终是没忍住眼睛一眨,落下泪来。面前的人显得有点手足无措。连忙说:“你别哭呀。你是不是要糖吃。我,我给你。”说完满身上下胡乱掏起来,半天也没找到什么,只能抬头看着墨云:“糖,糖被我吃完了。你别哭。我带你去找娘。她最多糖了。我让她给你一颗?”墨云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虽然前世朝夕相对了两年时光,还是忍不住为他这张脸所着迷。只是她知道,他内心是个最单纯稚嫩的孩子。有一颗最柔软的心。永远留在十岁他生病那年。这样的他却任何时候都不忘护着她。就连最后,都是为了她死的。世人总说他可惜了,一场病变成了一个痴愚儿。墨云的眼泪止不住地一颗一颗落下来。不知为何,心里疼得仿佛马上就要死了,墨云抚着胸口,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轻轻地说:“我有糖。”说完,对面的人呆呆地看着她,似乎不太理解她的话。她连忙解下衣带上的荷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颗橙色的半透明的糖,递给他。他有些迟疑的接过来,看到糖的瞬间,眼里似乎闪过一道探究的光,但转瞬即逝,墨云也没有注意到。等墨云看向他时,他又是一副呆傻的样子了。他一下放进嘴里。然后发出了欣喜的声音,“是我最喜欢的味道。”说完有点疑惑:“可是,娘不是说只有她会做,这是她的独门秘方吗?怎么我看妹妹的糖,和娘的是一样的?”墨云心中一惊,暗暗埋怨自己太不谨慎了。这糖的确是定王妃独创的。因为世子喜欢淮南的蜜桔,王妃每年都会用蜜桔滤出汁来,加入一定比例的冰糖、柠檬汁、绿豆粉做成的。这些比例和方法,是她嫁入定王府后,王妃为了让她更好地照顾世子,亲自教给她的。前几天在府里看到有新鲜的蜜桔,一时就做了些,习惯性的放在身边,时不时吃一颗,能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从前。 乍然在此时看见世子,太过激动,以至于忘记了这世的世子还完全不认识自己,自己和定南王府也没有任何交集,更惶论说会做这糖了。她有些哑然,一只手有些无助的攥着自己的裙子上的衣带,故作镇定地说,“糖还不都是一样的味道。”只见他并未当回事,这才松了口气。墨云紧接着说:“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剑竹呢?怎么也不见人影。”她微微的有些诧异,四周看着。面前的世子看着她,有些迷茫。墨云回过神来,知道自己又失言了,暗暗懊恼。果然下一秒世子问道:“这位妹妹我们可是见过?”墨云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只是听说。”他看着她一会,就笑了。他这一笑,好像有一只手拨开了乌云,墨云觉得心情瞬间好了。她松了口气。接着听见他说:“没事。”她诧异地抬头看着他。就看见他还是那一副痴傻的样子。墨云仔细地看了他一会,最后还是摇摇头。暗怪自己多心,这一世,世子还是那个样子。正在她踌躇着是不是要走开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小王唐突了,这位小姐是否迷路了?”她瞪圆了眼睛,瞬间僵了一下,全身的血都霎那冲上了头,她压制住自己叫出来的冲动,慢慢地抬起了头。

面前站着的正是后来的弈王,现在的五皇子宋子奕。他还是那样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长相偏向他的母亲,过于阴柔,上辈子墨云为他的所迷,就觉得他是天下最好的,如今看来,和世子一比,一个好似皎洁明月,一个就好似月下飘渺的树影。没想到千躲万躲还是躲不过。终是要在今天碰上的。墨云慢慢地冷静下来,微微伏身,回了个礼:“是一时走迷了,正在辨认方向呢。”世子随着墨云的视线看了一眼五皇子,咧嘴笑道:“五哥哥怎么也来了。来得正好快陪我玩。”五皇子随即笑道:“就顾着玩。王妃肯定都急坏了。快随五哥回去吧。”“我才不要。那里咿咿呀呀的,我不爱那些。我要在这里抓蛐蛐。”五皇子正要在说什么,就 听见一把冷冰冰的声音说:“世子,该回去了。”墨云抬头一看,正是剑竹出现了。他看也没看五皇子一眼,倒是打量了一下她,便拉着世子走了。只留下墨云和五皇子站住这里。墨云心里暗暗后悔不该出来。听得五皇子笑着说:“不知姑娘如何称呼,这里属于府里偏远的角落,一时半会儿丫头们也找不过来,不如我给带个路好了。”墨云只能微微回了个礼,“国子监墨家齐正是家父。”“原来是墨家大小姐,请走这边。”墨云点点头。遂跟着五皇子往外走去。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低着头,一头如瀑的青丝挂在肩头,耳边簪着小小的白玉兰的簪子。从这个角度看去,刚好看到她小巧如玉的耳垂,他心里微微一动。突然有总异样的感觉。觉得面前的这个女人好像在哪里见过,有总莫名的熟悉感。墨云默默走在前头,感觉自己身体一半热一半冷。咬得牙都酸了,才能忍住扑上去的冲动。她告诫自己一定要忍住。他一定会得到他应该得到的下场的。一路无话,到了戏台边,墨云还了个礼就快速地走掉了。刚露了个脸,清平长公主就看见了她。对着她招了招手,她两边看了看,并没有看到墨玉,只好先往长公主那边去了。

公主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旁边,替她抿了抿边角的碎发。“这是去哪了。刚好一会儿都没看到你。不是说走走就来陪姨母看戏的吗?”公主慈爱地看着她笑道。“是姨母的园子太大了,我好久没有来,随便走走就走迷了。”“哦。看来这倒是我的不是啰。”公主点了点她的额头。“哪里,我的意思说,我以后要常来。”墨云拉着长公主的手撒娇道。长公主摇了摇头,“你呀。家里没人跟着你来吗?府里的人呢,怎么放你一个人走?”“祖母身体不好。我和哥哥来的。丫头被我支到哥哥那去了取点东西。不还有个妹妹吗?”墨云嘟了嘟嘴,“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听到这个抱怨的话,长公主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轻蔑地笑了笑,“什么妹妹,哪有那么多牛鬼蛇神都能和我们家攀上关系。”墨云心里低笑了一下,“墨玉啊墨玉,这一世,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很快的,台上就锣鼓掀天,好戏开场了。正是热热闹闹的一折《单刀会》,听得唱道:

“大江东去浪千叠,引着这数十人,驾着这小舟一叶,又不比九重龙凤阙,可正是千丈虎狼,大丈夫心烈,我会觑这单刀会似赛村社。”

墨云心想:“好戏开锣了。前面纵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它一闯。”眼前又仿佛看到了那双清澈无比的眼睛,“苏泽,这一世,我会尽力护着你的。”

戏台子搭在水边,墨云看着湖上远远的好像有人在画舫上。她心下微微一动。 上一世自己因为姨娘的挑拨,刻意的和长公主保持了距离。并没有在这陪着听戏,被墨玉拉着应该就是在那船上。然后,就是发生了她差点落水,而五皇子拉了她一把的戏码。至于为什么没有让她落水,墨云现在想来,是怕她赖上他吧。毕竟利用她的感情不代表真的要娶她。只是这一次。他们提前遇见了,不知道戏会怎么演呢。又不禁想,如果上一世是安排好的,那刚才花园里是否也是在他计划内呢?墨云想着脸上便沉了下来。看来,就算自己重生一次,也同样避免不了这些算计。苏泽呢?上一世,自己是否也在这次菊花宴上见过苏泽?她努力回想了一下。可是脑海中关于这一天的记忆,全部都是宋子奕。墨云叹了口气,自己还真活该呀。似乎听到她叹气,长公主转过脸来看向她 ,“是不是有点无聊?”墨云忙摇了摇头。“怎么会呢?不无聊。”长公主笑了笑:“也是,这戏文怕是你们小孩儿也不爱,要不你还是去转转?我看孩子们都上画舫了。你要不要也去?”说完对着旁边招了招手,来了一个嬷嬷,她笑着对墨云说:“我看你的丫头也回来了,带上她也去画舫玩吧。和年轻人一起松快松快。”她回头一看,果然看见绿竹站在身后。她笑着应了。“那我去了,姨母可别想我。”说完还吐了下舌头。“这鬼丫头。快去吧,快去吧。”长公主笑着挥了挥手。

墨云刚离开席面,脸上便收敛了笑。她低声问绿竹,“我让你送的东西可送到了?”“小姐放心,亲手交给公子的。”墨云点了点头。“看到墨玉了吗?”绿竹摇了摇头,墨云眯了下眼睛,也并未再说话。想来应该在画舫上吧。前面的嬷嬷带着路往岸边走去,已经有一艘手摇小船在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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