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亮狱中就知道翠枝不在了。出狱后便去嘿木庄园，在那里听说翠枝在一次七月半请七仙女下凡后，一直神智不清，过后就失踪了，八成变成了白羊湖中的水蛇。
他听说梅林用得到的一笔遗产，捐钱修复了一座古庙，出家当和尚去了，也可能是住在庙里的居士，跟和尚念念经，敲敲钟，扫扫落叶这些。
钱亮后来和子羽交谈：“我来到一座古刹，从山门里走出来一个瘪嘴老妪，死盯着我看。我也盯着她看，终于认出是假女。但我还是不相信，哪会变得这样老！
“当他亮出了兰花指，说哦，你来了？我这才确信了，说来了，这么多年……他说唉，是定数，不早不晚，就在今年的今天，这个时候……你是为她来的？我说就是，我来找她。
“我因为紧张，心都揪紧了，像等待宣判——”
子羽：“第二次宣判。”
“牢中那次宣判，说实话心中有数，还无所谓，肯定判不了死刑。
“这次觉得就是死刑宣判，挣扎一下而已，再赌一下运气。”
“你还存一线希望，可如果她在的话，他们两个在一起，你怎么办？”
“我不晓得。我也许会笑了又哭，哭了又笑。
“一场空，他停了一阵才说，他的表情很复杂……”
“这说明他的道行还浅。”子羽不知为何会冒出这句话。
“我听他说一场空，头脑果然就稀里糊涂、一片空白，过后的事情，包括怎样和他道别的，都忘了。后来我再去，不是走错了山，就是走错了庙，反正找不到。”
万想不到，钱亮后来找到的是——群群。
他重游故地，群群是副镇长，婚姻高不成低不就。
钱亮当时挎包里除了换洗衣服就是张u市户口页，及一张在狱中获得的机械技师证。
群群中午请他吃了顿便餐，随后在办公室里给他泡了杯茶，听他讲自己。
他嘴不歇气说了两个钟头，群群等他将续泡的第二杯酽茶喝淡，二话不说，就带他一起去扯了结婚证。
白娘只不过和白驹弟兄和钱亮、孙猴、浪子、秋霞、豆腐他们熟，知青有时在她那里小聚，爱吃她炒的姜爆鸭子，与她和杜先生根本没说什么，说的都是些知青笑谈和历史掌故之类。
她因为从内部晓得风声，说她是孙猴等人的幕后，要抓她。她这时已晓得自己有个孪生姐妹，住在省城，想在关起之前去会一面，就连夜赶晚走了。
抓她的人扑了个空，认定她是畏罪潜逃。后来是在火车上，来抓她时，她用杜先生的剃须刀片抹的喉。
最终她所谓的罪状，都是些吹出的肥皂泡。
她的墓最初连个坟包都没有。形势变化后，豆腐、秋霞等约集知青，和杜先生一起给她垒了个像样甚至可说是气派的墓。
但是不久墓就从碑的一侧裂开了，修好以后又裂开，裂缝反而还更大。秋霞等便对杜先生说不要再修了，随他去，这可能是白娘想见天日，喘口气。
这墓年头不久，就变得像古墓的气势，因而被交口传言成了女座山雕的墓，没人敢惹。
规划土地，清理乱埋乱葬，这墓连同周围一片都没有被清理。连高级公路修到这里，都专门绕了个大弯。
墓上的草都很刺眼睛，黄得快，春天又发得迟。周围都是绿草，只有这座墓上的草是白色，草又高。王昭君的墓叫青冢，秋霞说二天这座墓成了文物，就叫白冢！
墓就在群群当副镇长的那个镇。
钱亮婚后第三天，早上起来，在群群住房后院的一口露天水缸里，发现了奇异的降落伞鱼。
所谓降落伞鱼学名叫桃花水母，有绿色、黄色和粉红色等。
它们指甲大小，春天里三三两两地在江边的浅水凼中一张一缩、一升一降的飘浮，时间不过十天半个月，其出现和消失都有倏忽之感。
群群见他一直在看，便过来相依而立，笑言已经有几天了，对来历并不清楚，只是喜欢这小东西。
他想起了听杜茂生说过曾在河滩捕捞降落伞鱼，用电灯泡装着送给白娘，白娘非常喜欢。
还有就是他在狱中从一生物学专家那里知道桃花水母这个学名，并知道桃花水母的休眠体包括风、鸟在内的运动物体都可能传播，它的突然出现并不奇怪，只能说是“很巧”。
他便找来个100瓦的废灯泡，拧掉灯头，装2/3的水，盛上几只降落伞鱼，夫妻俩一同来到白娘墓前。
正是风季，想把这只灯泡挂在墓侧的树枝上，根本不可能，挂好了也可能吹跑。
钱皮焚起一柱香说：“白娘，晓得你喜欢降落伞鱼，我们给你送降落伞鱼来了！”
待一会儿后，说是灵异也罢，不是也罢，风慢慢就刮小、不刮了。他便将灯泡用网线兜着，挂在墓边的树杈上。
群群一直以手托腮站在旁边，若有所思。
她让钱皮留在这里，自己马上就去找人来用水泥将裂缝补好了，这墓从此就再也没有开裂。
这年韩桑柔、李医生夫妇和媛媛、鱼丽、陈闻道、子羽等来泉水泣红亭怀旧，用望远镜发现泣红亭外山沟里布满“野生稻”，即已发生形态变异的吨半谷。
陈闻道教授所带团队采用最新技术，用“野生吨半谷”育成了优良后代“两吨谷”，育种史由此产生了一颗光芒四射的巨星和它的故事。
“鹰帕女郎”诗及相关一些内容缘自马长寿（1906-1971）《凉山罗彝》，致敬马长寿先生。
（全文完）
1/10/2022
2024-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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